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知道下位面綿延了無數個千年的血戰究竟什麽時候會結束。

　就像同樣沒有人知道它具體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一樣...

　關於它的起源，各個位面的學者們根據尋找到的蛛絲馬跡提出各種論點。

　有說自從以混沌之後為首的惡魔向星海諸神發起了混沌遠征，自那場黎明之戰後，無盡的血戰就開始了。

　但更多學者則認為，血戰是世界最初階段起，就自秩序眾神與惡魔間永恆戰爭的延續。

　因為魔鬼由秩序天使所墮落的起源並不是一個秘密。

　九獄之主阿斯摩蒂爾斯也從來不屑於掩蓋這一點。

　也許在這位存在看來，對此更應感到羞恥的，反而應該是那些畏懼直面現實與代價的秩序眾神們。

　而對於魔鬼們來說，與惡魔的血戰，早已習慣並寫入他們那肮髒而汙穢的血脈之中。

　這無關仇恨，無關信仰，也並未覺自己的浴血奮戰有多麽高尚。

　也許，到了如今，這僅僅是延續創世之初守護世界秩序的一種...本能。

　就像人活著，就要吃喝拉撒睡一樣，永遠守衛在阿弗納斯的魔鬼戰士們也早就習慣了一睜眼就要和惡魔廝殺。

　只不過一些魔鬼新兵，多半會經常聽到有些資歷的同僚發出這樣的感慨:

　“天天都在‘挨打’，要是什麽時候能像黎明之戰那時再次打回萬淵平原就好了，那樣我們就不用成天窩在這種狹小陰暗的鬼地方了。”

　是的，血戰不同於主位面巴佬想象中那樣總是勢均力敵維持著均衡。

　事實上巴托的魔鬼們絕大多數時間都處於被動防守中，依靠著鋼鐵要塞的堅固防禦工事、層出不覺的陷阱、詭計多端的陰謀，秩序井然的調度來彌補數量上的絕對劣勢。

　歷史上唯一一次深入無底深淵腹地的大反攻，恐怕還要追溯到不可考的黎明之戰，彼時‘混沌之後’發起的混沌遠征遭到艾誇風元素軍團的狙擊分崩離析後，傾巢而出的魔鬼大軍以驚人的數量湧入深淵，在那裡建立起一座座鋼鐵要塞，幾乎佔據了萬源平原包括斷域鎮在內的多處戰略要地。

　可隨著惡魔領主們的卷土重來，很快又將魔鬼們給趕了回來，將戰爭推進到阿弗納斯的碎石荒地上，甚至一度推進到了拜爾親自坐鎮的青銅堡壘前。

　不過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即便是在當年的大撤退時，魔鬼們依舊在沿途那破碎且複雜宛如迷宮的侵蝕裂縫中留下了以供撤離的密道和無以計數的秘密哨點。

　這也是為什麽魔鬼們在面對惡魔呼嘯而來的大舉攻勢時，總是能提前洞悉，並調集有限的兵力強行五五開、甚至是以局部優勢兵力將其逐個擊潰甚至全殲的關鍵所在。

　惡魔們並不是不知道這些秘密捎點的危害，但以他們那混亂的思維，除了被大部隊裹挾著一路向前衝鋒，很難長時間的具體執行一個複雜而麻煩的清繳任務，這使得這些始終在不同巢穴哨點不停移動的魔鬼哨兵們得以幸存一部分下來。

　“哦?打回萬淵平原?你難道還指望這場血戰能結束不成?真要打回這裡，你是想重回戰場上跟那些滿腦子都是肌肉和糞便的惡魔正面血拚?”另一名惡魔隊長面帶嘲諷的笑意道。

　一眾魔鬼當即噤聲。

　是啊，也許他們現在的日子的確夠窩囊，就像是窩在陰溝裡的老鼠似的，餓了就上去拖幾具惡魔的屍體回來剁了混著裂縫裡那些有毒的蘑菇一起填飽肚子，但他們至少還苟活著，還有機會通過熬資歷等到後方的年滿凋令。

