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通往大高城的必經之路上,丸根砦的四百余織田軍在佐久間盛重的率領下嚴陣以待。
佐久間盛從及一眾武士憂心忡忡的看著盯著天際,飯尾尚清就在他一旁,他們在東部遇到松平軍的消息,讓丸根、鷲津的守軍大為驚訝下加強了防備,織田軍探子大批的四散而出;終於他們得到了松平軍主力的消息。
飯尾尚清有些擔憂的在盛重身旁說道:
“左馬介他們不知道順利抵達刈谷城沒有,那裡很有可能成為今川軍的目標。”
盛重聞言也有些擔心自己的女婿,不過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他只能搖搖頭:
“聽天由命吧!”
就在此時,哨塔上的足輕敲響了警鍾,大喊著:
“敵軍到了,敵軍到了。”
眾人立刻舉目望去,只見在沿著黑末川的岸邊,旌旗飛舞,一條長長的隊伍出現在他們眼前,片刻後黑壓壓一片的人頭在丸根砦前擺開陣形,這巨大的陣勢讓不少武士驚歎道:
“這不下千人吧!”
“做好準備,丸根砦絕對不能丟。”
佐久間盛重對著周圍喊著,所有人立刻歸位,他們已經準備好了大乾一場。
可是……就這樣等了半天也沒見已經擺開陣型的松平軍進攻,但松平軍一旁的糧車和背負草袋的陣夫已經繞開丸根砦向大高城而去。
這時候大家才恍然大悟,這些家夥原來是給大高城的今川軍運糧的。
松平軍主力牢牢的盯著丸根,運糧隊大搖大擺的通過丸根,這讓砦上的武士大為氣憤。
佐久間盛次對著兄長說道:
“不能就這樣讓他們通過,否則我們對於大高城就圍困失敗了。”
周圍其他武士也氣憤的說著:
“出城與他們決一死戰。”
“對,松平家這是對我軍的侮辱。”
就在丸根砦內吵的不可開交的時候,松平軍陣裡一個年輕人自信的看著這座砦,他便是松平家當主松平元康,他原本可以將運糧隊伍離砦遠一點更加安全的,可是他偏偏要讓這砦裡的織田武士看見,他就是要看看織田家有沒有按耐不住的武士。
松平元康身旁一人突然開口道:
“主公,我大軍在此,敵軍恐怕不敢出城的。”
元康聞言後冷笑著自信的道:
“他們出不出戰與我們的任務無關緊要,不出戰糧食我會運進大高,出戰,在他們被消滅之後,糧食自然可以運進大高,這就是今川家的勢!織田家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反抗的能力了。”
不是他狂妄,事實確實如此,朝比奈泰朝的兩千先鋒軍也已經進入三河國內,成為元康的後盾,更多的今川軍將會在義元公的率領下到來,弱小的織田家不過是螳臂當車而已。
就在松平元康話音剛落之時,丸根砦門大開,從內衝出上百軍勢,元康大喜對著身旁人喊道:
“忠世,消滅他們。”
“喔!”
大久保忠世領命,帶著身後的武士立刻策馬而出。
衝出丸根砦的這一百織田軍正是佐久間盛次,盛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什麽都不做,只是看著敵軍將糧食運進大高的話,信長以後覺得饒不了自己;
而且在盛次的堅持下,他同意盛次帶人向運糧隊衝殺一番,雖然對於摧毀糧草不報任何希望,這就是要向信長表明自己的態度。
不久後,盛次在丟下三十具屍體後,狼狽的逃回砦內……
而遠方的清州城內,
尾張南部的消息每天都在傳來,今川軍將盡起領內兩萬五千大軍上洛的消息已經確認。 城內的織田信長和屬下們滿臉愁容,不止是今川軍的消息讓他們絕望,還有不少國人蠢蠢欲動,織田信清明確表示只會幫忙防備美濃齋藤家,不會出兵對抗今川義元,這讓織田信長能使用的力量少了一半,春日井郡品野城方向也需要守備,這時候信長才知道今川義元這種天下大名的可怕,自己以往的戰績不過是過家家;那三國同盟中的北條、武田之流又有多少實力呢!
林秀貞看了一言不發的眾人,對著信長說道:
“主公,目前態勢,我方已然落入下風,我軍近兩千人分布在愛智與知多各砦卻拿岡部元信等人毫無辦法,待今川大軍親至,不過是陷入重圍而已,屬下提議徹底放棄南部二郡,集結兵力固守清須;今川義元想要上洛,說不定不願在尾張浪費時間呢!”
林秀貞話音剛落,丹羽長秀連忙反駁道:
“今川家怎麽可能放任我織田家而上洛,我看上洛不過是今川義元的借口,他的目的就是吞並織田家。”
“沒錯,既然退無可退,那咱們就和今川軍鬥個魚死網破。”
柴田勝家直接不時的插上一句話。
又有他人開口道:
“還有一條路,向今川義元投降。”
聽聞投降一詞,信長內心立刻煩躁無比,他一言不發的直接的起身離開,留下面面相覷的眾人。
信長獨自走在院中,思慮著自自己繼任家督以來的種種,不管多少次自己陷入絕地, 但他總是認為自己必勝,但今天在強大的今川軍面前,他退卻了,難道真的要投降嗎?
他漸漸走到了歸蝶的屋子,只見歸蝶正在擦拭著手裡的短刃。
信長大驚,一個箭步衝了過去,一把奪下歸蝶手中的短刃,歸蝶驚訝的看著信長。
信長憤怒的對她吼道:
“難道你也對我沒有信心嗎?”
“大人?”
歸蝶一陣疑惑,她解釋道:
“這是父親大人送我的短刃,這是我這裡他唯一的遺物了,所以……”
信長這才恍然大悟,有些尷尬的將短刃還給歸蝶,一屁股坐在歸蝶旁邊一言不發。
歸蝶笑著看著此時如同大孩子一般的信長,第一次見他這樣還真是罕見啊!
“大人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
“嗯。”
“是因為要開戰了嗎?”
信長不可置否的點點頭,只見歸蝶將短刃小心的放進木盒,轉過身對著信長繼續說道:
“我從小看慣了父親的陰謀與詭計,我和母親每日在擔心中度過,但父親每一次回來都能帶來好消息,直到我成為了美濃的公主,他那時笑著說:只有明知會死的人才不會害怕死亡。”
“明知會死的人才不會害怕死亡?”
歸蝶笑著點點頭:
“大人是在害怕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嗎?”
“什麽?怎麽會……”
“那大人還在害怕什麽呢?”
信長站起身,走到門口轉過頭對著歸蝶輕聲道:
“謝謝你,阿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