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州城內】
此時本丸廣間裡聚集了二十幾名女子,大多是住在清州的武士家屬;她們的相同點皆是穿著神社儀式時的狩裝束,束起高高的發髻,額頭上纏著是木瓜花紋條巾;或拿弓箭、或扛姬武士稚刀;所有人以信長正室歸蝶為首,她們神情肅穆;仿佛在等待命運的審判。
跪坐在右下角落裡的寧寧,她緊閉著雙眼,右手緊緊地捏著弓身,這時候可以看到她那皓白的手腕處,戴著由銅錢串成的手鏈。
阿春就坐在她身旁,她看見了寧寧不安的模樣,用力握住寧寧左手;
寧寧睜開眼睛,雙眼透露出她內心的不安,自己的丈夫才成婚就被拉上來了戰場,而且是對抗如此強大的今川家,根本沒有任何勝算,一股悲泣的感覺湧上心頭;她隻想三郎能夠活下來就好……一定要活下來。
此時的阿春也是如此想法,她的成政也一定要活下來;
在這裡有一個女子與其他女子的截然不同,她沒有別人的哭哭啼啼,也沒有別人的悲戚作態,她便是宗房的妻子阿尾;由於她的性格使然,同齡的武家女子都不願和如同男孩子一般的她在一起,但此時她身著腹甲戎裝手握稚刀,如同一個武士般守在門口,眾人看著她那英姿颯爽的背影這時候卻格外有安全感。
阿尾靜靜地望著外面,她堅毅的眼神深處其實也不無擔憂,自己的父親叔伯丈夫全都上了戰場,但是既然局勢如此,自己也只能在這裡拚盡全力守護歸蝶夫人。
在城下町街道,一騎身背紅色旗指物的騎士衝過空無一人的街道,街道兩邊曾經的攤位或招牌皆雜亂的丟棄在地上,這裡哪裡還有往日的繁華與喧鬧。
那騎士在清州城涉水門外大吼:
“我們贏啦!主公在狹間地擊破今川義元本陣,我們贏啦!”
城上僅剩的幾名足輕在一名守門武士的帶領下打開城門,那騎士直接策馬奔入城內;
守門武士拉住他的馬連忙問道:
“真的勝利了嗎?”
“真的!我們贏啦!今川義元也死在了狹間地,今川軍正在潰退。”
“好,好,走!去稟告夫人。”
大家在確認後皆高興的跳了起來,那守門武士連忙拉著這騎士就往本丸跑去。
廣間裡,眾人突然聽見外面傳來噔噔噔……急促的腳步聲,所有人都警覺的拿起手中的武器,盡管不少女子的手都在發抖;但真到了那一刻自己也只能自我了斷,保存清名。
“啟稟夫人,主公派人傳信。”
這時候眾人才松了一口氣,但隨後皆睜大眼睛盯著他們兩個,大家都在心裡有些僥幸的想著是好消息;歸蝶輕聲說道:
“進來吧!”
“喔!”
那守門武士帶著那報信的騎士快步走到了中間,那騎士對著歸蝶面帶興奮的拜道:
“啟稟夫人,主公在狹間地擊敗今川義元本陣,今川軍正在潰退。”
啊!
房間內響起驚喜的叫聲,當勝利的消息真的傳來,這些女人才徹底的放下心來;只聽歸蝶在上面關切的問道:
“主公可曾受傷?”
“喔!主公毫發無傷,並且今川義元也被討死在狹間地。”
“啊!今川義元死了?那可是敵方總大將啊!”
這時候坐在歸蝶身旁的阿市驚訝的站起身確認,她一臉不敢相信的看著那騎士。
見那騎士再次點頭,阿市連忙繼續問道:
“討取今川義元首級的是何人?”
當阿市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
周圍的所有人都面帶期望的看著那騎士,期望他能說出自己丈夫的名字,寧寧此時卻沒多大這個心思,能夠打敗今川義元本陣,那一定傷亡很大,她隻想知道三郎是否還活著;而另一側木下秀吉的妻子阿鶴直接站起身著急的問道: “是我丈夫秀吉嗎?”
那騎士搖搖頭,對著大家說道:
“是高宮三郎義信大人,他親手斬下了今川義元首級。”
“啊!”
寧寧聽見這個名字,不由自主的驚呼起身,她滿臉的不敢相信,自己丈夫出陣時不是沒跟在主公身邊嗎?怎麽會?
阿市聞言也驚訝的捂住雙唇,居然是那個武士,看來兄長還真是撿了個不錯的家臣呢!
阿鶴看了看寧寧,有些氣憤的坐下;倒是寧寧身旁的阿春首先反應過來,站起身抱住寧寧驚喜的喊著:
“是你家三郎大人,這可是討取敵方總大將的大功啊!”
