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春節假期似乎剛剛過去沒多久，新兵下排前各科目的考核便逐一開始了。

　　很多項目，如基礎體能(俯臥撐、引體向上)、緊急救護、捆綁炸藥包、槍支分解組合、手榴彈投遠和投準等，並無危險。除了個別新兵外，絕大多數人能夠及格，不少人還獲得了優秀。

　　但還是有些項目危險性較大，連隊在參考人員的甄別上慎之又慎，組織考核的過程中也非常嚴密。如手榴彈實彈考核、射擊考核、三公裡越野跑考核等，均是如此。

　　四班長本來是比較有信心的，除了杜漸和溫泉進步較慢，其他人均進步明顯。即便是楊星這樣的事故多發之人，在平時的考核中成績也不錯。

　　然而隨著考核的展開，四班長想哭。

　　首先進行的是投彈考核。考核場地也在靶場，落彈區地面上設置了圓形目標，距離目標三十米遠處，是堵高約一米二左右到防彈牆，防止手榴彈爆炸後彈片殺傷投彈人員。

　　防彈牆內側緊貼著牆體挖了一條一米深的溝壕，並在防彈牆不遠處設置了Z型避彈壕。

　　投彈時，新兵領取手榴彈後走到投擲區，面向防彈牆立定。而指揮員則站立在投彈人員的左後側，看到投彈人員做好準備動作後，便會發出投彈命令。

　　手榴彈立姿徒手原地投擲動作基本可以概括為“撤步引彈”“蹬地送髖”“轉體挺胸”和“揮臂扣腕”四個要點。

　　說起來簡單，真要練成卻需要反覆練習。溫泉為了增加投彈距離，已經不知道在操場上投過多少彈——每天中午都搬一箱教練彈，投完了撿回來再繼續投，兩箱子教練彈投完，晚上吃飯都握不住筷子。

　　為了避免新兵上場後因緊張而忘記基本動作，連長也會在旁邊監督，根據新兵的表現，進行提示說明。一旦發生投彈事故，如脫彈的情況，作為指揮員需要迅速判斷彈體滾落方向和落點，在下達躲避口令的同時，采取拉、推、抱、絆等方法，將投彈人員拉入遠離落彈點的避彈壕內進行隱蔽。

　　為了保護投彈人員，指揮人員還會習慣性地將其壓在身下，甘冒大風險。這個崗位，既需要豐富的實戰經驗，也需要過人的膽量，對於反應速度也有很高要求，一般人勝任不了。

　　溫泉最初只能投擲五六米，是絕對沒有資格參加投彈考核的。但經過一個多月的訓練，他已經能夠投到二十多米。經過連長和指導員商議，還是讓他參加了。

　　其實班長擔心的是楊星——楊星投手榴彈倒是投得夠遠，只是方向總是不固定。有時候偏一點兒倒也就罷了，他竟然還會投到身後去！於是每到楊星投彈時，大家一定帶好鋼盔，安全第一！

　　好在楊星很給力，順利完成投彈考核，四班長提著的一顆心也放下來。等到溫泉上場，四班長心道:就算投得不遠，投到防彈牆外總還是可以辦到的吧?

　　當溫泉站在防彈牆內側投彈位置時，心情是激動的——我也終於能投彈了！

　　只見他右手握著木柄手榴彈，引信環套在小拇指上，左手扶著彈體，目視前方，準備完畢。只等旁邊的連長一聲令下，便可以投彈。

　　此時，溫泉簡直有點兒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在此前的投彈訓練中，每次輪到他上場，周圍總是輕視的目光，還有竊竊私語聲。雖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可看看那眼色，誰還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班長還經常開玩笑，在他投彈出去後便喊“全體臥倒！”，

以此調節氣氛。　　溫泉心裡很傷心，決定這次一定要好好表現，向班長證明自己也行！

　　正當他沉浸在思索中時，只聽一聲“投！”，嚇了一跳，想把手榴彈扔出去，動作卻沒做好。

　　他一下子慌了——手中已經沒了手榴彈，而彈去了哪裡?他卻不知道。

　　此時的溫泉慌張到什麽程度?按照訓練時的要求，手榴彈投出後應當立即下蹲，避免被彈片傷到。可溫泉就那麽呆呆地站著，沒有一點兒要蹲下的意思。

　　說時遲那時快，幾乎在他投彈出去的同時，身旁的連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抓住溫泉身後的背包繩，將他扯進Z型避彈壕內。

　　溫泉懵懵懂懂，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不知道連長為什麽將自己扯下來。他想撓一撓腦袋，卻發現連長緊緊壓在自己身上，挺重的，手都伸展不開，只能作罷。

　　幾秒鍾後，附近傳來一聲巨響，煙塵四起。因為距離過近的緣故，震得溫泉耳膜幾乎破碎，腦袋發暈。努力睜開眼睛，扶著壕壁站起來後，看到連長身上落了一層沙土，臉上也髒乎乎的。而他本來站立的位置附近則出現了一個小坑。

　　溫泉這時才明白發生了什麽，心裡很害怕，也暗恨自己連這點兒小事兒都做不好。仰頭看著連長鐵青的臉色，溫泉不知該說什麽，愣在避彈壕內。

　　二連長怒發衝冠，但這憤怒絕非是因為危險——這點兒危險在他看來可能根本就不值一提，他可是經過特戰比武，拿過名次的人。他是頭猛虎，敢上刀山敢下火海，絕不會遲疑。

　　可他極度重視考核成績。這次事故雖未造成嚴重後果，但這事兒往團部一報，也會影響二連的成績和形象。

　　所以連長很生氣，控制不住想要打人的衝動，舉起右手就要朝溫泉腦袋上呼過去，溫泉的小腦袋絕對承受不了這雷霆一擊。只見連長的手高高舉起，最終在空中停頓了幾秒鍾，接著摸了摸自己腦袋放下了。

　　溫泉驚恐地站在連長面前，不敢言語，甚至不敢看連長。

　　“沒用的玩意兒！給我滾回去！”連長喝道。

　　溫泉如逢大赦，迅速跑步離開。

　　連長努力平息了自己的怒火，繼續去保障下一個投彈新兵。

　　溫泉回到隊列時，班長正在等他。投彈場上的事情四班長自然也看得清楚，可此時再說什麽也是於是無補，特別是看到溫泉那滿懷歉意的樣子，也不忍再批評，就說道:“這次丟臉丟大了，以後好好訓練！”說罷，繼續去看其他新兵準備得如何了，是否需要調整。

　　四班長完全沒想到，溫泉脫靶也只不過是個開始。後面幾日的射擊考核卻實打實地把指導員嚇了個半死，感覺自己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