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史彥簡單處理了幾件家事,便坐車又來到史家,先去給父親請了安,見父親雖清減了許多,精神倒也還好,便也放下心來。
又走到馮嬤嬤家中,給馮嬤嬤燒了紙錢,方往嫂子魯氏的院內來。原來這周家的嫂子已經到了,此時正在和魯氏說話。見了史彥,彼此見禮,又重新落了座。
史彥便將話題引到周家女兒身上,說笑了幾句,史彥便說要給周家女兒做媒。這周嫂子自是歡喜,忙問了賈敖的狀況,心內也是極滿意的。
史彥便笑道:“自然是咱們女家先點頭了,男家那邊自然沒話說。若是嫂子願意,我就和我那邊二嫂子說了,讓她請了媒人,去嫂子家提親。”
雙方商議已定,史彥便走回家中,直接命車馬來到賈代仲家裡,又和謝氏說了,謝氏滿心歡喜,因道:“我昨日已和你哥哥說了,他竟是也聽說過這位周先生的,隻恨無緣結識。聽了這話,他倒比我還著急,如今就等著妹妹的回信呢。”
史彥笑道:“既然你們都是滿意的,我也算做了件好事。就只等著喝謝媒酒了。”
謝氏忙道:“這個自然,今兒就沒事,等我吩咐廚房做幾個好菜,咱們先吃幾杯。趕明兒訂了親,再請妹妹好好吃席。”
史彥忙擺手道:“因這兩日事多,總不在家,家裡的事已有好些不曾處理了,倒要趕緊回去,這謝媒酒改日再吃也是一樣。”說著便急忙忙要走。
謝氏隻得送出門來,看著史彥上了車,便忙將等著書房的丈夫請了進來,夫妻二人商議了一番,忙命人找了媒人來,交代一番,第二天去周家提親。
話說史彥回到家裡,瑤琴、好音等忙接了出來,彼此都給史彥見了禮。史彥問道:“老爺可曾回來?”
眾人都忙笑道:“老爺一大早去上朝,此時還並未回來呢。”
史彥便不作聲。眾管事媳婦們,聽說太太回來,忙都走了過來,回些家裡這兩天的雜事。
話說賈代善,這日一大早去上了朝,朝中並無別事,各自散朝回去。賈代善又到府廷內坐了坐,處理了幾樣公事,便準備回家。走到路上,忽見對面簇簇的一群人馬,中間一人,三十五六歲年紀,黑紫色臉膛,三綹短須,華服美冠,騎一匹玉色寶馬,手提金絲軟鞭,正是鎮國公牛清之子牛莊。
賈代善忙勒住馬韁繩,抱拳拱手笑道:“牛兄,哪裡去?”
這牛莊也早已看到賈代善,忙也抱拳拱手,笑道:“賈大人,我因閑來無事,往陳府中找陳兄說話,賈大人若是不忙,我們同去如何?”
賈代善知道,這牛莊前些年捐了一個同知之銜,卻只是個虛職,再一個他也留戀京城繁華,不願到各州府赴任,故而雖有個官身,只是在京城中閑逛。他口中的陳兄,就是齊國公陳翼之子陳錄,如今在禮部任主事一職。
這當年的四王八公,如今都是朝廷重臣,因曾患難與共,最是親近,其子孫們也常在一處走動的。因想了一想,此時也並沒有別的事,便笑道:“既是如此,我就同你們一起去說話。”
牛莊忙笑道:“這就更好了,我們正嫌只有我們兩個,不夠熱鬧呢。”
賈代善便命跟隨的小廝,先送了自己的帖子到齊國府中,說自己和牛大人,即刻就到。小廝忙答應了,先打馬去了。
這齊國府中,坐落於城南,當年也是奉聖旨敕造的,甚是莊嚴氣派,不啻於寧榮二府。賈代善與牛莊來到齊國府前,只見這陳錄已在門口等候,見了二人,忙拱手笑道:“中丞大人公務繁忙,竟也有時間來到舍下小聚,榮幸之至啊!”
賈代善便在陳錄肩上拍了一下,笑道:“咱們幾個以前常在一處淘氣,陳兄如今竟說這樣的話,當真是拿我耍笑了。”
陳錄笑道:“豈敢!豈敢!如今賈大人的官職,高著我們幾層,我們豈能不尊敬著些?”
