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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前塵影事》第126回 遭困境4爺欲破釜
  話說賈代偲去找大哥拜托嶽父之事,賈代化滿口應承下來。賈代偲夫妻倆心內高興,各自出門忙去了,只等著喜訊到來。
  這一日,賈代偲和管著自己的莊田的老祝頭算清了帳目,見今年的田產比去年多了兩成,心內高興,歡歡喜喜押了裝稻米的車輛,又有發賣雜項的銀子三百兩,往城中而來。
  到了家裡,命小廝莊兒喚出家裡的奴仆,將稻米放到庫房內,便走到正房,正要拿出銀子交於雷氏,還未等他說話,雷氏早已冷笑道:“好個賈四老爺,好一位京營節度使賈大老爺,拿著我們雷家的人,耍笑著玩!”
  賈代偲摸不著頭腦,隻得笑問道:“你今兒怎麽了?怎麽連大哥也罵起來了?”
  雷氏怒道:“怎麽了?你們哥倆兒耍笑的我們爺倆兒好高樂吧!明明根本沒去幫我父親跑事,還收了我們家五百兩銀子,如今我父親不僅沒升職,還被勒令致了仕!四老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賈代偲忙道:“真有此事?原是大哥和我說的,問題不大。我這一項又在莊田裡忙活,你也知道的,並沒有往那府裡去。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兒?”
  雷氏的眼淚便掉了下來,哭道:“我父親今兒打發了人來和我說,他被致仕了,這幾日就要回原籍去了。你究竟是怎麽辦的事?讓我們空歡喜一場?!”
  賈代偲心內也吃了一驚,忙道:“連我也並不知道。你且等著,我到府中去問問大哥。”說著便也不顧換衣服,急忙忙又重新出門,騎馬往寧國府中來。
  及至見了賈代化,問其緣由,賈代化道:“我上次和你說的,讓你去和你嶽父說一聲,如今考核極其嚴格的,要他一定要將手頭的事趕緊做完,你究竟說了沒有?因我這一段時間也忙著我那衙門裡的事,只和兵部武大人說了一聲兒,見他答應了,便再沒問。昨兒遇上武大人,他告訴我說,你嶽父竟有十幾件事,未能完結,怕是有些不好。你不知道,別的都不要緊,只有這事情究竟完不完結,是改變不了的,也弄不得假。凡是有三兩件事沒有完結的,都要被貶職,這次因為此事被貶的官員,竟有幾十人之多,其中也不乏平日裡極有體面的。
  “你嶽父竟有十幾件事沒做完,可不是要被致仕?那武大人已是寫好了舉薦你嶽父的折子,誰曾想等考核結果拿上來,才發現你嶽父有這麽多事件沒結,便是趕著做,也來不及了。武大人隻得又將折子改了。因為你嶽父的事,連帶了兵部,武大人也被聖上罵了半日,武大人昨日見了我,人家倒先賠情,我還能說什麽?我昨日打發了人去找你的,你偏又不在家。這次被致仕的人,也有十幾個,勸你嶽父也想開些。”
  賈代偲細細回想起來,原是那日從大哥這裡出去,將這話告訴了雷氏,只怕雷氏並沒有太懂這些,故而也沒和父親說清楚。而那雷典,因想著花了錢,自然能夠平息的,不想竟是不能。
  遂長歎道:“罷了,那日原是我並沒有去見嶽父,只是讓你弟妹去告訴了她父親,想必她沒有說清楚。”
  因又忙問道:“大哥,此事可還有回轉的余地?”
  賈代化道:“聖旨都已經下了,如何還能回轉?你那嶽父在兵部多年沒有提升,大約我也知道原因了,原該是有些糊塗的。怎能將明明白白的規定,不當回事兒?他這次若是被提了上去,只怕也不能長久。”
  又從抽屜內取出銀票,交於賈代偲,道:“武大人昨兒已經銀票又退還我了,想是已經知道此事不成了。你拿了去吧,省的讓你嶽父認為白花了銀子,也沒做成事,還隻當這銀子我昧下了。”
  賈代偲聽了這話,竟也無計可施了,也隻得收了銀票,告辭了賈代化,又轉回家中。將大哥的話,一字不漏,說與雷氏聽了。
  雷氏聽了,更是哭個不停,道:“我父親偌大年紀,如今要回鄉,山高路遠,又有這樣的打擊,如何經受得了?我們父女,又何時才能再見?那日我要你和我一起去我家裡,你定是不去,我一個婦道人家,又不懂,皆是因此耽誤了。”
  哭得賈代偲手足無措,忽一眼看到方才從莊田帶回來的裝銀子的褡褳,忙道:“事已至此,哭也無疑,好在今年田莊的收成不錯,雜項就賣了三百兩銀子,不如就拿著銀子,與你父親做路費,也略表我們一點孝心。”又取出賈代化退回來的銀票,道:“這點子錢,還是留著你父親養老用。到家裡買些田畝,也頗能度日了。”
  雷氏忙止了哭聲,想了一想,複又哭道:“家裡也隻指著這些錢,還要撐到過年。若是都拿了去與我父親,咱們可指什麽過活?”
