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織田軍得勝凱旋時,不管是清州附近的領民還是商人、匠人,皆在街道兩旁歡呼著迎接這些勇士,織田信長帶領著一眾大將騎在馬上享受著此時的榮光,他們身後的足輕們更是挺胸抬頭,時不時偷撇一眼旁邊為他們歡呼的女子。
人群裡阿樹拉著阿尾不停的踮著腳尖,小四郎著急的踩上貨箱,他們都在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但是當這行進縱隊的武士足輕走完後,卻還是沒發現三郎和宗房的身影,阿樹著急的用力捏著手帕。
“阿尾夫人,怎麽沒有了嗎?我家大人去哪裡了?”
阿尾微蹙眉頭,以往得勝歸來,宗房總是洋洋得意的在主公身旁,這次居然……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她心底升起,阿尾不敢再往壞處想。
“阿尾夫人。”
“啊?”
阿尾在阿樹的呼喊下回過神來:
“走,還有一個地方!”
“什麽?”
阿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阿尾拽著往街道另一邊跑去。
“嗯?你們等等我呀!哎喲!”
小四郎看到她們跑了,想跳下去,結果被拌了一下,重重的摔了下來;在旁人的轟笑聲中一瘸一拐的去追阿樹和阿尾。
她們要去的便是城下町旁的草尾府,此時的草尾府已經被哀嚎聲籠罩,遍地的傷員在痛苦的掙扎著,醫師和來幫忙百姓們穿梭在人群裡,不少女子見到這些傷殘的士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此時已經有不少沒在遊行隊伍裡找到家人的親屬們來到了此處,呼喊著一個個名字,有的在驚喜聲中相擁而泣;但更多的是再也沒有了回應。
藤吉郎嘴裡叼著根不知道什麽草,懶洋洋的坐在台階上,唉!本來我也應該去參加遊行的,說不定阿寧小姐正著急看我的英姿呢!
“那個,請問看到一個叫做高宮三郎的武士嗎?他是織田殿下的近衛。”
“不知道!”
阿樹一進這裡就連忙詢問傷兵,但大多都是無精打采的說不知道。
“這位大人,請問你看到一個叫做高宮三郎的武士嗎?”
藤吉郎正心裡鬱悶著呢!根本沒注意聽,直接擺擺手:
“不知道。”
阿樹失望的連忙去問一旁的另一個人,這時她身後傳來阿尾的聲音:
“藤吉郎!”
“嗯?”
藤吉郎聽見有人叫自己,連忙轉過頭,我去!是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啊,連忙恭敬的笑道:
“啊!是阿尾夫人啊!”
阿尾面色焦急的詢問:
“你見到宗房了嗎?”
“啊?左馬介大人啊!啊哈,我們出征他就沒跟我們大軍一起走啊!夫人不知道嗎?”
藤吉郎這話讓阿尾睜大了眼睛,出征就沒跟主公一起?這混蛋居然不跟自己打個招呼,心裡氣了一下,但隨後就是更加擔憂高山宗房的安全。
看藤吉郎守在這裡,想到了什麽,連忙問道:
“你確定嗎?那你在這裡幹什麽?長勝大人在哪裡?也受傷了嗎?”
藤吉郎被阿尾這語速轟炸,頭都感覺有點暈:
“哈!長勝大人受了點小傷就在裡面,高宮大人受傷比較重,所以我就留下一起照看他們了!”
“閃開!”
“是!”
藤吉郎被阿尾這氣呼呼的聲音下了一跳,連忙側過身子,阿尾徑直走進去找淺野長勝,他應該知道宗房幹什麽去了。
阿樹這時候轉過去滿臉希翼的對著藤吉郎問道:
“這位大人,
請問你說的高宮大人是高宮三郎嗎?” 藤吉郎看著這個漂亮女孩的臉湊自己那麽近,眼睛都有些移不開,有些呆呆的點點頭。
阿樹驚喜的雙手合十,連忙繼續問道:
“你知道他在哪裡嗎?”
“啊?哦!”
藤吉郎連忙回過神:
“在裡面,我帶你去!”
阿樹驚喜的跟著藤吉郎一路小跑著,往裡間而去。
“大人!嗚嗚……”
阿樹看到躺在地板上,正在被醫師包扎傷口的三郎,眼淚直接止不住,連忙跪坐在他旁邊,手顫抖著摸著還帶著血跡的臉頰!
“這位小姐,這位大人現在還沒有蘇醒,不要去動他。”
旁邊的醫師連忙叮囑阿樹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阿樹擦著眼淚對醫師問道:
“請問我家大人傷勢怎麽樣?”
