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萬物皆消失,目光所觸及之處都是蒼白,雪地裡開滿著血紅的彼岸花,一朵、兩朵、三朵…花海的深處靜靜地躺著一個長發的女孩兒,面色紅潤,嘴角上揚帶著淡淡的微笑,穿著雪白的長裙就像睡著的仙女,仿佛下一秒就會睜開看眼睛。
南原猛地睜開眼睛,不知是汗水還是眼淚已經浸濕了她的枕頭,從夢中驚醒後南原就無法再次入睡。這種類似的夢境已經反反覆複的經歷了小半個月了,南原總是無法釋懷,那天在樓上自己看著她躺在那裡,血跡一點點暈開的樣子。南原的手最後真實觸碰到的那個人,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她最後的那個唇語到底是什麽意思,如果是自殺那個表情為什麽又是那個樣子,明明是天之驕女為什麽要選擇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這些問題和那個畫面始終折磨著南原,學校這幾天已經陸陸續續的轉走好幾名學生了,大家都猜測是和這件事有關。
因為還是在授課期間,所以幾乎沒有學生參加錢奧的葬禮,但是南原還是看到幾個熟悉的身影,其中就有錢奧的班主任年明志老師。
南原印象中的那天真的是冷到骨子裡了,即使穿了很厚的外套依然無法控制的顫抖。葬禮現場南原坐在最後一排,南原害怕看到躺在那裡的錢奧,心裡假裝只要見不到她的臉就可以假裝這不是她的送別會。明明哀樂已經放的那麽大聲卻還是蓋不住錢媽媽歇斯底裡的哭喊,錢媽媽幾度暈厥在錢奧的繼父懷裡,葬禮也是斷斷續續的在進行。
葬禮結束的時候錢媽媽已經沒有再哭了,安安靜靜地抱著錢奧的骨灰,一言不發的坐在地上,不讓任何人靠近,一直在低頭呢喃。南原轉身離開的時候看見從大廳門口走過去的石安喬,遲疑了一下還是小步跑上去追他。
在車站遇到了也在等公交的石安喬,他一直低著頭,南原站在他身後排好隊。
“她不會自殺的。”南原被他突然的開口嚇了一跳。“我認識的錢奧是不可能自殺的。”石安喬又輕聲重複了一遍,可是南原仍然不知道怎麽跟他搭話,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我翹課出來的,你呢。”南原強迫自己擠出一句話。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是那種翹課的學生?”石安喬說話的語氣就跟那天在體育館後面一樣,毫無感情。這個問題讓南原無法回答,總覺得那裡不太對但是又說不出來。“你跟錢奧很熟悉麽,居然翹課來參加她的....葬禮。我從來沒聽她提起過她有你這麽個朋友。”石安喬突然回過頭看著南原的眼睛問著。
“我...”南原是真不知道如何回答石安喬,南原可以說根本不認識她。這時候回學校的公交車終於來了拯救了無比尷尬的南原。像南原這種性格內向的人,真的不擅長處理這種尷尬的場面。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冷的原因,石安喬轉身的瞬間南原看到了他眼底的寒意,比起寶城透骨的風還要再冷上幾分。
公交車到站以後,石安喬走到南原身邊說:“剛剛對不起。”留下了一個遠去的背影。
之後聽說,錢奧的繼父來鬧過幾次學校是關於學校賠償的事,這個事件也慢慢的淡出大家的關注,有一部分人就算在意也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繼續生活,南原也是那些個戴著面具生活的人之一。都說人是最聰明的也是最健忘的,南原以為沒有什麽可以比得上時間最能治療傷痛。
白衣女孩兒依舊躺在血紅的花海中,南原看著花海突然瘋狂的生長將她一點點纏繞起來,
似乎想要將她吞沒,可是她依舊那麽安詳,南原試圖叫醒她卻發現自己沒有辦法發出任何聲音。 “南原,南原...”南原騰的站起來,看著周圍坐著的同學和面前的老師一臉驚訝的看著自己。
“可以啊你,現在在我的課上還敢明目張膽的睡覺了,我看你別考什麽外省大學了,去讀個家裡蹲大學算了。我看你們是一點都不著急,過了這個冬天你們知不知道留給你們的時間就不多了,以後上了大學有的時間讓你們睡。你說我管你還是不管你,不管你作為老師那就是我的不對,管你一個人耽誤大家這麽多人的時間,一點不為大家考慮。”劉靜老師臉上帶著諷刺和鄙夷。
“老師,對不起。”南原聽見周圍同學歎氣的聲音,還有幸災樂禍的聲音,自己也不想讓老師再繼續揪著不放。
“對不起我?你可不是對不起我,你是對不起你自己,你是對不起你的父母對你的期待。對不起說的這麽順口,心裡無動於衷有什麽用。”劉靜老師是她們的數學老師,她帶的班級成績都是最好的,也是出了名的碎嘴。
