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噶嘿噶謔,麥子為何要踩踏?不踩踏的話,嘿噶嘿噶謔,長不高,長不好,嘿喲嘿喲……”
三郎站在若宮村的村頭,看著田地裡一邊乾活一邊歌唱的農民,光著半身的小孩子們在田邊玩鬧,哪怕全身都是汙泥,卻還是天真的大笑!
他又轉過頭看著身後的旗杆,這個屬於若宮家的“宮”字家紋旗;這一刻三郎感概良多,前世總在細數英雄們的故事,而此時擁有領地旗號的武士又何嘗不是在承擔自己保護領民的責任呢!至少他在若宮村是這樣感覺的,如果他不是前世知道這個亂世,說不定還以為這是太平盛世呢!
“您就是高宮大人嗎?”
就在三郎思緒紛飛的時候,一個甜美的女聲在他身側響起,他立刻轉過頭;只見一襲勞作短衣的俏麗女子端著一大籃子東西笑盈盈的看著他。
三郎連忙點頭稱是:
“不過,不要叫我大人,叫我三郎就好了。”
那女子眉間似蹙非蹙,加上臉上的笑意讓她顯得格外可愛,只聽她輕輕笑道:
“三郎大人,你的事我可知道哦!我父親大人經常讓我送藥去老爺那裡呢!”
“嗯?您父親是?”
“我父親就是三法正,我叫阿樹!”
三郎臉上連忙露出感激的笑容,原來是三法醫師的女兒,這些日子都靠三法醫師為自己醫治呢!
“原來是阿樹小姐,我待會兒一定過去拜訪三法大人,當面感謝!”
阿樹掩嘴輕笑道:
“我父親一早就進後山采藥了,晚飯的時候應該才會回來。”
這時田邊傳來的呼喊聲打斷兩人的對話。
“阿樹,在那幹什麽呢?我們都快餓死了……”
“糟糕!”
阿樹一拍額頭對著三郎笑道:
“我先送吃的給大家去了。”
“好!”
三郎看著阿樹向田間小跑而去的背影,帶著微笑正轉過頭準備離開之時,阿樹突然轉過身伸出手對著三郎揮舞著喊道:
“三郎大人也過來吧!我做了好多好吃的呢!”
片刻後,三郎座在農民們為他鋪好的草墊上,阿樹遞用小盤子遞過來一塊白花花的食物,三郎一看這非常眼熟,聞了聞後對著阿樹驚訝的問道:
“豆腐?”
“是!”
阿樹抿了一下小嘴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道:
“以前母親教我做的,上次父親去町市買了一點豆子,今天就做了。”
三郎聞著豆腐的味道,喉嚨不自覺的動了動,這東西要是放在前世非常平常,自己不會有多想吃;
但在這裡生活久了,每天都是雜糧配鹹菜,偶爾有條小鹹魚乾都算大餐了,包括若宮喜助也好不到哪裡去,豆腐簡直是村裡的奢侈品啊!
在三郎還沒開動的時候,周圍的幾個阿樹鄰居們已經大叫了起來:
“啊!豆腐,阿樹真是了不起呢!”
“這就是傳說中的豆腐嗎?啊!真是美味啊!”
“要感謝阿樹!”
“是的了,是的了,阿樹一定會找個如意郎君的,哈哈哈哈。”
阿樹本來就被大家誇得不好意思,聽見如意郎君這種話,臉上像腮紅打多了一樣,更不好意思的低下頭。
待大家用完了飯,又是準備忙碌了,這時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跑到正在幫助阿樹收拾東西的三郎身邊仰起頭喊道:
“武士,你那麽閑的話就來跟大家一起乾活啊!”
不遠處的農民們頓時睜大了眼睛,
小女孩的父母更是緊張的不知所措。 三郎看了看小女孩可愛的小臉,笑道:
“好,我聽你的,可別再責怪我了。”
小女孩拉著三郎的手往田裡去,嘴上還開心的說道:
“嘻嘻,這才像武士嘛!”
這時大家才放下心來,特別是小女孩的父母剛才真的懼怕三郎一怒之下做出什麽來,不過現在看來這個武士大人似乎不一樣呢!
“嘿喲嘿喲嘿,麥子為何要踩踏?嘿喲嘿喲嘿…………”
三郎和大家手拉著手在田裡踩踏的樣子,雖然步子有些不協調還有些滑稽,但在阿樹眼裡三郎四周似乎有種特殊的光,她竟然看得有些癡了!
