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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大秦》一百零三,鄭國反間,李斯諫逐
PS:為了大致還原歷史場景,本章基本都是文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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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高能!!!!

 就在張仲為調查案子而頭疼之時,遠在千裡之外的鹹陽,年輕的秦王,正高據王座之上,看著其下的水工鄭國。

 “始,臣為間,然渠成,變秦之利也。”

 秦王不置此言可否,隻平靜而冷漠的說道。“按律如何?”

 “間者,殺之。”

 鄭國身軀一抖,跪伏在地,辯解到。

 “此渠,不過為韓延數歲之命,卻為秦建萬世之功。”

 良久的沉默之後,鄭國心中的希望漸漸消失,直到化作絕望。

 “水工鄭國,修關中渠有功,賜爵左更,為少府丞。”

 鄭國猛然抬頭,卻只見到熊熊燃燒的火焰。

 在那火焰中,由身處韓國的秦間所書的竹簡,緩緩化作灰燼。

 與此同時,由郎衛遞來的,是早已寫好的任命文書。

 鄭國透過火焰,仰望秦王的面容,火焰之中,秦王年輕的臉,宛如天空中的大日。

 威嚴而熾烈,極盛而無傷。

 鄭國隨即想到了渠中,那個特殊的轉折,和當初年邁將死的韓王,心中的堅定化作了猶豫,最終再次化作堅定。“渠必成。”

 “使關中千裡為沃野,無凶年。”

 “不成,則國以身祭之。”

 鄭國退下之後,嬴政緩緩取出另一卷竹簡,隨後,發出一聲嗤笑。“以溪流之淺,而度大海之深……”

 “韓安,少智也。”

 中車府令聞言,上前應到。“此,豈非秦之幸也?”

 嬴政並未回答,隻將竹簡隨手遞給中車府令。“使人徹查關中渠,勿明。”

 “唯。”

 待得中車府令安排人手完畢,嬴政方才以手指輕扣王座。“逐客書如何?”

 “前日已下。”

 “可有諫者?”

 “有。”

 “呈上來。”

 .

 緩緩放下手中的竹簡,嬴政輕聲將其上的內容念出,帶著思索,亦帶著驚歎。

 “王者不卻眾庶,故能明其德。”

 “地無四方,民無異國,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

 “五帝三王,當真無敵?”

 剛硬的聲音在大殿中緩緩響起,似在問誰,又似乎誰也沒問。

 “此何人所書?”

 衛尉桓齮(yi)踏前一步,躬身應到。

 “此為呂不韋之門客,李斯所書。”

 “李斯。”

 良久的沉默之後,聲音再次響起。“讓他來見寡人。”

 “唯。”

 “夫物不產於秦,可寶者多;士不產於秦,而願忠者眾……”

 “呂不韋……”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發出一聲感歎。“倒是招得好門客。”

 當李斯入殿之時,年輕的秦王,正高高坐在王座之上,左右皆是衛尉軍中的勇武之士。

 垂下的珠簾遮住了嬴政的面容,讓李斯看不出他的喜怒。

 “十二。”李斯在垂頭拜下之前,數清了珠簾的數目,他心中一定,躬身下拜。

 “大王見臣,是已有決斷乎?”

 秦王高高在上,聲音平靜,沒有絲毫波動。

 “鄭國為韓人之間,以修渠之言,行疲秦之策,耗民傷財,使關中黔首,不堪其苦,而存韓之社稷。”

 “呂不韋為衛人,亂秦法度,興商逐利,使黔首不爭軍爵,而圖貨貝,此毀秦之根基,亂秦之政要。”

 “此二人皆非秦人,而秦以國士待之,然,深負寡人之望,何也?”