“身上的外傷沒有大問題,主要是他肋骨斷裂了一根,如果能夠醒來應該沒大問題,只是要休養兩三個月吧!”
阿樹聽完醫師的話,捂著嘴心疼的看著三郎,從小在父親的教導下他知道這種傷勢如果傷及內府基本沒活下來的可能,她連忙對醫師說道:
“請給我一些布條和竹條,這時候將他的胸部肋骨固定住。”
“嗯?你是想學西國人纏繞固定住他整個胸腔嗎?”
那醫師直接了當的問著阿樹,她連忙點頭:
“髒府我沒辦法,但是將整個胸腔固定住,防止松骨,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那醫師聞言點點頭也就沒在說什麽了,她他最開始查看時用手感覺那根肋骨並未完全斷裂,只要不亂動,安心修養自會愈合,雖然多半也會有些毛病,但也沒必要這麽麻煩。
她看到這個姑娘這麽堅持的份上說道:
“可以,我去給你拿,但在他蘇醒前還是不宜亂動。”
“是!多謝大人,多謝,多謝。”
藤吉郎在門口羨慕的看著這一幕,自己家裡窮苦,年少離家,曾經為了生活奔波於駿河遠江,也從來沒有哪個人看得起他,不知道自己受傷,有沒有這樣一個女子照顧自己呢?沒有的吧!
呸!想什麽呢!我才不要受這麽重的傷呢!藤吉郎連忙打斷自己這可惡的想法。
藤吉郎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臉,搖搖頭就往外走,正好撞上進門的寧寧。
“啊!阿寧小姐,是來找淺野大人的嗎?”
寧寧看見是猴子,打量了一下完好的他,還是沒好氣的說道:
“你這麽閑嗎?居然沒受傷?”
藤吉郎聽見寧寧這話,立刻眉開眼笑:
“誒!阿寧小姐是在關心我嗎?嘿嘿,我可殺了兩個敵軍呢!當時那人對我衝過來,我一個升槍……”
邊說還邊做出槍刺的動作,他喜歡在寧寧面前表現自己;而反觀寧寧呢!雖然知道藤吉郎人不壞,可是她不喜歡的恰恰是他喜歡自己。
寧寧沒有再理他,帶著妹妹就往裡走,留下有些尷尬的藤吉郎,他看見了周圍人都略帶嘲諷的笑容,他傻呵呵笑著摸了一下頭後,直接跑掉,去追寧寧了。
當寧寧來到淺野長勝這裡是,她看見了一臉失望的阿尾,他禮貌性的對著阿尾笑道:
“原來阿尾夫人也在啊!”
長勝看見自己女兒們來了,笑著說道:
“阿尾是在找左馬介,可我也一開戰就沒見過他,我一直都在柴田大人處效力。”
“哦!”
寧寧輕哦一聲後直接去察看父親的傷勢, 她沒有去理阿尾,因為他和阿松、阿春都不喜歡這個大小姐脾氣的人,所以在年輕一輩姐妹團們也和她頗為疏遠。
阿尾對著長勝行一禮後,有些失神的往外走;誰都不知道宗房去了哪裡?難道那家夥拋棄自己了嗎?實在沒辦法只有闖進城裡問主公了。
噗!
“啊!”
一直低著頭想事情的阿尾感覺頭突然撞到了什麽東西,她一抬頭見是自己撞了一個人的胸膛,直接抬起手就要打過去……但手在空中卻遲遲沒有落下。
因為這個人正是她的高山宗房,高山宗房衣甲破裂滿身,上面還散發著濃濃的血腥味,連左臉上也有了一條血印。
宗房微笑著看著阿尾,阿尾眼裡淚光湧現,手臂卻更加用力的揮向宗房。
“你這個混蛋!”
但宗房緊緊握住了她手,第一次,宗房在她動手時用力握住她,不讓她抽出手;宗房一把將阿尾抱進懷裡,在她耳邊輕聲道:
“我回來了!”
“哇嗚嗚……”
阿尾在他懷裡大哭起來,手用力的敲著宗房的後背。
“你這混蛋!你這個混蛋!嗚……”
宗房緊緊的抱著阿尾,他知道這個全清州城最不淑女的女人,卻是最脆弱的人,也是最愛自己最在意自己女人。
周圍的人第一次見阿尾這樣放聲哭泣,不由得為宗房和阿尾之間的感情而動容。
寧寧輕歎了下氣,看著他們此時的樣子,眼裡不由得有些羨慕,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家又是什麽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