永祿三年初的近江,表面上雖然依舊平靜,但自犬上川北上,六角家的蠶食從未停止,小規模的戰鬥依舊在不斷上演,六角義賢和淺井久政似乎都有默契,並未將戰爭擴大。
六角家領近江國守護職統領南近江,淺井家囚禁京極一門,統領江北三郡;雖然此時的久政依舊臣服於六角義賢,維持近江現狀;但局勢自他兒子淺井賢政從觀音寺城返還開始,已經有些動蕩了,這個在觀音寺城長大的質子似乎對六角家並未有多麽親近,反而將一直反六角的淺井家臣拉到了自己的麾下;淺井家臣團的分裂已經開始;也許不久之後淺井家自己就會出現大變。
佐和山在若宮村以南,一直是淺井六角兩家角逐的重點,是以每次只要前線有情況,淺井家的武士便會召集自己的家臣前往抵禦敵軍,這種戰鬥一般都不大,最多不過兩三百人,有時甚至只有幾十人,但只要小谷城沒有出兵,就不算是兩家正式開戰。
“駕!駕!”
一騎馬武士飛奔過稻田旁的主道,讓勞作的人們議論紛紛,一路帶起煙塵衝入若宮村,在若宮家門口勒住戰馬。
片刻後六平太跑到田間來對著三郎大喊道:
“高宮大人,老爺叫您!老爺叫您回去。”
“好!”
三郎到那騎武士進村的,心裡猜想著一定有什麽事,連忙奔跑著往府邸而去。
若宮喜助連忙帶著全家恭敬的跪坐在門口,只見那武士已經將面前的茶碗裡的茶飲盡,開始對著若宮喜助說道:
“若宮大人,主公有令,若宮村必須出十人前往淺妻城集結,聽從淺妻城主新莊駿河守的號令。”
“喔!可是又有對六角家的戰事了?”
若宮喜助連忙應諾後反問,那武士點點頭:
“主公正在前往小谷城,向淺井大殿稟報,你們自行前往淺妻城即可。”
那武士說完便騎馬離開了,留下面色不一的眾人。
喜助的主公就是淺井重臣赤尾清綱,目前是朝妻城代;淺妻城是新莊家的居城,在佐和山東南側,看來又是六角麾下的豪族犯境了。
這時三郎帶著滿身的泥土跑了回來,喜助連忙看向三郎說道:
“三郎,去召集村裡的青壯選八人出來即可,讓他們帶上自家的武器。”
“喔!”
三郎看了一眼一臉憂心忡忡的若宮夫人,雖然沒弄懂怎麽回事,不過先辦事吧!然後快速跑了出去。
片刻後,喜助穿上了祖傳的破舊大鎧(確實很破,也不知道是祖上傳了多少代了),若宮夫人細心的為他系好護手上的紅繩。
喜助見夫人臉上毫無笑容,抬起手臂握拳笑道:
“夫人放心吧!每次出去我都不是活著回來了嗎?而且這次還有三郎在我左右呢!說不定以後也讓你當當城主夫人。”
若宮夫人看了看自己夫君這欠揍的表情,白了他一眼說道:
“我只要你們平安回來。”
這時千代走了進來說道:
“父親,母親,飯團都準備好了。”
“速度真快啊!千代未來一定是個非常賢惠的新娘。”
千代面對父親的戲言,小臉突然通紅,咬著嘴唇沒有再說話;反而是若宮夫人拍了一下喜助說道:
“千代真要到出嫁了那一天,也不知道誰會傷心不已。”
“誒~哈哈哈……”
喜助摸摸後腦杓,哈哈一笑。
另一邊三郎帶著八個足輕走向若宮家,這八個足輕的武器裝備讓三郎哭笑不得,怎麽跟電視劇裡的差距那麽大;只見他們八人都戴著破舊的陣笠(其實就是下田勞作的鬥笠),甲是胸前後背兩塊竹子編織為支撐,上面覆蓋上野獸皮,槍就三把有鐵槍頭的木槍,其他的居然是竹槍,這能殺人?
原來這就是兩百石的實力啊!估計這些農兵也就壯壯聲勢打打順風仗。
當大家都在若宮家集合完畢,三郎也換上了自己剛穿越時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完整黑色具足,頭戴月型篼一下子讓人感覺三郎才是主公,若宮喜助才是家臣;但若宮喜助並未想太多,自己已經拿了三郎的佩刀,再拿人“祖傳”的盔甲是有點說不過去啊!
