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醫院裡。全身綁著繃帶。

　　右邊頭上的傷口特別疼。

　　濃重的血腥味讓我覺得惡心。

　　右腿大腿被一彈片切傷了，是貫穿傷，

　　幸好沒有打到骨頭上。

　　不過腿保住了。

　　被發現的正好一塊石頭壓在傷口上，

　　流血沒有到極限。

　　右肺破裂。

　　現在覺得呼吸異常困難。

　　肋骨斷了三根。

　　能活著真是萬幸。

　　。

　　。

　　看著自己的病例，

　　再看看睡夢中的父親。

　　聽說他從東京直接飛過來。

　　連攻克中國首都的戰事都懶得關注。

　　已經昏迷一周的我，

　　從戰事公開邸報中知曉。

　　在我昏迷後的第二天，

　　12月5日。

　　南京戰役打響。

　　日本大本營下發敕令。

　　華中方面軍司令長官松井石根大將。

　　下轄上海派遣軍和第十軍。

　　上海派遣軍司令官朝香宮鳩彥中將。

　　下轄藤田進中將為第3師團，

　　吉住良輔中將第9師團。

　　山室宗武中將第11師團。

　　中島今朝吾中將第16師團，

　　伊東政喜中將第101師團，

　　第十一軍司令官柳川平助中將

　　谷壽夫中將第六師團

　　牛島貞雄中將第18師團

　　末松茂治中將第114師團

　　國崎登少將國崎支隊。

　　.....

　　12月13日。

　　中國守軍崩潰。十萬軍人投降。

　　。

　　。

　　完了嗎?

　　我問父親。

　　看著他的眼睛。。

　　“我想去南京看看。我還沒有去過中國的首都。那裡一定很漂亮吧。”

　　。

　　。

　　“不行。不要去南京。你的身體還沒康復。靜養幾個月吧。”。

　　在一旁的少佐深田一木從床頭櫃上拿過來一張報紙。

　　“拓哉君，這是《東京日日新聞》報道的關於兩軍官殺人比賽的報道。”。

　　“刀劈百人”超記錄。

　　向井106——105野田

　　兩少尉增加延長賽程。

　　。

　　“拓哉君劍道水平這麽高，如果您去了，一定沒他們什麽事情！”。

　　。

　　拓哉撕碎了報紙。

　　“我們不能這麽做！父親你為什麽沒有向大本營舉報這些事情。我們應該做的是撫慰南京！這樣中國的民眾才能認為，我們做的要比國民政府更好！！

　　這樣才能獲得整個中國！”。

　　深田一木突然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趕緊向外面走。

　　。

　　。

　　“這是朝香宮親王的命令。原本只是屠殺投降的軍人。

　　結果命令一開始發布。

　　行動就越發難以控制了！”。

　　。

　　“瘋了瘋了。大本營難道不知道嗎。這個世界已經不是文明平行的世界了。

　　一旦有事，全世界都會關注！

　　像是幾百年前的屠殺戰略，早就落伍了。

　　我們不能學蒙古人，更不能學滿族人。”。

　　。拓哉立刻要下床。

　　腿上的傷口開始滲血。

　　疼痛感躍上心頭。

　　他的父親立刻把他重新安置在床上。

　　。

　　“戰爭會摧毀人。這不是文明的關系。。任何勢力都會這麽做。

　　中國人沒有屠殺別人嗎?近代或許沒有。

　　那只是他們沒機會做。

　　千萬不要對敵人仁慈。

　　這場滅國戰爭已經打到每個人了。

　　每個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投入這場戰爭。

　　新時代的屠殺你根本不會懂。只要贏得戰爭屠殺就會被失敗者忘記。

　　他們只會感恩戴德。

　　就像過去的中國人，過去幾百年。因為融為一體就不會有人再提起。

　　而你放心吧。我們一定會贏得戰爭！。”。

　　拓哉躺在床上沉吟片刻。

　　欲言又止。

　　歎口氣重新問父親，。

　　“就是說以後我們也遭到屠殺。

　　平民死於戰火。

　　那我們也不會再提起?

　　全世界都不會同情我們嗎?