雖然阿春也希望是自己的丈夫佐佐成政,但是此時她衷心為自己的好姐妹高興;
站在門口的阿尾笑著看了看寧寧有些恍惚的樣子,她走進去直接對著那報信騎士問道:
“誒!高山宗房還活著嗎?”
“額……宗房大人和義信大人一起呢!很好,只是受了些傷。”
阿尾這時放下一半心來;原本還有很多想問的,但那騎士此時已經被這些女子輪番轟炸,每個人都想知道自己丈夫是否安全,但是他只是跟隨在信長左右,哪裡能知道如此龐大戰場上的所有事,所以在回答了幾個知道的後,就狼狽的逃跑了……再待下去,自己可能會被這些女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女人好可怕!
而此時遠在善照寺的三郎正在和大家一起軍議,在突襲完桶狹間打掃完戰場後,信長連夜帶著主力回到善照寺;此時雖然今川軍大部隊已經潰退出尾張,但是不少城砦還是有今川軍控制,到今日午時,不少春日井和愛智北部的國人豪族在接到今川義元身死,織田大勝的消息後,屁顛屁顛的跑到信長這裡來大呼願為織田家效死;信長冷笑,好啊!那就效死吧!
所以這次軍議就是為了盡快收復全境而開。
信長一一掃過眾人,緩緩開口道:
“水野信元來報,他已經拿下大高城,正在進軍丸根和鷲津;而如今敵軍大部雖然撤退,但崗部元信拒守鳴海城,服部友定和葛山勝嘉在伊勢灣內遊蕩襲擾熱田等地區,松井宗信率軍退往遝掛城,這些都是目前我軍優先解決的問題,說說看怎麽辦。”
眾人互相看了看後,織田信長的長兄織田信廣沉著聲說道:
“主公,服部友定交給我,我率領大江眾,去海西郡進攻荷之上城,服部友定若不想自己的居城有失,一定會先選擇回援的,我會派人去通知老四,讓他們長野眾給我一點協助。”
信廣說的老四就是織田信包,目前在伊勢北部豪族長野家做養子,長野眾也有水軍,所以信廣想讓老四支持。
“好,可以,原田家和前田家也暫時歸你調遣。”
信長將海東郡的豪族給予信廣,也是出於就近出兵的考量;就在這時信廣身邊的弟弟織田信治期盼的看著信長說道:
“哥哥,我也要跟大哥出陣。”
“你認真的嗎?”
信長看著自己這個弟弟,自己雖然答應了他隨軍出陣,但一直都把他放在丹下砦這種相對安全的地方,沒有讓他經歷慘烈的戰事,他總覺得老六信治和老七信興應該再長大一些再為自己分憂;因為他很看中自己的一門眾,當然,只要你不造反。
織田信興堅定的點點頭:
“我也會成為強大的武士,為哥哥打下疆土。”
眾人聽見年輕的信心如此說,皆善意的笑了起來;主公幾個兄弟,除了早死的,或者造反被處死的,就老大信廣比較成熟,比這十六歲信治的還小的信興、秀成等人都還沒元服呢!
信長想到也是該讓弟弟們慢慢歷練了,他對著信治嚴肅道:
“此次是你初陣,一切聽信廣安排,若上了戰場再胡鬧貪玩,回來我饒不了你。”
織田信治大喜連忙拜道:“謝謝哥哥,不,多謝主公!”
佐久間信盛這時開口道:
“最麻煩的是鳴海城,只要服部友定和葛山勝嘉退去,那我軍就能徹底斷絕崗部元信的糧草,圍住他,他也撐不了幾個月。”
“不!”
信長冷笑的否定信盛的提議,他看著屋內自己的核心重臣們,有些冰冷的說道:
“古渡眾、境川眾不是才到嗎?這時候發揮他們價值的時候到了,信盛,他們由你率領繼續強攻鳴海。”
“喔!”
這時候眾人才發覺,以前怎麽沒發現主公如此記仇;但是大家也同意給那些牆頭草混蛋苦頭嘗嘗。
信長又看向三郎和宗房,他滿意的說道:
“此次你們做的我很滿意,遝掛城方面,我交給權六,你們兩個帶領小川殘部協助他;但是我現在告訴你們,我要的不止是遝掛,以宗房對西三河的情報了解,你們可以自己把握力度。”
“喔!屬下遵命!”
三郎雖然也很想回清州休息,但是信長發話了他也無法拒絕,既然叫我們自己把握,反正就先奪回遝掛刈谷吧!這樣自己的功勞又多了一筆,不知道這次有沒有知行啊!
不少其他沒建立什麽大功的年輕武士,滿臉嫉妒的看著三郎和宗房,這兩個家夥已經立了大功了,居然還給他們任務,但是沒人敢對信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