　真要打回萬淵平原...也許那樣的畫面的確會令他們的血脈都為之沸騰，但‘毀滅’依舊是他們本能中最為害怕的事情之一。

　這也是為什麽魔鬼算是多元宇宙中逃兵最多的生物，沒有之一，幾乎只要是高階魔鬼，【傳送術】或【異界傳送】都是必修的法術。

　除非逃跑的途徑已經被堵死，否則一旦當他們意識到很可能會遭到戰敗的話，魔鬼們從不會選擇繼續戰鬥，而是保留實力，戰略轉進。

　但矛盾的是，血戰戰場上也不乏一些收到上峰命令後直至戰死的魔鬼。

　因為如果將魔鬼最為害怕的事物排個序的話，那麽‘自身的毀滅’只能排到第二，公然違背上峰命令導致戰略上失敗後的‘降階’，才是魔鬼們本能中更加恐懼的。

　這種複雜的心理，也許只有藍星某些案發後畏罪自殺的高宦們能夠感同身受一二。

　就在一眾各懷心思的魔鬼們‘神遊天外’時，一名魔鬼斥候忽然驚呼道:

　“九獄之主在上，這是什麽情況?！惡魔們又發瘋了嗎?他們竟然自己打起來了！”

　一名魔鬼老兵一副見慣了世面似的擺手道:

　“這有什麽好驚訝的，那些混亂的玩意兒無端暴躁起來連自己都咬，互相打起來又有什麽稀奇的。”

　一眾魔鬼俱是無聲輕笑，就像是聽到了一個老調重彈的冷笑話。

　可那名魔鬼斥候這一次卻是驚呼不斷:

　“不是那樣的！這次真的有些不一樣！

　“帶頭的看樣子有些像是一頭惡魔領主，居然還是一頭紅龍！

　“他身後的那些‘惡魔’我甚至都沒見過，是新品種嗎?

　“太快了！阿斯摩蒂爾斯啊！又一座惡魔大營被擊穿了！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洞窟裡的魔鬼們面面相覷，其中那名魔鬼軍官沒能忍住心中的好奇，將那名斥候拽到一旁，小心探出腦袋用鷹眼術瞧了一眼，目光當即凝固，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不禁發出一記呻吟:

　“噢...阿斯摩蒂爾斯在上...”

　其他的魔鬼們當即也興奮起來，全都湊了過來:

　“讓我看看！看我們也看看！”

　卻是被惡魔軍官一腳踹了回去，滿臉興奮與猙獰的喝令道:

　“立刻向後方！向青銅堡壘傳訊！這恐怕將是一個關乎血戰局勢的重要情報！快！！！”

　聞言的魔鬼們悚然而驚，同時也好奇他們的老大究竟看到了什麽...以至於整個魔都像是煥發了第二春一樣...

　......

　巴托地獄，阿弗納斯，青銅堡壘。

　這座宛如鋼鐵森林般的軍事堡壘依舊日常的承受著惡魔大軍宛如潮水般的攻擊，卻如同黑色的礁石一樣巋然不動。

　在過去，青銅堡壘是依靠著眾多恐納魔和深獄煉魔的強大魔法，還有層出不窮法術機關、以及堅固的防禦工事來高效率的屠殺來犯的惡魔之潮。

　只不過自從四十多年前引進了主物質位面的各種煉金火炮用來高效率的清理那些低階惡魔炮灰後，這座由地獄領主拜爾親自坐鎮的鋼鐵要塞無疑更加堅不可摧。

　青銅堡壘深處的王座上，這位阿弗納斯的代理領主撐著下巴凝望著遠方的戰場，沒有人能夠通過他那不苟言笑的淡漠神情中看出任何訊息。

　魔鬼們對於拜爾的印象，是一個狡猾、殘忍、還有一個或許是九層地獄裡最具戰術頭腦的大腦，儼然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明星。