　　因為我們每個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投入這場戰爭。”。

　　窗外狂風大作。

　　玻璃嗡嗡作響，

　　像是冤魂在哀鳴。。

　　拓哉覺得寒芒在背。

　　不由地裹緊被子。

　　父親畑俊六盯著他的眼睛。

　　“對，全世界都不會同情我們，因為是我們挑起了戰爭。

　　如果沒有成功，

　　所有的帳都會算到我們頭上。

　　這就是一場國運賭博，

　　一旦輸了就血本無歸。

　　你我甚至會登上絞刑台，屍體無人收斂。

　　風雨寒雪朝陽夕霞最後成為這世上最臭的一捧汙泥！

　　你給我打起精神來！

　　大日本帝國需要無畏的勇士披荊斬棘。

　　而不是一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

　　都上了這條船，根本下不去！

　　傷好就立刻歸隊。錯過了攻克敵人首都的榮譽，就別錯過下一個。

　　我要回大本營去了！你最好別讓我失望，別讓天皇失望！”。

　　深田看著畑俊六遠去的步伐。立刻一路小跑進拓哉的病房。

　　坐在拓哉的身旁。

　　“你父親終於走了。我不知道你們在講什麽。

　　但是我覺得如果沒有你父親。你也不會躺在這裡。

　　在你失蹤的數十天中，

　　他下令每一個在華作戰的日本士兵必須牢記你的容貌。

　　避免誤殺。

　　這才讓別人發現了你。。”。

　　。

　　拓哉看著他的眼睛，

　　“那你是怎麽回事?”。。

　　“我。。”深田沉吟許久。

　　。還是低著頭說。“我下令部隊發射了迫機炮。正好擊中了你

　　。我過來查看，就發現了你。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工藤拓哉。”。

　　。

　　“如果我的身份是其他人，是不是就死定了。”。

　　。

　　深田一木靠在椅子上，沒有說一句話。

　　“南京發生了什麽?”。拓哉繼續深問。

　　深田摸摸耳朵，繼續講:

　　“南京。。。南京。。。南京正在處置戰俘。其他沒有什麽了。”。。

　　。

　　。。

　　南京。

　　12月5日。

　　張毅待在審訊室中，

　　再密閉的屋子也難以抵擋那震耳欲聾的火炮聲。

　　對面的軍統中尉連生已經難以繼續審訊所謂的政治犯。

　　他已經快承受不住了。

　　每一次爆炸聲都讓自己心虛一分。

　　南京城的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

　　連生拿出自己的印章。

　　在審訊書上寫。

　　“無！”一個字。

　　然後穩穩印上自己的章。

　　。

　　一發航空炸彈在附近的房子爆炸。

　　塌裂的聲音響起，

　　牆體砸在房子上，緊接著就是坍塌。

　　椅子桌子僥幸抵擋住磚牆。沒有把我兩砸成肉餅。

　　艱難爬出來。

　　。

　　“你們會堅守南京，堅決不會讓南京陷落嗎?”。

　　張毅看著連生。

　　。連生看了他一眼。

　　“是我們。每個中國人都有責任保證南京不會陷落。

　　在外國人眼中，南京陷落就是象征著滅國。

　　我們會喪失一切國際地位和國際支援。

　　如果失去國際援助，中國人難道要扛起大刀和日本人的飛機大炮抗衡嗎?

　　我必戰死報國。”。

　　連生的身影很是落魄。

　　他帶著全身的灰塵向著中華門走去。

　　那裡有最殘酷的戰鬥。

　　。

　　南京已經團團包圍。

　　張毅靠在牆角，不知道去向何方。

　　想起寶山的艦炮火力威力，

　　不由地有些恐懼。

　　那房子就像紙片一樣被撕碎。

　　生命比浮萍還要輕賤。

　　張毅已經失去戰鬥意志了，

　　多年之前立下鴻願，把日本人趕出東三省。

　　現在看起來，自己似乎太過天真。

　　70多萬人都不能抵擋住日本從海上過來的登陸作戰。

　　現在一幫新兵蛋子怎麽可能保衛南京呢?

　　在南京城的街道裡四處遊蕩。

　　一個面攤老板用抹布不停擦拭著被灰塵染髒的桌子。

　　對著一塊頑固的黑色斑塊不停地擦。

　　幾個來回，終於擦乾淨了。

　　“賣面了一角一碗面了！！”

　　他的吆喝聲特別富有節奏感，

　　獨特的南京口音讓張毅覺得有些感慨。

　　“客官要買面嗎?”。

　　張毅突然發現老人已經走到他跟前。

　　。

　　張毅摸摸口袋，突然想起來錢已經被軍統拿走保管了。

　　“抱歉，老先生。我忘記帶錢了。看來不能買您的面了。”。

　　說完張毅準備回頭，去剛剛的軍統處看看自己的東西能不能拿回來。

　　面攤老板說。“不用了。我還不知道自己還能賣幾碗面了。我免費請你吃。畢竟你是保衛南京的軍人。

　　一碗面嘛。就當我勞軍了。”。

　　。

　　老板轉身去煮麵。

　　張毅突然說。“不是。其實我。。”。

　　他原本想說自己並不是保衛南京的士兵。。

　　可是肚子突然叫起來。

　　打斷了他說話。

　　。

　　緩緩坐到板凳上，看著老板忙碌的身影。

　　“小夥。南京能不能保住呀?前些日子好多軍人過來。現在的軍人也不少呀。

　　我尋思著這麽多人，一定能保住南京吧。”。

　　。

　　張毅看了一眼南邊。

　　雙手摩挲著大腿。

　　“老板。我不想騙你。南京。

　　。南京。保不住呀。”

