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這家夥從哪裡蹦出來的……”凌如月瞪圓了雙眼,一臉世界觀被徹底擊碎的表情,“剛才他明明被鎖那兒來著,我親眼看見的!”
“那你的視力不錯啊,小姑娘。現在和你這個年紀的女孩在學校可都得戴眼鏡呢。”時魔滿心嘲諷地說了一句,盡管看不到表情,但笑意卻從這句話背後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確鑿無疑,“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看到的也沒錯——那小子確實已經把我殺掉了。”
……
所有人都做好了苦戰一場的準備,因此神色各位凝重,除了老王……在這種強製冷靜下,他的面癱比之前還要嚴重,根本看不出真實想法。
可是沒人先動手,就連向來喜歡以莽著稱的尹承一都克制住了,壓低重心,原地警惕。這麽一番折騰下來後,他發覺敵人的能力機制遠比想象的要複雜,常規的攻擊對他未必起作用。在弄清楚個子醜寅卯之前,還是應該以試探為主,不要做無意義的硬莽。
而時魔似乎很享受這種被人“畏懼”著的感覺,他先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沐浴陽光那樣沐浴著他們充滿敵意的眼神。等到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他才邁動步子,主動朝眾人這邊一點點靠過來。踱過石階,踩上沙灘,那堆被撕碎的黑色破布就在不遠處靜靜躺著,地上的紅沙悄然滲進沙地之中……時魔像一個飄忽不定的幽靈般徑直走過它們,甚至都沒有歪過頭看一眼。
到底是誰死了?誰活著?
一下子就成了個哲學命題。
“只可惜……你殺掉的是‘一年前的我’,究其根本……是我在‘過去’留下的一道影子。”時魔走到與眾人相隔大約十米處,站定,黑魆魆的兜帽仿佛連接著宇宙深空,以不可揣度的深度吞噬著人的勇氣,“各位都是安塔列斯的高材生,一定知道影子是怎麽來的吧?”
“有光的地方,便有影。”
“不同角度的光,投射出來的影子也會大相徑庭。有一種中國古代的手彩被稱作‘皮影戲’,聽說過嗎?一張白色幕布,表演者在布的後面躲著,用種種輕巧小皮影營造出反差化的視覺效果,那便是巧妙利用了光與影之間變幻莫測的關系。”
“而我……就是在‘時間’這束光線照射下所形成的,一個變幻不定的影子。”
……
尹承一聽得一臉懵逼,不明覺厲。
凌如月抓耳撓腮,表情像極了在上高數課的你。
反觀雲小白和朱伯特二人,自開打後就很自覺地站到一旁劃水去了……這會兒卻是神色一凝,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驚駭之意。他們在來之前都是在聯盟上的學,《時空結構解析》是門必修課,因此很輕松就聽懂了時魔的隱喻是什麽意思。正因為聽懂了,才會覺得如此恐怖,甚至後背都開始陣陣發寒。
這個基金會……似乎擁有很深的底蘊。
甚至不遜於橄欖葉聯盟。
“……”王承乾冷眼思考一陣,沉聲說道,“你是在暗示我們,你並非處在這個維度上?”
“誒呦,不錯啊,來了個懂行的。”時魔調侃性地誇讚一句,是個人都能聽出他語氣裡那股嘲諷勁兒,“恭喜,你們離我的真面目又進了一步。”
“木頭,他說的都是什麽意思啊?”凌如月握著劍的手開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很明顯,以她的知識儲備量已經跟不上這場談話了。而最原始的恐懼,往往就來源於你對對方的能力一無所知……
“在更高的維度裡,
時間這種東西是不會像‘人類認知中’那樣流動的,他同時存在於所有的時刻,並且可以無視一定程度上的因果關系。打個比方,你吃蘋果的時候是先削皮再吃對吧,他就可以先吃蘋果再削皮,因為時間的不連續性,導致因果關系被破壞。我殺他一千次,一萬次都沒用,究其根本,他不在這裡……”縱然沒有情緒波動,王承乾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低沉,“我們現在看到的,只是一個【形而下】的投影。” “哈哈哈哈哈……”
時魔抬起手給他鼓掌,可以想象到,兜帽下的臉一定布滿了笑容。
“真是多謝你的說明,不愧是史蒂夫的候選者,腦子非常清楚呢。”他略微搖了搖頭,將在場五人掃視一番,“既然話都說的那麽清楚了……那就請你們快一點去死,如何?就算我的‘時間’無窮無盡,在體感上和人類也是差不多的,同一件事做久了……我也會覺得無聊。”
“……”
“咯啦……咯啦……”
數十道黑鐵鎖鏈如靈蛇一般直立,亮銀色的楔子在空中擺動,自行鎖定了時魔所在的方向。
看這架勢,他根本沒打算放棄。
時魔二度搖頭,這次的幅度比上一次還大,語氣也變得不耐煩起來,“你們這些三維世界的低能生物……真的很麻煩啊,為什麽不願意老老實實等死呢?”