　而拜爾這些年為了穩住他代理領主的地位，也為了和其他領主結盟他做了很多努力。

　但...這些努力，迄今為止全都失敗了。

　無論是莫菲斯·托費利斯還是巴爾澤布都不信任他，原因是他曾經毫不猶豫的背叛了他的前任女主人，阿弗納斯大公，墮落天使扎瑞爾。

　當然，九層地獄裡的所有領主都很高興看到那個與他們格格不入的女瘋子落到這種下場，實際上一些領主甚至正打算針對這個墮落天使領主做些什麽，只不過拜爾的政變打亂了他們計劃的實施。

　政變，尤其是下屬針對上峰還被眾魔所知曉的陰謀政變，這就成了絕不融於巴托地獄潛規則的政治汙點！這是能夠排進魔鬼最恐懼事件的前六之列。

　雖然他們拒絕了拜爾聯盟的提議，但是迄今為止依舊沒有人向拜爾開戰，因為領主們很清楚拜爾和他的聯盟，暗黑八魔將的用處———在血戰戰場上跟惡魔們作戰。

　也許他們的確看不慣拜爾這個‘異類’，卻無法否認他的作用，自從拜爾坐鎮青銅堡壘以來，惡魔們再無法越過此處一步。

　而深知這一點的拜爾也把大部分時間花在了和無底深淵的血戰之上，巡視防禦工事、制定戰鬥策略，這一切都讓拜爾絞盡腦汁，在潮水般的惡魔大軍的不斷進攻下，他也根本沒有時間穩固後方。

　因此即便他懷疑那些魔鬼們的忠誠，但他仍將自己置身於眾多恐納魔和深獄煉魔的保護之下。

　他近些年又和提亞馬特結成了虛偽的聯盟，其中最重要的幾件條件，是後者在阿弗納斯擁有一片領地，並同樣享有從前阿弗納斯大公扎瑞爾身上汲取力量的權利。

　為此他們之間達成了一份協議，於是一隻阿比塞龍人部隊補充進了拜爾的軍隊之中，每隔一段時間，這些邪惡的龍人就會端著從扎瑞爾身上片下的肉送給他們的主子品嘗。

　就比如現在，一頭阿比塞龍人統領端著盤肉‘路過’拜爾所在的大廳，對著這位代領主揚了揚手中的盤子:

　“噢，我尊敬的領主大人，我就知道您又在這裡看風景，新片下來的，要不要嘗嘗?”

　“不了，我沒有這種偏門的嗜好。”拜爾面無表情道。

　龍人統領當即一陣擠眉弄眼:

　“其實我們都比較好奇，大人您平日裡都是如何處置那位墮落天使的，畢竟...她生的是如此美麗...”

　五色龍原本就很銀亂，若是放在往常，一旦他們獲得處置如此尤物的權利，怎麽都會想著如何把玩一番，但當對象換成了扎瑞爾...他們就隻敢施之酷刑，卻不敢進一步做出褻瀆之舉。

　而當這時，將這個陰暗的願望寄托在更加強大的存在身上，就成了龍之常情。

　可拜爾回以他的，卻是如同八層地獄卡尼亞一般寒冷的眸光。

　“呃...抱歉。”

　自討沒趣的龍人統領當即身軀微顫，趕緊躬身告罪，這才想起‘拜爾不近女色’的傳言。

　原本阿比塞龍人們還以為這是對方害怕其他地獄領主通過那些欲魔與美人們暗算他，只是如今看來，這頭深獄煉魔領主是個真狠魔...

　能夠滅情絕欲的存在，往往不是變態，就是偏執的瘋子。

　而眼前的這位，明顯是更加可怕的後者。

　在這頭深獄煉魔的眼中，似乎只有眼前的惡魔...

