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等周一平點頭,我又走近了一步,然後輕輕扶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的身體一怔,然後向旁邊退了一步。
我把手收回自己的口袋,然後向看守所門口方向走去,看著裡面的警衛說:
“我請你吃麥當勞,當然可不是免費的,我把你從看守所裡弄出來是想讓你幫我乾活兒的,具體什麽忙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再說,如果你不同意又怕餓肚子,你大可原路回到這裡吃裡面的飯。”我甩了甩脖子,示意他隨時可以回去。
他的視線原本隨著我的移動跟著我,只不過一直是低著頭,沒事兒偷偷向我這裡瞄一眼。聽到我的最後一句話時,他主動退了幾步。
“這就對了,走吧!”
麥當勞,在離看守所不遠的四個街區外,走路十五分鍾就到了。一路上我倆沒說任何話,但我有意地四處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周一平,一路跟得很緊,一直走在我身旁,不過,他只是一直低著頭,僵硬地邁著步子。
把他領進了麥當勞,我找了一個窗外看不到的地方坐了下來,用手機點了我最愛吃的麥辣雞翅和兩份麥辣雞腿堡套餐。
回國沒幾天,我就已經重了兩斤了,說實在的,國內的好吃的實在比國外多太多了。我一天三頓不重樣,而且每頓都吃的挺撐,雖然有去健身房,但熱量消耗還是不夠。
而我現在需要的,就是讓周一平,開始吃我的東西,並且我和他閑談有的沒的。
“來吧,吃吧。”我把食物端了過來,將辣翅的盒子打開,“我不知道你的喜好,所以就按自己喜歡的點了。”
周一平的雙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非常拘謹地坐著。
“你得放松點,不然有路人可能以為我右拐你,倒時候警察又要過來。”
周一平稍微抬起頭,眼睛不安地四處打量著周圍的其他客人。
這個時間點,基本上就只有一些沒什麽正經事情的年輕人。想當初我上大學那會兒,放了假回國,和朋友們玩完桌遊,也是混跡在這類地方。
周一平,稍微嘗試性地放松了下自己的姿態,把手放在了桌子上,不過依舊沒有要拿起東西吃的勢態。
我拿起一個辣翅,硬塞在了他的手裡,然後自己也抓起一個,用一種非常粗暴的方式啃了起來,一邊啃還一邊說:“我之前在國外,可沒有國內麥當勞這麽好吃的辣翅,這我每次回來,都會三天兩頭地來麥當勞點辣翅。”
周一平聽我說著話,慢慢地把辣翅拿起來,放到嘴邊,小口微微張開,一點一點咬了起來。
“你上當了吧?”我看他吃了起來,連忙說道。
他急忙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向我。
這是我們第一次,四目相對的眼神交流。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吃驚的表情。他的嘴微張著,不安地喘著氣。
“害,也沒什麽,”我繼續啃著自己的雞翅,“你吃了我的東西,現在不是得談談,讓你幫我的忙了麽?畢竟,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周一平戰戰兢兢地看著我,然後又低下頭,好似等待著厄運的降臨一樣。
我見過那中樣子的孩子,那孩子身上甚至有我自己的影子。不過,我深知自己沒有辦法去體會周一平此時的真實感受。我無法想象,此刻的他感受到的那種無助,是什麽樣子的。
“你別怕,我也不會為難你的。如果你不願意做,你隨時可以離開。而且,你可以吃完這些東西再走。
”我看了看四周,周圍的人沒有注意到這裡。 好在這個時間沒有家長帶著孩子來吃東西,否則讓周一平看到了,不知會給他帶來什麽樣的刺激。
“剛才我也說了,我是從國外回來的,”我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我想讓你跟我去國外,在那邊幫我的工作。”
聽我說到去國外,周一平終於抬起了頭。他看著我的眼睛,嘴裡好像想說些什麽,卻又一時半會兒擠不出一個字。
大概也就十幾秒的時間,我看著他,微笑了起來:“先吃東西吧,吃飽了才有力氣說話。”
他點了點頭,試探性地拿起了食物,見我沒什麽反應,這才小心翼翼地吃了起來。我配合著他的行為,也拿起自己面前的食物,不緊不慢地一口一口咬著。不過,我一邊吃,一邊四處張望,裝作在找著什麽的樣子。
我們兩個人沉默地把面前的東西都吃光後,他擦了擦嘴,重新抬起頭,也四處看了看,然後向我稍微探過來。
我知道,他要跟我說話了。我連忙用手做了一個禁聲的動作。
“別說話,裝作吃飽了的樣子。”
周一平很機靈的向後躺了過去,擺出了一個舒服的坐姿。
“我小聲說,你仔細聽著。”我拿起一根薯條,沾了沾番茄醬,“我們被警察盯上了,一會兒我把這根薯條吃完,你就去問前台的收銀員,衛生間在哪裡,讓後,從後門那邊離開麥當勞進入裡面的商城。我會裝作去衛生間門口等你,然後在商城那邊會有一個穿著白色帽衫的阿姨接應你。進入到商城以後,跟著她走,一步也不要停。她會把你帶到和我約好的地點會和,我們到時候再商量具體計劃。聽明白了就點點頭。”
周一平點了點頭,我開始慢慢吃起面前的這根薯條。
當我把最後一點吃完,周一平起身走到收銀台。我的目光一直注視著他,看他問完看向我這邊,我起身給他指了指方向,然後跟著他向麥當勞裡面走去。
我站在衛生間門口,而周一平,迅速地從後門跑了出去。
我在門口等了三十秒,從麥當勞正門走出來,然後迅速跑了起來。
不出我所料,身後響起了一陣騷亂,應該是負責監視的警察慌亂了起來。我拿起手機:“喂,朱諾,我這邊正在跑,你那邊怎麽樣?”
電話那邊傳來了朱諾的喘息聲:“我們還好,已經躲開了這邊的警察,離開了商場,我們在約定的地方等你。”
掛了電話,我將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然後連續鑽了幾個小胡同終於躲開了身後追隨的警察。警察那邊應該已經炸成一鍋粥了吧?有些對不起劉伯伯,不過目前,一切都都在按照我的計劃,完美地進行著。
半個小時後,我把自己弄得有些灰頭土臉的,在約定的如家快捷酒店201號門口,按響了門鈴。
“誰啊?”裡面響起朱諾的聲音。
“查房,有人舉報這裡有賣淫活動。”我隨意地說。
房門打開,我就看到了朱諾一臉嫌棄地看著我。她穿著白色帽衫,完全看不出來是個快三十歲的女人。
“他怎麽樣?”我剛往裡走,就看到周一平已經探出個腦袋向我們這裡看了。
我笑了笑,說:“我洗把臉,馬上來。”
將自己的灰臉洗了一下,我走進房間,坐在了其中的一張床上。對面,朱諾正扶著周一平瘦小的肩膀。這孩子看起來似乎還有些驚魂未定地樣子。
我緩了一口氣,梳理了下頭髮:“好了,我們暫時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