極天會的一處練武場內,兩個身影不停地跳起、交錯、落地、再躍起,每次雙方在空中相接都會隨著爆發一陣“砰砰”的悶響,拳腳撞擊激起的氣爆甚至將數米開外的油燈吹的搖搖欲熄。
極龍和極戰此刻已經打得難分難解,雙方幾十個回合沒能拿下對局,體力的消耗變得越來越快。
極龍一個後空翻拉開了與極戰的距離,隨即催動丹田內的真氣開始朝著特定的經脈穴位聚集。
剛才的那一回合,他的掌勁明顯下降不少,面對充分施展戰心訣的師兄的一記鞭腿,極龍隻感覺右手被震得發麻。
自己的鬥心訣境界稍遜於師兄,如果再憑此硬碰硬,下一回合就不是手臂發麻這麽簡單了。
眼看師弟停手,極戰皺眉道:“怎麽,這就不行了,我可是剛剛開始呢,再吃我一招!”
話畢,極戰腳底生風一般疾馳而上,一套勁拳直撲極龍的面門。
戰心訣的作用下,極戰渾身的氣勢再上一層,使出的是戰心訣第一式:拳戰群英。
大概是因為昨日隻勝了師弟半招,今夜的極戰更加聚精會神,勢必要整整贏下一個招式。
關鍵時刻,極龍竟然沒有再運行師傅所授的鬥心訣第一式:拳鬥諸雄,反而趁著剛才氣定諸穴,另一套武技的基礎準備已經完成。
一個急速翻滾躲開極戰凌厲的拳勢後,極龍順手撿起倒在一旁的一根柴棒,右手將那黑不溜秋的柴棒一陣翻弄揮舞。
仿佛手中握著的是一把寶劍,極龍忽然壓低鋒眉,出手間竟是早已失傳的鷹揚劍法。
原來十幾年前極天會吞並天鷹派後,其功法秘籍也被極淵收入藏書閣,而極龍先前在藏書閣正巧看過,經常在閑暇時隨手撿起一根樹枝舞弄,無意間竟學成了此劍法。
如今極龍雖然在數招之內略處下風,可他的大腦卻一刻不停地分析著戰心訣這一式的弱點,這種分心的工作大概也是他疲於應對的原因之一。
如此緊張的時候,極龍竟想要將戰心訣研究得比自己那鬥心訣還要透徹。
而就在剛剛,他忽然發現自己學成的鷹揚劍法可以破師兄的一處弱點。
刹那間,兩方身形交匯在一起,極龍手持柴棒一擋、一格、一繞,巧妙規避了極戰勁道最足的前三拳,隨即輕輕一刺,柴棒頂端正好點在極戰疏於防范的左下腰處。
這一點,竟使得兩人的動作同時停下,寂靜的練武場上頓時只剩下了兩層重重的喘息聲。
極戰的右拳離極龍的左肩窩還差幾寸,凜凜的拳勁戛然收住,極龍也鎮定地站在原處,似乎早就料到師兄會收手。
“戰師兄,這局是你輸了!”極龍忽然開口打破了當下的寧靜,隨即將右手收回,似乎是在等極戰表態。
愣了幾秒,極戰也收回了拳頭,微微拍了拍衣服沾上的一點灰塵,臉上卻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
半晌,極戰轉身而去,以長輩般的口吻訓道:“你該將師傅所傳的鬥心訣練得更好,而不是急於去學其他門道。”
極龍當即一挑眉,有些得意地想著:師兄莫不是拉不下來臉?如今輸給我這突如其來的一招後,好似轉移話題一般。
好歹自己也是憑著這一招破了他自詡更精的戰心訣,如今這番話豈不是很沒有說服力?
不過考慮到師兄並沒有武器在手,這樣的對戰算不上公平,極龍倒也不想憑此踩極戰一下。
要知道過去的時間裡,
他和師兄間的對練都是輸多贏少。 忽然,極戰停在了門口,意味深長地留下一句:“你能夠博學巧變,這一點我不如你。”
看著師兄消失在門口,呆愣的極龍忽然反應過來,驚異之下心裡直念叨:“老天爺,一向傲氣逼人,冷冰冰的戰師兄竟然開口認可我比他強了,難道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
好一番感歎的極龍摸了摸後腦杓,隨即丟掉了右手的柴棒,準備回自己的房間調息。
就在此時,門口再次出現一個身影,天奴忽然傳話道:“龍少爺,主人讓你現在去見他。”
“現在?那戰師兄也去了嗎?”
“是的,主人同時召見了你們倆位。”
天奴說完轉身就走,並沒有提前告知何事,一頭霧水的極龍默默跟在後頭,心想今晚真是有些奇怪:
先是師傅無疾會見神醫,隨後又在深夜突然同時召見自己和師兄,難道有大事發生?
不一會兒,極龍再次站在了師傅極淵的房門前,神醫應該早就離開了,透過窗戶紙看到裡面佇立的一個人影,想必是戰師兄了。
推門而入後,極龍看了眼靜立的極戰,隨即向前躬身抱拳道:“參見師傅,不知道深夜召見弟子有何要事?”
