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智郡西北的一處村莊,謂之中村;這日已接近正午,一個背著柴火的男人在河邊清洗了一下自己臉上的汗水後,向村子走去,他在一間村口的一間茅屋前停下。
“阿萬,我回來了。”
裡面跑出來一個穿著滿是補丁衣服的女子,連忙幫忙卸下柴火。
“這些都是上好的木柴,放些日子,然後再拿去城裡賣。”
“誒!你辛苦了。”
阿萬慢慢的將木柴整齊的碼在牆角;那男人走進屋便從水缸裡打出一瓢水一飲而盡;他其實就是寧寧的兄長杉原家定。
家定看看屋內只有女兒,對著門外問道:
“勝千代呢?”
“他跟阿東家的去河邊打魚去了。”
家定放下葫蘆瓢,有些責怪道:
“他才五歲去搗亂還差不多,打什麽魚。”
“父親,幸子餓……我餓了……。”
此時才三歲的小女兒幸子跑到家定身邊拉住他的褲腿,這時門口的阿萬聽見女兒的聲音,眼眶有些濕潤。
家定連忙抱起女兒對著阿萬說道:
“快煮點東西給幸子吃吧!”
阿萬擦掉眼淚,一把將手裡的柴火丟在地上,氣衝衝的走進屋子,將那破米缸打開,紅著眼睛對著家定說道:
“你自己看!今早最後一點米混著麥麩都給兩個孩子吃了,家裡還有別的嗎?如果不是你非要將那幾條熏魚拿去給你妹妹,我們還能去換幾鬥糧食;人家是高高在上織田重臣,哪裡能記得我們。”
家定面帶愧色的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放下孩子;他歎了口氣默默的走出門,又將自己剛背回來的柴火快速放進背簍。
阿萬見狀,牽著女兒走到門口問道:
“你這是做什麽?”
杉原家定沒有立刻回話,在裝滿後背了起來,然後才對阿萬說道:
“我去清忠大哥家,用這些柴火先換幾合米,別讓孩子餓著。”
阿萬看著家定背著柴火離開,她紅著眼眶安撫著女兒,那些上好的松木柴都是去山裡辛苦尋來的,晾幾天去城裡賣給大人們,也能換不少錢;但現在沒辦法,只能在村裡換幾合米,這其實還不夠一個成人一天的量,她其實心裡很是心疼家定。
清忠的妻子伊都正在晾曬衣物,老遠就看見背著柴火的杉原家定,她連忙招呼道:
“家定這是去哪裡呢?”
家定笑著走過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嫂子,我想用這些柴火和你家換幾合米,家裡幸子等著吃呢!”
伊都連忙跑到家定身後去看這些木柴,笑道:
“這麽多柴啊!今天一定很早就上山了吧!來,快放下吧!”
家定連忙將大背簍放下,笑著說道:
“這些都是上好的松木,拿去城裡能換不少錢的,大嫂你不虧的!”
伊都想了想後,點點頭:
“好吧!不過沒有米哦!我家裡的米也很精貴,我可以給你麥麩皮和一些豆子。”
家定也猜到了,稻米和麥子是很精貴的,大家能頓頓雜糧混野菜就不錯了,他隻好對著伊都點點頭:
“那麻煩嫂子了,非常感謝。”
就在伊都給家定準備東西的時候,兩個大人一個小孩向這面走了過來,只見那小孩提著一條魚飛快的跑向家定:
“父親,看我抓到的哦!今天又可以喝魚湯了。”
家定看著渾身髒兮兮的勝千代,
鼻子一酸,但還是拍拍他的肩膀估計道: “已經成了不得的男子漢了啊!”
勝千代用髒兮兮的手擦擦鼻涕,聽見了父親的誇獎高興的跳了起來:
“嗯嗯,我會成為武士的,成為武士後天天給家裡打魚吃。”
家定聽完後有些哭笑不得,這時那兩個男子也扛著漁網和幾條大魚走了過來。
“清忠大哥,盛治大哥,勝千代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加藤清忠聞言擺擺手:
“如果我以後能有個這麽能乾的兒子,我就滿足了,勝千代真的變成男子漢了呢!”
這時大谷盛治揉了揉勝千代的頭也笑道:
“等以後紀之介長大能和你一樣勇敢就行了。”
加藤清忠知道了家定是來換糧食的後,直接把家定拉進屋子,給了他一整鬥雜糧豆子,然後說道:
“把柴火拿回去,這些東西你帶走。”
加藤清忠這話到惹的一旁的伊都有點不高興。
家定連忙擺擺手拒絕:
“這……清忠大哥,這可不行。”
“誒!拿著,你跟我們不一樣,我們至少還有地種,你只能靠力氣,做大哥的怎麽能讓你吃虧,以後再還給我就是了。”
大谷盛治在外面洗了下臉走進來說道:
“拿著吧!家定,我們比你年長,應該的。”
家定這時很感動,在這村子裡一直都是他們兩家幫助自己,也許是因為曾經都是武士的身份,他們比較聊得來,而其他農民反而不時嘲笑他們為“武士老爺”。
這個村子似乎有種魔力,讓天南海北的他們相遇;大谷盛治在逃離豐後之後流浪諸國,四處碰壁,在窮困潦倒之時遇到了現在的妻子阿東,在這裡安了家;
加藤清忠的父親被織田信秀殺死後,自己就隱居在中村,娶了妻子伊都。
杉原家定就更不用說了,顛沛流離的日子,不堪回首。
家定接受了清忠送的東西,對著清忠和伊都不停的感謝,然後帶著勝千代就快步往家裡趕。
正當他們快到家門口,只見三名武士挎著佩刀,牽著馬守在門口。
家定小心翼翼的慢慢走過去,到時勝千代被嚇了一跳,在他小腦袋的記憶裡,這種裝扮的人都不是好人,於是他後退幾步後,連忙撒腿就往回跑。
家定有些緊張走過去,他沒有注意到身後自己兒子已經跑掉了;當他走過去時感覺他們有點面熟,只見其中一個黑大漢走過來笑道:
“杉原大人,不記得我了嗎?我是銅谷,主公和夫人在裡面等你呢!”
