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府如此做派，雖然令人氣憤，卻也折射出司馬氏皇權的悲哀。自渡江以來，司馬氏從來不曾真正的掌握皇權，皇帝成為了名義上的國家元首。輔政的司馬昱“清虛寡欲”，並無治世之才，塗愛清談而已。看他用來平衡桓溫的這些名士們，一個比一個務虛，跟桓溫的事功根本就沒有辦法比。劉牢之手中毫無力量的時候，尚且不肯把紅糖密法白白相送，此時他已經在戰場上廝殺過幾場，殺人的事都沒少乾，豈會在意少府這微不足道的威脅?

毛珍看劉牢之舉手頭足間，有殺伐之氣，不禁暗歎:“這小子如今翅膀硬了，自然不肯讓少府白白賺了便宜！看他殺氣凜然的樣子，我還是不要去觸這霉頭了！”

“兄弟說的是，少府的事自有少府的官員去解決，我們兄弟且不去管他！”毛珍陪笑道。

劉牢之點了點頭，沒有表態。

許椒上來為兩人續過了水，行禮退下，毛珍見侍候的人變了，不禁悵然若失，又不好意思向劉牢之提起。好一會兒他才緩過神來，卻又提起毛家的管事到京口采買的事，言語間甚是不平。

“海外的貨物來之不易，價格都是商鋪和船隊商議著定下來的。這些貨物也並非一家的，何家、高家、龐家和戴家都有份，這是統一議定的價格，我們總不能自己拿錢往外補貼吧?”

海外來的這些貨物根本就不愁賣，鄭房當然不肯再給毛家優惠，沒有漲價已經算厚道了。這本是議好的事，劉牢之又豈會干涉?

毛珍聽了，雖然有些不滿，卻也無可奈何。他接著追問道:“便算是海外的貨物來得艱難，不肯降價，怎麽連妝容用品也不允許毛家代理了?”

劉牢之心下冷笑:“推廣的時候你們不肯出力，此時賣火了卻想著獨佔，哪有這樣的好事?”

“哥哥唉，這香水和精油一年的出產非常有限，實在是不必尋代理啊！何況把東西全給了你，有貴人找上門來，我們豈不是要抓瞎嗎?”

劉牢之本來想提起在建康興建茶樓一事，又怕毛家從中做梗，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毛珍來談了半天，什麽都沒有談成，有些泄氣，心裡煩躁起來。

劉牢之安慰道:“哥哥是世家子弟，有莫大的前程，莫要為這些蠅頭小利操心，壞了名聲。兄弟現在早就把這些瑣事交出去了，樂得清閑呢！”

毛珍苦笑道:“哥哥比不得你！”他搖了搖頭，又坐了一會，便告辭走了。劉牢之把他送出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暗自歎息:“你們不肯為我分憂，卻又想著跑來要好處，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回到後院，徐玉娟兀自憤憤不平，直說毛珍無禮。

劉牢之攬過了她，小聲安慰道:“莫要生氣，為不相乾的人生氣犯不上！還有，以後沒我的吩咐，你們姐妹不要出來招待客人，這些事讓許椒來做就好了。你們姐妹兩個長得這麽漂亮，有幾個男人會不動心?”

徐玉娟聽了，這才轉怒為喜。徐玉嬋在一旁只是抿著嘴偷笑。

“毛珍今日還想著來求妝容用品的代理，看來貢品的事並不是他們的主意，倒是我多心了。毛家每年從一品匯轉賣那麽多的東西，看來賺來的錢未必有多少落入他們的口袋，恐怕這才是他們不願意為我說項的原因吧。不過既然是由毛珍出面打理生意，有了事情當然還是要著落到他的身上。光想著拿好處不想出力，天下間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正思索間，侍從來報，說是會稽王府有人來，劉牢之趕緊到前廳去接待。

來的卻不是趙其，

而是鄭華身邊的一個小太監，叫做賀東的，劉牢之與之並不熟識。問其來意，卻是為了茶樓的事來的。原來鄭氏姐妹聽說劉牢之意欲在建康興建茶樓，想要拿出體己，與劉牢之合夥經營。一則兩人喜歡濱江茶樓的戲曲，閑暇時想到那裡去逛逛，有層身份自在些;二則兩人在會稽王府並不主事，每月的月例有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想要賺些錢財，花著寬裕些。

劉牢之聽了，皺起眉頭，說道:“王府裡自有管事，兩位師姐擅自參與經營，於理不合，恐怕不為王爺所喜。 兩位師姐需要錢財時，我命他們每月挪支些也就是了。不可落人口實，免得招來禍患！”

那賀東不悅地道:“貴人既然如此吩咐了，小的豈可不盡心去辦?還請郎君憐憫則個！”

劉牢之見他盛氣凌人的樣子，心裡有氣，冷哼一聲:“你且先回去吧，此事我自有道理，兩位貴人那裡，我會與你分說的！”

賀東還欲再說，劉牢之有些煩了，招呼侍從送客。賀東無奈，跺了跺腳先回去了。

劉牢之心裡疑慮:“我和鄭家的關系這賀東不該不清楚啊！我已經把話剖析的這麽明白，這小內侍還要如此不識趣，硬要促成此事，怕是有問題吧?”想起鄭毅說起鄭欣的配方是不經意間泄漏出去的，劉牢之心裡起疑，“莫非是王府裡其他貴人的眼線?看來我得去找老師，好好摸摸這賀東的底，別莫名其妙地著了別人的道！”

在建康這麽幾天，就遇到這麽多的煩心事，竟是跟些小鬼糾纏不清，讓劉牢之心累不已。他隻想著盡快忙完這邊的事，好盡早回京口去。

他換上了衣服，到鄭毅家走了一趟，找到鄭毅，備說鄭華想要合夥開茶樓的事，特意著重說起那個小內侍賀東:“不知道此事是不是由賀東攛掇的，弟子總覺得他有問題。王府裡面的水深著呢，要謹小慎微才是！”

鄭毅沉聲道:“你說的很是，她們到底見識淺薄，不知道防備人，我這就讓你師母去問問！”

等劉牢之從鄭毅處回來，劉梁卻告訴他，丹陽郡府派人來過了，說是有事相商，明日還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