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風蕭蕭有些失落的走出皇宮,媯繚也是惱怒不已。
你以為我不能平定南睺?你以為我無法對付烏斯?你以為我無法解決北涼之患?可是,如此一來,就會元氣大傷啊。南睺?濡濕之地!烏斯?雪域高原!北涼?苦寒之地!就算全部佔領又如何?還不是臣服於王朝?我何須臣服?媯家姒家,本就一樣的皇族,憑什麽要我媯家臣服?
想罷手?想享清福?呵呵……
“父皇,兒臣觀此人心懷不滿啊。”二皇子看著風蕭蕭背影道。
媯繚有些不高興:“不滿?他還能如何?他以為在這都城的事情我不知道?到時候我會讓他乖乖的。”
“他人雖然在都城,可是永嘉那邊可是他老巢。”
媯繚聽到這句話便有些生氣:“永嘉!我說你們也是,這麽一點事情都辦不好?”
“誰知道芮家那小子如此沒用?一萬人進城了,竟然未能偷襲成功!”
“這一點更顯示出,這小子的可怕之處啊。”媯繚擔心地說,“今後但凡有行動,務必做到萬無一失。”
“那永嘉那邊怎麽辦?”二皇子還是不死心。
“暫時還不是時候,現在需要他將烏斯那邊的事情辦完再說。”媯繚道。
風蕭蕭腦子難以停下來。在紛紜複雜的命運中,他感到了一絲嘲諷。
每一個朝代,每一個國家,每一個皇室,都有自己的歡歌與悲壯,都有自己的歷史與歸宿。東勝立國八百多年來,初期征戰四方,將中原帝國版圖擴張到四夷,因此才有南離、西鳳和北涼三個屬國作為屏障,抵禦邊荒之亂民,使得王朝越來越繁榮與興盛,成為大陸的主人。
幾百年過去了,原來的柱石已經被蛀空,而作為藩籬的北涼與西鳳,卻日日盯著中原繁盛的土地,意圖取而代之。基本上重複了前朝的虞夏軌跡。
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什麽?
眾人吃完飯風蕭蕭才回來。等風蕭蕭胡亂的吃完後,薑無雙拉著他來到風蕭蕭的院中,問道:“蕭蕭哥哥,怎麽了?”
“呃……沒什麽啊。”風蕭蕭不想讓她擔心,掩飾道。
“跟你這麽長時間了,你有心事我還看不出來?”
“這……”風蕭蕭低頭想想,接下來需要情報部那邊重點搜集一些信息,也沒辦法瞞著無雙,便道,“你知道嗎?媯繚想對東勝用兵。”
“啊?!”薑無雙大驚。這意味著很多,第一,他爺爺現在在東勝,而風蕭蕭則在西鳳,兩人基本都不可避免的參與軍事決策,甚至直接戰場對壘。第二,戰亂一起,所有的商業計劃全部打亂。第三,風蕭蕭一直希望避免戰爭,他不希望戰亂紛爭,因為那樣會有很多平民受到傷害。
“暫時不用驚慌。媯繚對東勝用兵還需要一定時間。因為烏斯現在在西方會給他造成很大的威脅,而且東勝並不弱,他必須還要提升軍隊的戰鬥力。我的猜測,他在等。”
“等什麽?”
“等東勝內亂。因為烏斯威脅我會替他解決,就在年後。烏斯的威脅一旦解除,他就能騰出手來了。如果東勝發生內亂,就是他出兵的時候。”
“東勝內亂?這麽多年,東勝一直靠五大家族維系,而且各自的利益都有明確的劃分。只要這五大家族不倒,內亂便很難發生。”
“五大家族?還不是暗地裡爭權奪利?從各種現象上看,要不了多久,就會有大亂。”
“為什麽這麽說?”
“先不說你們薑家。東西南北四大家族,其實一直都在互挖牆角,特別是北城,對四大家族幾乎是全面打壓,這樣勢必會激起全面的鬥爭。你們薑家暫時沒有摻和這四大家族的暗鬥,只不過除了你爺爺以外,幾乎沒有頂梁柱。而你爺爺幾乎是絕對的,並且時間不會太晚便會失勢,可能正是因為你的原因。到了那個時候你們薑家就只能算作二流家族,連參與爭鬥的機會都沒有了。姒家皇室內部本來就是紛爭不斷,誰參與進去,到頭來失敗的都會粉身碎骨。其實那三皇子要與你家結親這一點,我一直懷疑是東勝帝君的計謀,他的目的就是削弱薑家。薑家一倒,薑家原來的利益需要重新分配,這些好多年都沒有過的事情。你想,這樣一來,東勝會安寧嗎?”
“你剛才說,爺爺他有危險?”薑無雙很是驚慌。
“生命危險不至於,東勝帝君不至於那樣做,可能只是削弱你爺爺的權力,甚至完全剝奪。當初三皇子想向你薑家提親娶你……”
“哎呀!這都過去了,我也不會嫁給他,你還說!”薑無雙羞惱道。
“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三皇子這樣做,可能跟帝君與大皇子有關。他們想以此將你薑家拖入旋渦中,一旦三皇子失敗,當然這一點幾乎是肯定的,他注定失敗,那麽你薑家就灰飛煙滅了。你懂了嗎?”
薑無雙不由打了一個冷戰。她同意或者不同意,逃不逃,薑家都無可幸免,而逃出來,反而會將薑家風險降到最低。想到這裡,不由一陣慶幸。
“那,蕭蕭哥哥,我們現在怎辦?”