  賈代偲道:“你要丈夫做什麽用的?只等著我去想辦法就是了。”
  雷氏聽丈夫這麽說,也隻得罷了,又想這事父親也是有責任的,便也隻得勉強對賈代偲笑道:“這倒多謝你了。仔細想來,這官場也不是什麽好的。平日裡二嫂子也常和我說,她家父親回了鄉,過著富足的田家翁生活,倒也逍遙。咱們就這樣去勸父親,也就是了。”
  賈代偲看她止了哭聲,又換出笑臉來,雖有些勉強,這事兒也就算過去了。便忙又打點了幾樣禮品,帶了銀子,和妻子一起走到嶽父家中。
  此時的雷家,也是亂作一團。雷典又是因為被罷了官而煩躁,又要收拾東西返鄉,又要準備將現如今住的房子賣掉,折換些銀子,好回原籍度日的。忽見女婿和女兒又拿了原先的五百兩銀票,另又有三百兩白花花的現銀,心內又歡喜起來。又忙推辭道:“你們家中如今也不寬裕,隻該留著你們度日才是,我這裡還有些銀子,房子賣了,也可以賣的幾百兩銀子,足夠返鄉之用了。你們還是拿回去吧。”
  賈代偲忙笑道:“嶽父大人,都是小婿辦事不力,著實羞愧難當。這些銀子,只是拿來聊表心意。嶽父大人切莫推辭。”
  雷典也便收了,又留夫妻兩個吃飯。
  賈代偲看到雷家忙亂,也不好久坐的,便告辭道:“留下令愛與嶽母大人說話,收拾東西。我且回去,等嶽父動身之日,我帶了致兒來與嶽父送行。這幾天,嶽父若是使喚人,我那裡還有幾個人閑著,就命他們過來。”
  雷典見挽留不得,也就命人送了賈代偲出門,自去忙著收拾。
  且說這賈代偲,從嶽父家中出來,便在心內暗自盤算,家中最近需要用錢的地方不少,眼下天氣冷了,眾人都要添置衣物,又該放月錢了,後院內的一處軒榭塌了一個角,園子中也要收拾一下,還有幾處親朋家的禮要送,原想著用著幾百兩雜項銀子,也足夠了,不想竟不能了,倒要再想個法子來。
  只是又有什麽法子可想?前兩年二哥與自己的幾百兩銀子,自己還沒還,雖說二哥已是不打算要了,自己也沒臉再去上門求貸;嶽父的事,讓大哥著了煩惱,也不好去求告的;西府中的善大哥, 想必是有錢的,只是自己若真的上門去借,一來羞於出口,二來也與大哥臉面上不好看。
  忽聽見路邊有叫道“老四,哪裡去?”
  賈代偲忙回轉頭,卻是一個褐衣短衫、滿身油膩的中年男子,也並非是對自己說話,而是與另一個穿灰色粗布衣裳的年輕人說話。
  這穿灰色粗布衣裳的人,縮頭弓背,面黃肌瘦,緊緊地抱著懷裡的一個土褐色包袱,大約就是老四了,只聽他道:“張兄,說起來慚愧。我因家裡無米下鍋,小兒餓得直哭,隻得將我娘生前留下的幾件衣裳拿去典當了,買幾斤米下鍋。”
  這張兄便有些不好意思,搖頭歎道:“這年頭,人人家裡都不好過。雖說今天稻米打的多些,卻大都補交了去年拖欠的租子,又加上利息,唉!我家裡也著實艱難,否則倒該幫兄弟一把!”
  老四亦歎道:“可不是這樣!我因家裡的女人又病了幾日,越發將家裡的東西當盡了!隻不知道還能再撐幾時!”一邊說著,一邊搖頭走開了。
  賈代偲順著他走過去的方向看去,卻見不遠處有一家錢記當鋪。關於這當鋪,賈代偲倒也聽小廝們說過,只要將略值些錢的東西送進去,便可以換出錢來,等有了錢,可以再去贖回來,只要出一些利息,也就是了。
  他不由得心裡一動,頓時又羞慚起來,再想一想,又忙打馬回去,進了房內,就開始翻箱倒櫃地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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