 李斯聞言發出一聲輕笑,隨後躬身大禮。“大王此言差矣。”

 “鄭國固為間,然關中渠成,則為千裡沃野,再無凶年。”

 “此李冰治蜀之功。”

 “秦以區區數年之疲敝,而再得一蜀,必成滅六國之根基。”

 “韓不過延壽數載,秦得萬世之功業,如此之間,當愁不多也。”

 嬴政早有預料,聞言,並無驚喜,隻隨意招呼左右。“賜坐。”

 “臣,謝大王。”李斯跪坐於幾前,拱手再道。“呂不韋,固興商逐利,卻使秦財多者眾。”

 “商人無爵,其錢無所彰也,每臨攻戰,賜爵納糧,必雲起而捐之,秦不出分毫,而得糧數十萬石,以征六國。”

 “此等之商,當愁其少也。”

 良久的沉默之後,那冰冷而剛硬的聲音再次響起。“賜酒。”

 李斯起身,再次下拜。“謝大王。”

 秦王嬴政的聲音亦隨之再次響起,仍舊平淡,卻有了些興趣。“然秦幅員萬裡,帶甲百萬,良士賢才,譬如宮室之瓦,不可計數。”

 “而六國賓客,所忠者少,所間者眾。”

 “何以舍近而求遠,不如逐之。”

 “臣以為不然。”李斯再次下拜,抬頭直視秦王,卻發現那張年輕的臉上,並不能看出任何情緒。

 “賓客盡逐,所用之士,則皆出於秦,秦固幅員萬裡,帶甲百萬,良士之眾,如宮室之瓦,難以數記。”

 “然,世之良才,譬如昆山之玉,塵之不掩,求其不為人所見,不可得也。”

 “求其不為人所賞,亦不可得也。”

 “臣嘗聞,幼犬受食,乃大,捉殺不掙。”

 “此類良才,譬如幼犬。”

 “如此,雖所得者多,必有其先得者也,所忠者眾,必有其先忠者也。”

 李斯再次下拜,語氣極盡誠懇。“昔年,昭王得范睢,廢穰侯,逐華陽,乃強公室。”

 “杜私門,絕朋黨,方成秦帝業之根基。”

 “今王上絕四方之來路,譬如死水不流,欲求不腐,何其難也?”

 “是以六國所間者有之,卻如活水之源,可使不腐。”

 “故王上不論其才,盡逐之,豈非棄先人之功業,成前世之過失?”

 “然六國賓客,所能者寡,所庸者多。”

 嬴政手指輕扣桌面,年輕的臉上已然有了一絲絲動容,卻接著問道。

 “不用,則必有怨言,用,則於國無益。”

 “何解?”

 李斯心中大定,起身再拜,回到。“臣嘗聞,志在四方者,不怯其遠,功在千秋者,不懼其謗。”

 “勇力過人者,能察其強,才能出眾者,能明其言。”

 “是故,志者自趨,能者自明,勇者自察,此三者,不趨,不明,不察,則非志,非能,非勇,失之,何足慮也?”

 嬴政眼底有了笑意,但臉上的表情卻依然如故。“汝,何以教寡人。”

 李斯眼睛一亮,臉上的喜色幾乎就要按捺不住。

 好一會兒,他才強行壓下心中的波動。

 “臣聞古之君王,欲求千裡馬而不可得,遇重病而死之馬,乃千金購骨,一歲之中,而得千裡馬三也。”

 再次下拜。李斯深深彎下了腰,並保持住了這個動作。

 “李斯無有征戰之能,治國,亦不過只是尚可,願為大王之馬骨,以購千裡良駒。”

 “然……”秦王站起身, 寬大的黑龍袍服,掩蓋不了他挺拔的身形。

 “寡人,無需馬骨。”

 “千裡馬,寡人亦有。”

 李斯聞言心中一沉,想起了那個夏天,在倉中看見的老鼠,和在廁中見到的老鼠。

 良久的沉默之後,李斯不禁在心中幽幽一歎。“終歸還是要回到廁中嗎?”

 “於寡人而言。”秦王終於再次出聲,他走下了台階,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面前的李斯。

 “汝,便是寡人的千裡良駒。”

 李斯猛然抬頭。

 看見的,卻是一雙銳利仿佛鷹隼的眼睛。

 “臣,必為大王車前之馬。”

 “雖斧鉞加身,無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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