極淵朝著天奴揮了揮手,待後者掩門離開後才緩緩開口:“今晚突然召見你們倆人,有兩件要事。
第一,三日後為師將在天山為你們兩個舉辦一場比武,屆時我會邀請各路豪傑一同出席觀戰,你們中勝出的人將升任我極天會的副幫主,希望到時候你們兩個不遺余力,拿出自己真正的實力較量一番。”
“什麽!”
極龍極戰同時驚呼,面對突如其來的副幫主之爭,兩人幾乎是措手不及。
雖然知道極淵最寄予厚望的的就是自己這兩位僅有的入室弟子,但極龍從未想過師傅會突然想要選出一位副幫主。
極天會已經是武林第一大幫會,副幫主這個位子的意義自然是不言而喻
只是,光從當前修為來說,師兄極戰比自己更先突破到地武境初期,實力更加扎實,為人處世也更加沉穩冷靜。
極龍自問,若是自己來選副幫主,肯定首選極戰,師傅難道是想秉持公平的原則,讓自己也有一份競爭的機會?
極龍側頭與師兄對視一眼,似乎後者並沒有自己這麽多的糾結,只是靜聽師傅的吩咐。
極淵一件事說完,意思明了後便不會再多費口舌,轉而伸出並在一起的兩指,繼續說道:“這第二,為師準備讓你們離開禦虛山脈,去為我辦兩件事。”
“真的?”這下極龍的反應卻是比剛才更為強烈,忍不住再次驚呼起來。
終於,師傅要讓自己走出禦虛山脈了?自己就要離開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去見識下同門師兄弟們所描繪的廣闊江湖了?
“神秘高人,各路勢力,旅店驛站,叫賣貨郎...”極龍仿佛中邪一般小聲念叨著,心裡一時難以接受美夢的成真。
極戰見師弟如此沉不住氣,微微搖了搖頭,隨即轉向極淵問道:“不知道師傅要我們去辦哪兩件事?”
“你們兩個都是為師精心培育了十余載的武學奇才,如今也該是你們走出師門,像其他弟子一樣為極天會盡一份力的時候了。
幾日前探子來報,洪莊莊主與據其不遠的左河壩一幫派拒絕向我極天會俯首,甚至相互勾結扣下了運往我極天會的商隊。
為師本欲派座下勁旅前往剿滅,不過既然幾日後你們將要天山比武,權且將此事交於你們,就當做比武前的一次試煉。
明日一早你們各領一隊人下山,隨後分頭行動,戰兒去左河壩,龍兒去洪莊,勢必將兩股魚蝦剿滅,兩日內將其頭目首級帶回。
那兩個狂徒的實力不會超出你們,所以此戰許勝不許敗,如果完不成這兩件事,你們也枉費為師多年的悉心栽培,不必再以我的入室弟子自稱了。”
極淵此刻的語氣極為嚴肅,就像平日對其他的部下發布命令一般。
極龍知道師傅向來容不得執行任務的弟子有半點退縮和失誤,而作為他老人家的入室弟子則更會被嚴格要求。
縱使自己和戰師兄是第一次走出禦虛山脈,可這次的任務卻不容他們有半點差池,否則影響的就不是三日後的天山比武了。
又囑咐了幾句,極淵便讓極龍極戰退下歇息,明日一早準備啟程。
退出師傅的房間後, 極龍和師兄並行在昏暗的山道內,因為任務和比武來得過於突然,兩人都是心緒煩雜,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
極龍看著雙手抱拳只顧低頭走路的極戰,正想要用初次下山的話題起個頭,沒想到極戰率先開了口:
“龍師弟,你我同為師傅的入室弟子,師傅最器重的也是我們兩個,如今更要將副幫主之位授予我們其中一個,這是他老人家對我們的信任。
無論如何,我希望三日後的天山之戰你我能全力以赴,一較高低,不要因為顧及師兄弟之情而手下留情,那樣的話我想師傅也不會同意的。
希望你能像今日一樣毫無保留地使出所有的手段,否則我只會認為你是在蔑視我。”
極龍微微抬頭,透過師兄的長發瞥見後者的目光是一種前所未見的堅定,想不到他對這場比試竟然如此重視,而自己此刻似乎更關心明天下山的事。
“其實...你我師兄弟隨便哪個當副幫主都無所謂吧,最重要的是能幫師傅分憂,能幫他將極天會繼續壯大。大不了我給你端茶倒水嘍,嘿嘿...”
極龍覺得聊天的氛圍過於沉重了,仿佛自己和極戰即將進行生死戰一般,這才開口調侃道。
“你錯了!無論你的態度如何,記住,極天會副幫主的位置我是勢在必得!”極戰微微抬頭,目光中閃過一絲與極龍表情完全相反的神色。
這一刻,極龍覺得心中的戰師兄,那個朝夕相處了十五年的人竟然好像無比的陌生,仿佛自己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他的所思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