賈代善笑道:“越說越不在道上了,只因我丁憂回了原籍幾年,你們便越發和我生疏了,我還沒找你們算帳,你們倒來說我。”
幾人說笑了幾句,便忙都走到院內。原來這陳錄,早已在後園的花廳內,擺下酒席,又叫了一班小戲子伺候。
陳錄和牛莊,定要賈代善上座,賈代善死活不肯,最後隻得是陳錄坐了主人之位,賈代善在上位相陪,牛莊下席。
一時又點了戲,小戲子們展歌喉,凝絲竹,唱將起來。三人便說些閑話取笑。
賈代善道:“咱們原就是八公之家,若是能將其他幾家的公子都請了來,方算得圓滿。”
陳錄忙道:“賈兄難道還不知道的?如今那理國公一家,又赴了外任,也要三年期滿,方能回來了;那治國公夫人仙逝,馬兄也扶靈柩回鄉了;那繕國公家的石兄,因前日惹了些簍子出來,被繕國公打了一頓,勒令他不許出府,只在家中念書;那修國公前些日子犯了些什麽錯,被降了一級爵位,如今只是修國侯了,家中如今謹慎小心,極少出門的。故而我們這些日子,也不曾和他們走動。”
賈代善歎道:“咱們這八家,如今倒各有各的事。我返京也一年了,倒與眾人都見的不多,想當年有我父親在時,何等的逍遙快活,如今當了家,家裡也是七事八事的,再也不得閑兒了。”
牛莊便站起身,親自給賈代善斟了一杯酒,笑道:“咱們這八公之家,如今還要算是貴府和你們家長房寧府中的化大哥,前程似錦了。雖是兩位老伯父都不在了,你們二府倒更興盛了,只怕我們日後要仰仗兩位賈兄的時候,還多著呢。”
賈代善起身接了酒,一飲而盡,忙笑道:“我們也不過是仰仗著父輩留下的虛名,又蒙聖上仁德,方可勉強度日,可又有什麽呢?”
牛莊又斟上一杯酒,笑道:“前些日子,我聽說康王請賈兄去吃酒了,可有此事?”
賈代善忙放下酒杯,笑道:“牛兄這話是從哪裡聽來的?可是變了樣了。原是因我嶽父教了先太子幾年書,聖上極其滿意的。後來先太子不幸薨了,聖上又命我嶽父教康王讀書。只因我嶽父這些日子有了病症,難免力不從心,常在家裡吃藥休息。隻恐耽誤了康王念書,遂稟明聖上,辭了這樁事。那日康王因謝我嶽父這兩年的教導之情,請我嶽父吃杯酒,我嶽父就帶了我作陪。康王殿下連我的名字都叫不上來呢,哪裡會請我吃酒?”
牛莊和陳錄都忙笑道:“不是就罷了,瞧把賈兄急的,汗都出來了。”
賈代善下意識地抹了一把額頭,果然有些汗漬,忙笑道:“都是你們二位亂說話,我方如此著急。康王殿下是什麽人?咱們哪能隨便親近?”
牛莊點點頭,笑道:“可是呢,好在今日也只有咱們三個,便是說話不妨頭,也不礙事。如今聖上也只有兩位皇子,自從先太子薨逝,也再未立太子,將來哪一位能做的了江山,誰也說不準,可是不好亂親近的。”
賈代善忙接了酒壺,又回斟牛莊與陳錄,笑道:“我們做臣下的,無論哪一位皇子承繼大統,都是我們的主子,我們只要盡忠竭力,也就是了。”
陳錄笑對賈代善道:“賈兄,我們官小位卑,不得知道朝中的事,聽說如今朝中有人上疏,請皇上早立太子,可有此事?”
賈代善搖頭道:“我並不知道這個話,我又算的什麽?哪裡能知道這些。陳兄何不問問令尊?他們老人家都是身居要職的,定能知道一二。”
陳錄笑道:“我何嘗不問?反被我父親訓了一頓,要我不要再提這個話。偏偏我又是好奇的,就越是想知道這些。”
賈代善想了一想,道:“如今聖上春秋鼎盛, 怎能願意被臣下催著立國本?總之只要立了,我們是必定會知道的,若是不立,咱們哪裡好多言的?”
陳錄和牛莊聽了這話,隻得笑道:“這倒也是。話說回來,賈兄的嶽家,倒是門好親,你的嶽父尚書令史大人,又常肯提攜你,這就更好了。賈兄的長子,如今也十五六歲了吧?”
賈代善捋一捋胡子,歎道:“提起這個孽障,倒叫我生氣,長了這麽大,卻不肯讀書,今年命他去參加院試,雖說也不指望他當真中個秀才回來,但後來我托人找了他的考卷出來,上面卻只有胡亂寫的幾句話。真真兒是丟了臉面了。”
牛莊忙笑道:“這有什麽?貴公子不過才十幾歲罷了,將來大一些,自然就好了。我那個兒子,還不也是不肯讀書?倒是陳兄的兒子,聽說念書極好的。”
陳錄忙擺手道:“哪裡!哪裡!我那個兒子,只是生得靦腆,不愛說話,倒讓你們以為他是個愛讀書的,其實也就是個樣子。倒是賈兄家的二公子,才著實是出息的。”
聽他們談起次子賈政,賈代善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忙又謙虛道:“小孩子家家的,哪裡論得到這裡?也隻得由著他們罷了!”因忙又舉起酒杯來,三人都幹了,另說些閑話。
晚間,賈代善回到家裡。史彥見丈夫吃的醉了,忙命人拿了醒酒湯來,喂丈夫吃了,服侍他歇下。只等第二天,要與賈代善商議一件重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