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她的意思,尹承一知道自己多半是沒戲了。
人家連生死存亡這種東西都搬了出來,足以見其決心之堅定——要是自己還要死纏爛打,未免顯得有些不要臉。
“誰啊,這麽猛?”尹承一半開玩笑地說道,“那學姐,你豈不是注定只能跟那個男人在一起了?”
“……”
喂!不要在這種尷尬的地方沉默啊!這樣不就好像是我無意間撞破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一樣嗎?——尹承一在心中瘋狂吼道。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沒錯,如果真的……只有他能免去我的死亡。”艾琳學姐停頓了一下,神色如常,似乎並未對自己早已被注定好的命運有什麽抱怨,“我也隻好委身於他。”
“所以你就因為這個什麽什麽預言,把自己的未來許給一個甚至現在都不認識的人?”尹承一覺得這種世界觀簡直不可理喻,“這未免也太……”
“只是現在不認識而已。馬上我就會認識了。”艾琳以篤定的語氣宣布道,“而且不僅僅是我,不久之後,你也會認識他。”
水晶球中的一切幻象消弭殆盡,只剩下一個人影。
看面相,似曾相識。
背後有一雙鋼鐵編制成的雙翼,緩緩展開,遮天蔽日。少年橫刀立馬,站在山丘之上,風吹拂起他蒼白的短發,定格成一幅立體的畫面,殺氣從他的眼眸中四溢而出。
尹承一怔住了,一時喃喃,不知該說什麽。
“怎麽了?”艾琳似乎對人類的情感非常敏銳,一下子就察覺到了尹承一的異樣,“你認識這個人嗎?”
“說認識……也不是,我有一個同學,和他長得有幾分像,但他和我差不多大,頭髮也全是黑的。重點是——他是個很令人惡心的人。”尹承一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如實相告,“仗著自己有超能力就胡作為非,欺凌別人,喜歡炫耀,高傲自大,自命不凡,但是又沒啥真本事……總之,應該只是長得像,不是同一個人。那種家夥怎麽配得上學姐呢?”
“……”
“不一定。”學姐幽幽地歎了口氣,“人是會變的,其實只需要足夠糟糕的一天……他會從內到外發生變化,變得甚至你都認不出來。”
“……”尹承一欲言又止,不知該回應什麽。
在他的記憶中,李書培從沒露出過這種表情——他永遠都是一幅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大少爺做派,盡管和徐少陽比起來他家的狀況差不多就相當於在網絡上賺流量的土財主……人越是缺少什麽,就越是要表現出什麽,可能他對那種更高級別的圈子和生活心有所往吧。總而言之,他的驕橫、過度自信和毫無道理的強勢在尹承一眼中非常蠢,更蠢的是就這麽個爛人,竟然還把他的初戀女神給撩走了,時至今日這仍是承一心中永遠的痛……
千說萬說,李書培不會有這種眼神的。
除了外貌……水晶球裡的少年和李書培沒有半點相似之處,他有著一雙肉食者的眼睛,凶狠、冷酷,致命。
像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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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你對預言的結果不是非常相信。”艾琳微笑著說道。
“學姐,不是我不信你,這預言未免也……”尹承一尷尬地撓撓頭,心說我掩飾得這麽好,竟然還是被她看出來了,“過於誇張了。”
“既然如此……我看我們倆也挺投緣的,我免費送你幾個預言好不好?”她忽然露出小女生一樣的壞笑,
直勾勾地盯著尹承一上看下看,看得他有些發毛,“你是新生,可能不知道。經常會有小男生小女生偷偷跑到我這裡來,問我一些關於未來的事情,問什麽的都有……戀愛運、財運、事業,甚至還有問一些比較隱私的問題,原則上來說,只要可以說的,我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要收費的哦,而且收費異常之高。”
“這麽搞……真的沒問題嘛?”尹承一苦笑著問道,“我知道學姐你是白巫師,肯定有真本事的,但是隨便泄露這種事情……用中國話來講,算‘泄露天機’吧?你們巫師界沒有類似的規定嗎?”
“有啊。但是管不到我,我是世界上最後一個白巫師了,黑巫師的預言魔法又沒我這麽精確。”她搖搖頭,“再說,如果連預測未來都有那麽多拘束,那麽當初發明這種魔法的意義何在?”
“……”尹承一不知該如何反駁,隻好悻悻坐下,一挑眉毛,強行用不怎麽在乎的語氣說道,“既然學姐這麽好心,那就……就……幫我佔卜一下……戀愛好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當然,我也不是非常想知道,只是好奇,閑的沒事情做而已。”
“……是嗎?”艾琳像貓咪一樣歪了下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是啊。”尹承一深吸一口氣,點點頭,語氣僵硬,“閑著也是閑著嘛,學姐,你說是吧。”
艾琳歎了口氣,沒再浪費時間回答他支離破碎的發言,雙手按住水晶球,開始冥想。隨著水晶球上的共振逐漸變強,其中顯現出來的東西也愈發不可理解——像是光影、圖片和線條的碎片糅合在了一起,反正外行人是絕對看不懂的。反觀艾琳,極其嚴肅地凝視著水晶球內部的圖案,好像把魂魄都一並投入進去了。
“嗡————”
水晶球顫了一下,其中的光影逐漸褪去,恢復平靜。
“……你的戀愛運太複雜了,還是不說吧。”冥想半天,她就來了這麽一句。
“喂喂喂,學姐,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尹承一登時就急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哪兒去了?”
“剛才不是說一點都不在意嗎?”
“這……”尹承一被這句話噎得夠嗆,隻好強行狡辯道,“那至少……告訴我,最後和誰在一起吧。”
“和一個你現在還不認識的人。”她的回答言簡意賅,幾乎沒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現在了還沒認識?那她登場的會不會有點太晚了……”
也許是覺得這點兒東西確實不夠看的,艾琳稍一猶豫,還是再決定免費送他幾條另外信息, 省的砸了自己招牌,“其實你也不用擔心,今天晚上還是會有舞伴邀請你的,但那個舞伴……怎麽說呢,有點尷尬,總歸算是替你解了圍。”
“除此之外,今天晚上你還會……在舞池裡知道一些事情,你知道的這些事將會永久改變的思考方向。”
“你的親人會在今晚聯系你。”
……
“哈……”尹承一心中一顫,勉強笑道,“不是,學姐,就憑這一點,你說的肯定不準了。我媽自我出生開始就沒見過,她的臉我都只在照片上見過,這十七年來,不見她往家裡打一個電話。她連我的電話都沒有,怎麽聯系我?還有啊,我爸也是給超警征調中心打工的,多半是個勤雜工之類……平時他的工作保密要求很高,基本上只有每年過年幾天才能回來,聯系我什麽的就更不可能了,對吧,對吧?”
他連著問了兩個“對吧”,眼眶深處竟有些濕潤。
但內心深處,他殷切地渴望著這則預言能夠實現,哪怕只是一瞬也好,能夠和家人在一起總會給予他近乎無限的快樂。
“……話先說在前頭。”艾琳的語氣裡帶了些警告的意味,“見到親人對你來說不一定是好事。你的一生……但凡牽扯到親人,基本都沒有好事兒,一個人活著的時候反而更加自在。我能理解你想見父母的心情,但……最好謹慎一點,無論如何,今晚發生的事都會影響你之後的命運。”
“太誇張了吧?”尹承一的心一下子懸起來。
“命運總比你想的更加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