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祐苦笑道:“若平，你還年輕，此番回去，不管是回家耕讀還是圖謀出仕，都不可如此眼高於頂了。我們在洛陽這麽多年，守著殘破的金鏞城，每每與燕軍作戰，都是失利的時候多，勝利的時候少。就連糧草，也是全靠從後方運過來，士兵們經常要擔心斷糧的問題。”

“劉義之北上洛陽的時候，不過一千兩百兵馬，現在他手上已經有五六千人馬，裝備精良，訓練有素，與燕軍作戰，勝多敗少，還屢屢主動出擊。這難道還不能說明他的能力?別看燕軍此次來得氣勢洶洶，真想要拿下洛陽，怕是要付出相當的代價！他在北邙的那些布置……”

闞封雖然看不起劉義之，對他作戰的能力倒是認可的。只是聽陳祐也看好劉義之，不由得奇怪:“既然將軍認為劉義之布置得當，為何不留在洛陽，和劉義之一起抗擊燕軍呢?”

陳祐歎了口氣，道:“劉義之雖然善戰，卻是一同禦敵的好幫手。就拿劉遠父子來說吧。當年劉義之不是沒有能力為滎陽解圍，但是它卻始終在外圍與燕軍纏鬥，不斷的消耗燕軍。等燕軍疲憊不堪的時候，城內的劉遠也已經筋疲力盡了。他考慮的是怎麽最大程度地打擊燕軍，而不是如何保存自己的友軍。我們若是留在這裡，這金鏞城就成了燕軍的靶子。我們在這裡拚死拚活地戰鬥，最後只會為人作嫁，便宜了他劉義之！”

闞封低下頭想了想，無奈地歎了口氣。

陳祐接著道:“何況劉義之縱然取得一時勝利，卻也難以扭轉大局。他治下的百姓，都是從河內、滎陽兩郡遷來的，怎麽會全力支持他與燕軍廝殺?沒準他們前面打著仗，後方便起了火呢！我老了，不想再趟這渾水了。”

闞封“哼”了一聲，道:“不錯，我們且回去，就看這劉義之在這裡能折騰出什麽來！”

初春的風輕輕地吹拂在眾人的臉上，一絲絲涼意在溫暖的陽光裡讓人精神清爽。眾人一路上前，漸漸地活動開了手腳，走得越發輕松了起來。一隻大鳥從遠處慢慢地飛了過來，在眾人頭頂上盤旋了幾圈，又飛走了。

“這獵隼來得古怪，若不是急著行軍，該把他一箭射下來！”說話的是陳祐的部曲將陳恢之，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長著滿臉的絡腮胡子，是陳祐軍中的勇士，為陳祐守洛陽立下赫赫戰功。

“怎麽了大兄，不舍得這洛陽?”陳秀之笑眯眯地問道。

陳恢之搖了搖頭:“這兩年在洛陽也是閑著，沒什麽戰事，身子呆得都長胖了。洛陽雖然這兩年人多了，比起江南的繁華還是差很多。哥哥又不像你有個肥缺，還有美人伺候著，手裡過著數不清的錢。哥哥在這裡沒什麽好留戀的！——對了，你真就把兩個美人留在那裡了?”

“賣了，連房子一起賣了！”提起這個，陳秀之一臉的懊喪。

“賣了?”陳恢之吃驚地道，“你不是說有一個已經有了身孕，你怎麽舍得把她們?”

陳秀之歎道:“不賣掉又能怎麽樣，還能讓她跟著走回江南不成?再說回去之後，我們也養不起這樣的女人，早處理了早踏實。”

陳恢之皺眉道:“怪不得見你悶悶不樂。你求求將軍，繼續留在商隊裡面不就行了，何苦做出這等絕情的事來?”

“哥哥哎，”陳秀之痛惜道，“有將軍在，人家才把咱們當回事。將軍不在了，人家劉君平憑什麽分給我那麽多錢財?留在商隊裡，也不過是一個跑腿的而已。”

陳恢之歎了口氣，無話可說了。

陳秀之看著前面幾個壯漢抬著的大箱子，

非常沉重的樣子，“哼”了一聲。這些年大家在這裡拚生拚死，除了一身傷，什麽也沒得到。唯有陳祐，所獲頗豐，歷年積攢下來的財物，裝了幾口大箱子。從金鏞城到伊闕關約莫四十裡地，再不用建設營寨的情況下，一天之內可以輕松地抵達。只不過伊闕關後，不容易找到合適的宿營地方，所以陳祐把第一個宿營地設在了伊闕關。眼見還有五六裡路就抵達伊闕關了，先前派出去的斥候卻一直沒有回來報信，陳祐開始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了。

“蒲駿，前面派出去的斥候怎麽還沒有消息?趕緊派人再去看看！”

一個精乾的中年漢子應了一聲， 連忙又點了四個人，親自帶隊到前面去查探。

安全起見，陳祐命令眾人停下來，等候前面的消息。

闞封安慰道:“將軍放心！伊闕關原來就有沈長史派來的人看守著，燕軍一時到不了這個地方。至於地方豪族，他們也沒那個膽子敢攔截朝廷的軍隊！”

陳祐點了點頭:“按道理是這個樣子，只是我這心裡一直有些不適，像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一般。以往這感覺，只有在大戰之前才會有，真是見了鬼了！”

旁邊為陳祐牽馬的漢子叫做陳巍，他也是在商隊裡面行走的，知道一些商路上的事。這個時候他插嘴道:“將軍，今日確實是有些不一樣。自從襄陽到洛陽的商路開通以後，這條路上每天都會有很多人來往，今日卻是一直沒見過對面有人來呢！”

陳祐和闞封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莫非伊闕關已經被人佔了?”

闞封皺眉道:“是誰有這膽子，膽敢碰伊闕關?佔了伊闕關，還讓那裡的守軍連個報信的機會都沒有?莫非是……”

陳祐臉色難看了:“劉……義……之?”

兩人正說著，就聽到“得得得”的馬蹄聲響起，蒲駿帶著先前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

“啟稟將軍，建威將軍麾下的一百士兵，在劉固的帶領下，到伊闕關駐守。——因為兵力不足，是沈長史主動要求的。”

聽說只有一百人，陳祐和闞封都松了口氣。在他們看來，就這麽幾個人，翻不出什麽浪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