這句話就像按下了某個開關,boss瞬間進入第二形態。
但見時魔周身凝出一層暗紅色光暈,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燒,紅沙緩緩浮起,在其後背處凝聚成六扇暗金色羽翼——這些翅膀的造型絕非傳統意義上符合人類美學認知的那種,恰好相反,看不見一根羽毛,簡直就像由無數把刀劍澆築而成,且這些刀劍的原型還沒完全融化……六根延伸出去的暗金色羽翼,一看就知道不可能飛,卻有著傳統“天使羽翼”無法比擬的威嚴感,金屬色光澤閃爍不已,像一個具現化的皇冠。
點點紅沙懸浮在他周圍,凝而不散,像華麗的液態朱砂。
他的聲音也在這一瞬間脫離了“人”的范疇,像某種強有力的東西在天地間嘶吼,帶著一股風暴般的回響,一開口,腳下踩著的沙子都震得朝四面散去。
“你們贏不了的!”光看他的身體擺動幅度並未在發聲上用多少力氣,卻靠著一手回響硬是有了張飛喝斷當陽橋的勢頭,震得眾人腦袋嗡嗡作響,“因為你們連碰都碰不到我一下,連一根手指頭都休想!”
“轟————!!”
不等尹承一憋著勁放幾句狠話,王承乾便用實際行動解釋什麽叫“人狠話不多”,抬手就是幾十道鐵鎖飛過去。
僅僅幾秒的功夫,時魔的身體再一次被鋼鐵洪流纏繞住、卷起,重重一下摔在沙地上。不等他爬起來,數不清的鐵鎖已然卷住他的四肢、軀乾和脖頸,楔子刺入大袍中,又將一件嶄新的袍子刮成了布條。它們的密集程度已經足夠讓人產生不適了……說實話,如果不是知道老王是自己這邊的人,尹承一第一眼看到這場景都會覺得有點不適——這活脫脫就是“克蘇魯神明處刑人類”的場景啊!
卷起來,抬高,各個方向用力。
好一招五馬分屍。
“砰!”
黑袍再度被扯碎,裡面的紅沙順著鐵鎖落下來,窸窸窣窣地灑在沙灘上。
……
“……又來?”尹承一隱約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有些僵硬地扭頭看去。
果不其然,旅店的大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
“哈哈哈哈哈……”時魔笑著從裡面走出來,高聲笑道,“既然已經知道原理了,為什麽腦子還這麽死板呢?你殺不掉我的,不管是多少次,我都可以重新來過……”
“砰!”
數十發鐵鎖直接橫跨過整座沙灘,直搗黃龍,再度將他撕成了碎片。
————
“哈嘍————!”時魔推開三樓的一扇落地窗,居高臨下地朝沙灘上的眾人揮手,“這是你們昨天晚上睡過的房間哦,有印象吧,我花了……”
“砰!”
鐵鎖從落地窗湧進來,直接在房間裡將他牢牢纏住,碾成渣滓。
————
“哈嘍————!”
視線一轉,時魔不知何時又躺在一張沙灘椅上面,舒舒服服地翹著二郎腿。這張本該經歷十七年風吹雨打的沙灘椅這會兒竟然跟新的一樣,儼然是被他動了什麽手腳,光這樣還不罷休,他手上竟然還拿著一大杯冰鎮鮮檸檬汁,寬大的兜帽上戴了一幅防曬太陽墨鏡,意義不明。
相距不過幾米遠,就在眾人眼皮子底下。
“你們知道嗎?大概二十年前,這裡的海灘上還有賣天然椰汁的小攤子,正規化之後就都沒了……那裡的檸檬水簡直是一絕啊。”他賤兮兮地舉起塑料杯,朝王承乾做了個“乾杯”的姿勢,“吹著海風,就著檸檬水,真是絕妙至極的享受……”
“砰!”
鐵鎖湧來,將他連人帶沙灘躺椅碾碎,大杯冰鎮檸檬水撒了一地,看上去有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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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嘍——————!”
時魔正坐在方才他們藏身的大石頭上, 手裡捧著一碗熱騰騰的面——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把面往一張沒有臉的黑暗中送進去的。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去了一趟你家……當然嘍,準確來說,是你家還在的那個時候,點了碗面。”時魔將湯碗擱在石頭上,一邊冷聲笑道,“你爸爸的手藝還真不錯呢,人也好,在那種什麽都漲價的年代,一碗面竟然只要十五塊錢……”
“砰!”
巨石被數道鐵鏈攔腰斬碎,面和湯撒了一地,融入沙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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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嘍————!!”
時魔在海裡愜意地仰泳,幾乎是不留余力地向眾人挑釁,一邊還比出國際通用的豎中指手勢。
“有人想和我一起來嗎?雖然是冬天,海水冷了一點,但我記得你們好像都是不懼冷熱的體質吧?一起在大海裡暢快地……”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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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嘍————!”
“砰!”
“哈嘍————!”
“砰!”
“哈嘍————!”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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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承乾覺得有些缺氧,鼻子裡癢癢的,像是有什麽東西要衝出來了。抬手輕輕一拭,卻見手指上沾滿了鼻血……眼睛也開始發昏,眼前的世界變得逐漸模糊起來。
“哼哼哼……”時魔不知道第多少次出現在沙灘上,無情地嘲笑道,“精神超負荷的弊端開始出現了。”
“你還能撐多久呢?史蒂夫·蘭登的候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