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所以你們到底是幹什麽的?”這是從醫院出來以後,周一平和我說的第一句話。
“你朱諾阿姨沒跟你說嗎啊?”說起來,朱諾之前還跟我生氣,問我為什麽不讓周一平叫她姐姐。
“朱諾阿姨隻說她是來幫叔叔你的忙的。”周一平說。
我笑了一下,坐在周一平身邊,扶著他的肩膀。
“朱諾阿姨來幫我的忙,而我是來幫你的忙的。”
周一平看向了別處,身體顫動了一下。
“叔叔,我真的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了。我……我的爸爸媽媽沒了。我……”說著說著,他似乎又要哭了起來。
我連忙拍了拍他的後背:“沒事孩子,以後的事情,叔叔幫你考慮。對於之前發生的事,我並不希望你忘掉,但是你要盡你可能地接受它,然後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現在的話,好吃好喝地,什麽也別擔心,等你準備好跟我講一切以後再找我吧。”
果然,沒有幾天后,周一平主動找到我,決定和我交代一切他所做的事。我叫朱諾守在他身邊,如果周一平有什麽極端情緒。
“孩子,首先,對於父母的事,你不要擔心。你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以後如何面對自己。你不會有事的,放心好了。”
周一平點了點頭:“叔叔,我覺得,這幾天,和你們生活在一起,我……我並不再害怕之前發生的那些事了。”
周一平,開始一點一點,講述起那天發生的事。
周一平的父母,像很多中產階級的父母一樣,平時工作非常地忙。父親經常出差不回家,母親每天也很晚到家。於是,他的家裡,父親和母親的爭吵,就成了父親出差回來後,倆人的唯一交流。
然而,那天和平時的情況,有些不同。父親回來以後,沒有和往常一樣,與母親爭吵起來。不管母親如何發牢騷,父親都不管不顧。面對父親的不理不睬,母親忍受不住,開始用家裡的家具砸向父親。而被砸中的父親,當然沒有繼續咽下這口氣,將母親推倒在地上,狠狠地用拖鞋打著母親的身體。
周一平站在一旁,終於忍受不住父親和母親的暴力衝突,上去阻攔,卻被父親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父親站了起來,母親已經在地上嗚咽說不出話來。
“離婚吧!這日子沒必要過下去了!”父親惡狠狠地說,然後自己一個人回到屋子裡,把門一摔,就沒動靜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當爸爸說完話以後。我就……”
“沒事,沒人會怪你的,你做了什麽,你說。”朱諾在旁邊安撫著周一平。
“我……腦子一片空白,拿起了水果刀,就進屋在脖子上拉了一刀。我看過電視上的節目,如果脖子被拉一道口子,那麽這個人一定活不了的。”周一平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牙齒已經在打顫。
“然後,血……血……”周一平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血,血……血……”他開始不斷地重複著這個字,他看著自己的雙手,不斷地顫抖著。
我連忙示意朱諾今天就到這裡了,朱諾安撫著周一平,並按照精神醫院的醫生囑咐地,給周一平進行了簡單的行為乾預和治療。
我坐在客廳,思索著整個案子。
的確,我們在沒有任何暗示的情況下讓周一平主動和我們交代案發當天的情況。但是我並不能保證,周一平所說的一切就是事情的真相。畢竟在我們乾預之前,
周一平就已經接受了警察的調查和醫院的診斷。這期間如果周一平被暗示了,假如即使他沒有殺害父母,也有可能產生這樣的錯誤記憶。而孩子的接受暗示能力,又非常強。 我陷入了沉思,似乎我沒有辦法把事情的真相挖掘出來。我之所以沒有讓周一平一出院就接受警方的調查,一是考慮到孩子的心理健康,二是如果直接交由警方調查,也許會因為不正確的交流方式,導致孩子被暗示,假設孩子沒有殺害自己的父母,也有可能會相信自己殺害了父母。畢竟,警察沒有受過專業的與未成年交流的心理訓練,更不用說,是在刑事案件這種情況下了。
我點起了一根煙,抽了起來。
朱諾從屋裡走了出來,看到我在抽煙,一把搶了過去然後在煙灰缸裡掐滅了。
“你怎麽回事,怎麽在屋子裡抽起煙了。”她走到陽台,把窗戶打開了。
外面的汽車鳴笛聲和街坊路人的談話聲從樓下傳了上來。
“朱諾,這件事兒……並不好辦啊。”
我把我的難題告訴了朱諾,她也坐在了沙發上,抱著臂沉思了起來。
“我覺得,你還是和劉伯伯商量商量,去要一下具體的案件資料吧, 這樣你就能和周一平回憶的內容進行比對,如果有不同的話,就可以推測出周一平的記憶,是否是真實的了。”朱諾說。
“這是個辦法。”我仍對朱諾所說的保留意見,因為我並不確定警察是否給周一平出示了相關證據,如果有,那麽周一平的記憶,就更加不可靠了。
不過,朱諾的思路是正確的,我的確需要和劉伯伯交流一下。
“問題是吧,我要是跟劉伯伯問這些,可能劉伯伯就會覺得周一平已經可以接受警察的調查了,這樣的話,計劃就亂了。”我把我的另一個顧慮說了出來。
朱諾看著我,有點鄙視地笑了起來。
“就這點兒問題,之前那麽大的禍你都闖了,現在這點問題你還不能動動你那個歪腦筋嗎?”
我白了她一眼。不過她的確給我提了個醒。我也的確不是什麽老實人,整點歪門邪道把這關混過去就是了。
“喂?劉伯伯。嗯,他情況很好,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就可以帶過去接受警察的問話了。是這麽回事,為了幫助周一平恢復正常的交流能力和自我調節能力,我可能需要案件的具體資料。”
劉伯伯當然沒那麽好騙,開始盤問起我來。當然,面對這種盤問,我馬上就有了應對方法,開始整起一堆專業名詞:
“啊是這樣的,這個是法醫心理學比較特殊的一環,我們稱之為暴露治療法,這在治療恐懼症中也有,具體的您問張大夫,他知道的。所以我需要這些資料,這兩天可能還需要去看守所訊問一些信息,蠻煩您幫我授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