　　。

　　老板沒有說話，默默把面撈進碗裡。

　　右手在不停地顫抖。

　　突然間有些傷心，眼淚模糊了視線。

　　還是努力做好了面。

　　。

　　“年輕人。南京現在保不住了。沒關系。

　　只要我們的子孫還念及祖先遺志。

　　總有一天，南京會奪回來。

　　來，吃麵。好好活下去。活到南京重新奪回來的那天。！”

　　。

　　眼睛裡都是淚水，

　　終於抑製不住滴落下來，

　　在面湯上濺起一道又一道波紋。

　　。

　　天上的飛機在各個守備陣地投落航空炸彈。

　　死傷戰士不停向城內轉移。

　　一家飛機從東邊飛了過來。

　　上面的機槍猛然開火。

　　。

　　老板定睛一看。

　　衝過來推倒張毅。

　　原本要打死張毅的子彈全部擊中了面攤老板。。

　　。

　　張毅看著不停吐血沫的老板。

　　放聲大哭。

　　。

　　“活下去。！活下去！”

　　。

　　老板閉上了眼睛。

　　最後一句話深深刺痛了張毅的內心。。

　　。

　　守城的戰士已經快堅持不住。

　　在敵人重炮，飛機，坦克的碾壓攻擊面前。

　　守城部隊已經開始出現敗像。

　　越來越多的老兵被打死。

　　新兵相對日本精銳師團而言根本沒有戰鬥力。

　　一步一步終於趕到中華門，這個在冷兵器時代讓人絕望的城牆。

　　今天仍舊承擔著它的歷史使命。

　　。

　　連生指揮著部隊不停往來運送傷兵。

　　他們哀嚎著，咒罵著日本人。。

　　。

　　。新兵從未見過如此陣仗，許多人不敢登上城牆。

　　。

　　戰死的屍體絡繹不絕，殘肢斷臂四處可見。

　　尤其是被三八大蓋打穿頭顱的屍體，只看一眼，沒有見過屍體的新兵嚇的站都站不穩。

　　魚鉤一般的變形子彈把內部組織也強行撕扯出來。

　　。

　　被打槍的傷兵只能忍受著疼痛等待死神降臨。

　　。

　　每一處都可以看到老兵大罵新兵的場景。

　　。時間被大量浪費在組織上。

　　就算如此，潰敗情況還是不能阻止。

　　。

　　終於走到陳生面前。

　　只看到他啃饅頭。

　　那饅頭特別硬，

　　還得用刺刀一點一點刮下來。。

　　。

　　“你來了！?吃過沒有分你一半兒。去了那邊，好歹做個飽死鬼。”。

　　倚靠在青磚上的他憔悴的很。

　　帽子已經不見了，頭髮裡都是土渣子。碎青磚塊。

　　臉上不知道在哪裡蹭的特別黑。

　　一道擦傷從臉頰刮過，原本英俊的風采看不到一點。

　　從烏黑的手上拿過那一半饅頭。

　　學著他的樣子，一刀一刀刮著。

　　。

　　。

　　“還能堅持多久。會有援軍嗎?”。。我望著他的眼睛，還是不由自主得問。。

　　“你這個問題問的很愚蠢。”。。連生看著我，像是看著一個傻子。

　　“也對。”。。稍微愣了一下，用力啃一啃好像比鐵還硬的饅頭，牙齒都有些松動了。

　　“那還能活多久呢?”。。用刺刀剁了幾下，用手撚起落下的碎屑，夾雜著一點泥土放進嘴裡。

　　“今天，。或者。。明天?誰知道呢?”。。。。

　　。。

　　“最高長官呢。唐先生在哪裡?怎麽沒有做戰前動員?”

　　。

　　連生輕笑一聲。“打麻將呢！”

　　張毅抓緊他的衣領。

　　“你們說的是死守南京城。給了南京城50萬百姓活下去留守的希望！

　　而你們的長官就是如此行事嗎?

　　你們早就知道城破只是時間問題。為什麽不遣散民眾?

　　你們這群人渣。”。

　　連生掙脫了他的手。

　　“我連生自問問心無愧。以死報國，別人怎麽做我管不了。我也不想管。！

　　我告訴你。就已經是違反軍紀了！

　　你是那邊的人。

　　我不想騙你，我不想你做個糊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