三郎現在用的刀就是喜助曾經的佩刀,用起來雖然比自己原來撿的要差,但也總比沒有強。
若宮一家女眷都跪坐在門口,在若宮夫人開口說道:
“家裡有我在,請不要有後顧之憂,祝諸位武運亨通。”
“喔!”
“多謝夫人。”
喜助和三郎的齊聲大吼,喜助握著長槍向天一指:
“出發!”
“老爺,老爺,帶上我。”
正在喜助話音剛落之時,一個小身影跑了進來,來人竟然是六平太,他身上穿著和他身材不符的盔甲,扛著一把長槍就跑了進來。
“老爺,出征請帶上我,我要為父兄報仇,我要殺六角家的人。”
喜助看著六太稚嫩的臉龐,皺眉嚴厲的說道:
“胡鬧!不準去!”
喜助連忙跪倒在地帶著哭腔道:
“老爺,帶上我吧!求求你,我已經學會用長槍了,母親每天都在傷心,我要為父親和兄長報仇。”
喜助的臉上依舊嚴肅,一把將六平太提了起來又扔在地上大吼道:
“就憑你這樣的身體,上戰場和送死有什麽區別,滾回去!”
喜助又看向夫人繼續道:
“阿朋,看好他。”
若宮夫人和侍女們連忙去拉住六平太,若宮夫人眼角含淚的將六平太抱在懷裡,六平太卻還在掙扎著哭泣:
“老爺,讓我去吧!我一定能殺敵的,求求你……”
喜助沒有再去理會六平太,對著三郎等人大吼道:
“出發!”
三郎歎了口氣,三郎明白喜助在保護六平太,於是默默的牽過喜助的馬,喜助坐定後,拉住疆繩向村外走去。
足輕們連忙扛著槍奔跑跟上……
這時千代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起身大喊道:
“父親,三郎,你們都要平安回來。”
…………
一行十人開始向佐和山方向而去,按照現在的速度也就小半天的時間就能到達淺妻城。
最前方一名足輕扛著淺井家的井桁紋旗,只要是淺井家直臣武士或者重臣的臣屬,無論去哪裡集結,都會打一面淺井家的旗幟;以免讓人誤會。
“三郎你的盔甲真是漂亮啊!”
一個扛著包裹赤著上身的高大足輕在三郎一旁羨慕的說著。
另一名同伴卻連忙打趣他:
“切,小四郎,你就不要想了;這是武士大人才能穿的。”
那個叫小四郎的足輕一噘嘴反駁道:
“早晚有一天我也會成為武士的,我在尾張就有做武士的表哥,只是為了方便照顧母親和弟弟妹妹才沒有答應去幫他,當初要是去了,說不定我也是武士了。”
“呸,就憑你!”
“好了,你兩個安靜點!”
喜助在前面聽見了爭吵,立刻製止了他們,小四郎兩人聞言也就沒有再互相爭吵。
三郎笑著看了看小四郎肩膀和手臂上的肌肉說道:
“不錯啊!看起來挺有勁兒的, 說不定真能成為武士呢!”
“是吧!嘿嘿,一般兩三個人我也能把他們甩出去。”
他這話頓時招來了那同伴的一頓白眼。
三郎這時好奇的問道:
“你那在尾張做武士的表哥叫什麽?織田家的武士嗎?”
小四郎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
“好像不是,在蜂須賀鄉,他叫小六,前段時間聽說他又去美濃了;他為人最講義氣,去年我母親看病的錢就是他托人送過來的。”
同伴聽他對著三郎說這個,嘲笑道:
“不過就像是山賊一般的人,還武士呢!”
“秀助你少胡說!”
秀助看小四郎有些急了,更加得意的說道:
“哼!我哪裡有胡說,川並眾的惡名,咱們近江人都有耳聞。”
“才不是你說的那樣,小六懲罰的都是惡人。”
“哈……”
“夠了!”
三郎見兩人爭吵得自己耳朵都要炸了,立刻喝止住了他們,他看了看兩人有些害怕的神情開口道:
“只要跟隨主公奮勇殺敵,你們都有可能成為武士的一天,不用去為了他人而爭吵。”
“是,大人。”
小四郎和秀助都低下了頭,不再言語。
蜂須賀小六?怎麽那麽耳熟?想了一會兒後,終於想起來了,不就是秀吉太閣的麾下大將蜂須賀正勝嗎?
三郎看向小四郎,臉上露出笑意,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