“老師,我下次一定注意。”快點結束這種煎熬吧,全班那麽多人看著自己,南原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拿著書,出去。我看你睡覺都能聽課,在走廊裡也可以。還敢有下次?真是不知好歹。”她轉身在黑板上開始寫板書,還補了一句“還不走?”南原隻好在眾目睽睽之下拿著書走了出去,聽見身後的老師威脅道:“以後誰敢在我課上睡覺,直接出去。別讓我看著不痛快,一次罰站兩次請家長三次就不用來了,一個個學的什麽都不是,還好意思睡覺,要睡回家睡去,花錢到學校睡覺...”南原已經好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感覺整個人已經在一種遊離的狀態。拿起數學書就已經開始犯困了,南原也不是學渣,只是不擅長數學,當然數學老師不喜歡自己也是正常的。
“啪!”一個沒拿住書就掉地上把南原嚇醒了。
“罰站罰的睡著你也是厲害,這位同學。”
‘誒?石安喬為什麽會站在我面前,他教室不是在樓上麽,上課期間怎麽會出現在這裡。’南原的一臉疑惑的想著。石安喬已經彎下腰撿起她的書看了一眼書上的名字,將書遞了她。他的手還挺好看,一個男生的手怎麽這麽好看。
“哦,謝謝。”上次分開之後就沒怎麽在學校見過他了,偶爾上學的路上會看見南原也會遠遠的躲開。
他看了一眼教室裡的老師,“上劉靜的課睡著了吧,你還不是一般的大膽。”石安喬很自然的站在南原身邊,痞痞的靠在窗台上看著她,眼中那天的犀利神情換成了另外一種調侃。
他笑著跟南原說話的樣子讓南原很不適應,離南原這麽近,近到幾乎能感受到石安喬的溫度。南原悄悄的側了一下身隔出兩人的距離:“你是有什麽事嗎,石安喬同學?現在是上課期間你怎麽在這?”
石安喬眯起眼睛,突然低下頭在南原耳邊說:“喲,遲鈍女居然會說這麽長的句子。”南原的心跳就在這種情況下停了半拍,本能的一把推出與他一臂的距離。
“你有病啊你。”南原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也同時驚訝自己隨口而出的話。石安喬卻把南原一把抓了回來,南原幾乎貼在他懷裡,石安喬低頭看著南原的的眼神沒有了剛剛調侃她樣子,一臉嚴肅的表情看著南原。
“我當然是特意來找你的了,晚自習課間,體育館老地方見。不來的話你試試。”南原感覺腦內仿佛有一顆原子彈“teng”的一下就炸開了,南原扔下數學書轉身衝進衛生間,坐在馬桶上聽著自己加速的心跳,問著自己的臉怎麽這麽燙,簡直瘋了瘋了瘋了,這都什麽和什麽啊。這時的衛生間突然進來兩個人,調整了一下心情南原準備出去的時候, 卻聽見她們把門反鎖了。
“你說你有錢奧的什麽?大尺度照片?真的嗎?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她就是個生活不檢點的綠茶婊,我那天半夜在路邊見到的肯定是她。”坐在馬桶上的南原幾乎是難以置信我剛剛聽到的消息。
“我不止有照片我還知道更勁爆的八卦,只要是錢給到了,我幫你把她搞臭,怎麽樣。”女生一臉諂媚的聲音怎麽這麽熟悉,好像在那裡聽過。
“這個死女人,就是死了還纏著石安喬。真的是陰魂不散,真惡心。東西確定都是真的嗎,你要是敢騙我,你知道結果的,我哥哥在隔壁學校可是出了名的混混,我就把你扔給他們兄弟。”南原好像大概能猜出這個惡狠狠的女生是哪個了。只是可憐的自己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當然是真的,我跟錢奧可是好朋友,這事都是她親口告訴我的。”就這還好朋友呢?南原忍不住的翻了一個白眼,你這種好朋友就適合下地獄。
“錢已經給你轉過去了,你說吧。”
“收到轉帳,錢奧,她在上高一的時候被....”這個消息對於南原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她一直以為自己生活周圍不說完全沒有黑暗,可是起碼也是安全的。這件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她一個高中生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之前在書裡看到的,‘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或許說的就是這個吧。
南原坐在衛生間裡,久久都都沒有回過神。如果她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那麽錢奧有可能真的像石安喬說的那樣不是自殺。石安喬找自己又是什麽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