“啊?”
這時候家定才反應過來,這是寧寧家的人,他連忙欣喜的放下東西就往屋內跑去;當他跑進屋子時,只見自己的女兒幸子正在寧寧懷裡吃著糕點;寧寧連忙笑道:
“啊!兄長回來了。”
“哈,你們……不好意思,我回來晚了。”
家定捏了捏自己破舊衣衫的衣角,有些不好意思站在一旁。
三郎起身拉過家定,和他肩並肩坐下:
“阿寧說想你這個大哥了,本來早該過來了,但是家裡的事也要處理,所以耽擱了,望兄長不要介意。”
“不會,高宮大人,沒……沒什麽好招待的,真的,真的很抱歉!”
“哈,我是粗人,就喜歡喝井水,那茶粉我也不愛吃。”
三郎看著家定如此,自己也怕說錯什麽讓人誤會,他想了想後輕聲說道:
“不久前我也是四處流浪,不過遇見了阿寧,現在有一個家了,我們就你們這些親人了,所以想邀請你們和我們一起生活,我現在有了自己的城池領地,也很希望兄長能來幫忙!有嫂子和孩子陪著阿寧,家裡也熱鬧些,不知兄長覺得如何?”
家定和妻子阿萬都睜大了眼睛,家定此時心跳有些加速,跟著妹夫似乎真的不錯呢!他又看了看阿萬期望的眼神。
寧寧逗弄著幸子,像個拐帶兒童的壞阿姨一樣:
“以後幸子天天都能吃好吃的,跟姑姑走好不好?”
幸子睜著萌萌的大眼睛,看了看寧寧又看了看手裡的糕點,奶聲奶氣的說道:
“我要……父親,母親。”
“哈哈哈哈~”
三郎看著寧寧吃癟的樣子,大笑了起來,惹來寧寧一陣白眼;家定夫婦也笑著看著幸子和寧寧。
這時三郎再次問道:
“兄長跟我去遝掛城吧!這個家需要你們。”
家定看了看輕輕點頭的妻子,然後對著三郎拜道:
“以後多麻煩高宮大人和阿寧了。”
“兄長言重了。”
正在屋內眾人開心的時候,門外傳來拔刀聲,只聽小四郎進來單膝跪地報道:
“大人,來了兩個不懷好意的人,還有一個孩子。”
家定這才想起勝千代呢?他連忙跑出去察看。
屋外和山內一豐他們對峙正是加藤清忠和大谷盛治,他們聽勝千代報信說來了凶神惡煞的武士,他們二人立刻拿起農具就跑了過來;
勝千代在一旁大喊:
“你們這些壞人,快離開我家。”
山內一豐和銅谷感覺莫名奇妙,這時家定衝了出來,一把抱住勝千代大喊道:
“誤會,都是誤會,這是我的兒子。”
三郎和寧寧也抱著幸子出了門,三郎對著一豐他們說的:
“沒事,把刀收起來。”
“是!”
一豐等人收到佩刀,清忠和盛治也松了一口氣,看來他們和家定是認識的。
家定對著他們兩個說道:
“這是我妹夫和妹妹,那些人是他們家的武士,大哥不用緊張。”
“原來如此。”
清忠和盛治放下手中的農具。
這時三郎走到勝千代身旁笑道:
“我們可不是壞人,我們是一家人,你應該叫我姑父。”
“姑父?”
但勝千代還是有點怕三郎,躲到了家定身後。
片刻後,加藤清忠和大谷盛治也被邀請進家定家裡,小四郎連忙拿出帶來的酒水,給眾人斟滿;
隨著家定的訴說,三郎也知道了,要不是這兩位的照顧,家定一家肯定比現在還艱難,於是端起酒敬道:
“多謝兩位大哥一直以來照顧兄長。”
“小事, 小事。”
兩人連忙一飲而盡,只聽三郎繼續說道:
“你們二位都是武士?”
“額……”
還是大谷盛治先開口說道:
“我曾經是大友家的武士,清忠的父親曾經為齋藤家效力,我們現在不過都是浪人,在這村子討口飯吃。”
三郎聞言點點頭,這時家定似乎想說什麽,但欲言又止的模樣讓三郎看見了。
“兄長有何事,直說吧!”
“那……那我就說了。”
杉原家定深吸一口氣後繼續說道:
“我想請三郎招募盛治大哥和清忠大哥為家臣,他們雖然現在落魄,但我知道他們的武藝都不錯,而且都還有一顆身為武士的心,只是為了生活不得已……”
家定的話清忠和盛治兩人都有點不好意思,以前不是沒想過出仕,但都沒有機會後,也就安下心來當農民了;家定的話又讓兩人心裡燃起拋棄已久的希望。
三郎聽完微笑的點點頭,就算看著家定的面子上他也要答應,正好自己家臣也不多;於是他對著二人行禮道:
“我馬上就要去遝掛城就封,請二位隨同家定一起前來相助,三郎必感激不盡。”
兩人有點猶豫,但家定不停使眼色,大谷盛治也就不再矯情,拜道:
“大谷盛治,拜見主公。“
加藤清忠也連忙拜倒:
“加藤清忠,拜見主公!”
“哈哈,二位請起,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來,喝酒。”
幾碗酒下肚,眾人此時感覺心情舒暢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