　隻想殺光他們！

　殺回無底深淵去！

　但這，又怎麽可能?

　總不可能再出現一個‘混沌之後’般的存在整合一盤散沙的深淵發起第二次混沌遠征，然後又出現一個手持秩序七節權杖的艾誇風爵?

　又或者...祈禱那幫腦抽的惡魔領主們掀起大規模的內戰?

　啊哈！這頭龍人統領將自己都給逗笑了。

　可就在這時，一名魔鬼急匆匆的上千稟告道:

　“萬淵平原76311號觀測點傳來緊急傳訊！

　“該節點觀測到血戰戰場邊緣出現了一隻疑似由紅龍惡魔領主率領的‘惡魔’軍隊，正在向惡魔後方腹地發起衝擊！

　“截止到傳訊為之，他們已經目睹了至少兩隻惡魔軍團被擊潰，四座惡魔大營被擊穿！”

　整個青銅大廳當即沉默了幾秒。

　始終不露聲色的拜爾緩緩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這名神色有些緊張的傳訊兵。

　根據他掌握的情報，符合這些條件的，似乎只有那名於五十年前在斷域鎮晉升次級惡魔領主的那頭。

　可對方好端端的，怎麽跑到了血戰戰場上去?還拉起了一隻大軍?

　“你說什麽?一頭紅龍惡魔領主率領的大軍?”

　那名阿比塞龍人統領當即衝到了傳訊兵面前，滿眼興奮的搖著後者問道。

　還未待那名魔鬼說些什麽，又一名滿臉振奮又帶著一絲惶恐的魔鬼傳訊兵衝進來稟告道:

　“萬淵平原86323號觀測點傳來緊急傳訊！碎石山脈據點的惡魔大營疑似遭到龍息打擊！半座山脈連同大營...

　“完全蒸發...”

　阿比塞龍人當即眼瞳驟縮，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噗通。

　手中的魔鬼傳訊兵終於落了下來。

　他剛想說點兒什麽以緩解自己的失態，又一名滿臉恍惚的傳訊兵接著進來稟告道:

　“萬淵平原84628號觀測點傳來緊急傳訊！六臂蛇魔赫巴瑟統帥的蛇魔軍團遭到神秘軍團轟擊。

　“蛇魔赫巴瑟隕落！蛇魔軍團崩潰！”

　這一次阿比塞龍人整個凝固成了雕像，因為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由於漫長戰線導致的通訊延時，隨著一名名面色各異的魔鬼傳訊兵的稟報，就聽到一個個平常出現一個都會驚爆眼球的駭人聽聞接踵而來:

　“萬淵平原46325號觀測點傳來緊急傳訊！

　“萬淵平原76535號觀測點...

　“萬淵平原62584號觀測點...

　“...統帥者疑似一頭紅龍惡魔領主...

　“...又有兩隻惡魔軍團被當場擊潰...

　“...該‘惡魔軍團’裝備了疑似主物質位面煉金武器...

　“...4896號萬淵高地遭到集群火炮轟擊！

　“...已成一片焦土！”

　“......”

　伴隨著最後一條延時的傳訊稟告完畢，整個青銅堡壘...

　已然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聞訊趕來的魔鬼軍官與不知何時傳送出現於此地的暗黑八魔將眼露灼灼之色。

　“如此良機...我們...是不是可以嘗試反攻深淵了?”

　那頭已經被各種聽聞駭的鱗片都微微豎起的阿比塞龍人說出了所有惡魔軍官心中的渴望。

　一直撐著下顎沉思不語的深獄煉魔終於自王座上緩緩站起，咧開嘴角，露出滿嘴猙獰的尖牙:

　“有點意思...

　“也許，我們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友軍’...

　“還真能帶來一些更多的...

　“驚喜...”

　這頭猙獰的魔鬼領主抬起大手一揮，喝令道:

　“傳令下去！

　“全軍備戰！”

　PS:不知不覺200萬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