“現在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目前,要盯緊東勝朝堂上的一舉一動,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要警惕。這樣,我們才能更好的判斷,才能作出下一步決策。”
“我明白了。我會讓他們加大范圍,更仔細一些。最好盡量打入幾大家族內部。皇室那裡也盡量安插人進去。”薑無雙發狠道。“不過這樣也不是辦法啊?如果情況突然發生變化,我們又該如何?蕭蕭哥哥,我覺得我們應該早做準備。”
“怎麽早做準備啊?我辭官歸隱,媯繚肯定不同意。現在產業都才起步,難道停下來?”風蕭蕭無奈。
“你不是說還有一段時間嗎?我們可以另外找一個地方,先在哪裡暗中站穩腳跟,逐漸將產業轉移過去。如果這邊事不可為,我們就悄悄的撤退,你也不用為他賣命了。如果可以的話,把我爺爺他們也接過來。你那天說過,遇上不好的帝王,我們自己躲起來便是。”
風蕭蕭眼睛越來越大。“無雙,你果然不愧是我的好無雙啊。”一把抱住她原地轉了幾大圈,然後一個公主抱托在胸前,“這段時間我就一直在想怎麽應對這個局面,就沒想到你這一招。太好了,你太聰明了!就這麽辦!”
兩人去房中,對著地圖仔細的研究了一番,最後,兩人一致選定了漢嘉的縛牛山下這塊平原。
這個地方南依縛牛山,北臨漢江,東邊與南離帝國接壤,西邊五百裡就是永濟城。縛牛山像一雙張開的翅膀,將這片土地圈在懷裡,漢江天險又將這片土地與中原大地分割開來,西邊的烏水又是東勝與西鳳的界河。形勝之地,易守難攻。不僅如此,通過漢江、烏水和嘉河三條大江大河,可以憑借自己的航運,東到大海,西到錦榮,東南到永嘉,北到中原腹地。其內還有風蕭蕭自己的天然油泉,隔著不遠的嘉河邊就是他們現在的硝石工坊。
在風蕭蕭看來這麽好一片土地,竟然一直未能得到很好的開發,其主要原因就是這片土地與世隔絕。南部的縛牛山高達千丈,猿猱難度。在只能使用小舢板的時代,即便烏水也是一道天險,更不要說寬了烏水幾倍的漢江。所以,這裡一直被忽略。
“就是這裡,天造地設!”風蕭蕭興奮的說道。
“嗯,蕭蕭哥哥,我讓漢嘉那邊的人先將這裡測繪一下,盡量拿出一個詳細的地圖出來。你呢就先讓你舅舅他們籌集銀兩,到時候盡量多買下一些土地。”
“是的,買下土地之後,先辦一所技術學堂,將那些失去土地的人招募起來,全部學習工坊的技術,我們派人教授,還給他們薪水,這樣一來就能解決他們的生計問題了。”
“你就是這樣,先想到別人,想到那些普通人的普通生活問題。皇家的大位之爭,你卻一點都不放心上。
“無雙,我們所做的一切,其實並不是為我們自己。權力,必須是建立在一個公平的基礎上的。我想讓這個社會人人都吃得飽穿得暖,不受兵火匪患之苦。如果因為目的而忘了目的,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我知道啊,我只是說,你這人為自己想得太少了。”
“我記得一篇文章,裡面一句話讓我很是推崇,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一個人的快樂,總是不如天下人都快樂的。”
“你一定要把這篇文章給我看。”
找到了最終的落腳點,風蕭蕭的心就定下來了。他選了一個時間,讓都城全部負責人參加了一個會議。包括爺爺和外公,父親等人。
“今天有一件大事要宣布。”風蕭蕭先將對媯繚的分析,對局勢的判斷,對未來的走向做了一番說明。
“蕭兒,聖上真會對東勝宣戰?”
“這……這樣一來,不是天下大亂嗎?”
風蕭蕭對所有的懷疑和擔憂都分別解釋了一遍,才讓眾人明白了當前他們面臨的危險局面。
“所以,我和無雙對我們未來的發展進行了如下規劃。”風蕭蕭清了清喉嚨,“第一、將東勝漢嘉漢江之南的漢南區域,作為我們的大本營。所有重要的部門和作坊要逐漸轉移過去,那裡將作為我們發展的大後方,所以在安全保衛上的等級也要提高。情報部暫時不動,並且密切監視都城動靜。第二、無雙已派人開始測繪,地圖一到,即選擇合適的區域買下,舅舅這邊這段時間應盡量籌集銀兩,屆時周邊的土地盡量買下;第三、漢嘉油泉周圍的土地我們很早就買下了, 所以,現要盡快將火油、火藥、火器作坊隱蔽遷移到油泉附近。都城相應作坊完成手裡的訂單後全部停工。屆時全部人員撤離。第四、漢嘉的土地購買後,先建造一座大學堂,將那裡失去土地的農民集中起來教授技術,並給與一定的薪水,保證當地的平穩。學堂暫時以我們自己工坊的需求來開設課程;第五、舅舅作為漢嘉前期的總負責人,土地測繪完成,您便帶人前往,安排購置土地、建造學堂、建造工坊等諸多事宜。以上諸事,是目前的一些主要安排,這些事情完成後,我們再做下一步的決定。”
眾人對風蕭蕭的安排都沒有意見。風蕭蕭想了一下,問風正清:“爺爺呢?您是隨他們一起過去還是?”
風正清道:“你還有兩次藥浸,完了我再去吧。”
風蕭蕭道:“好!舅舅就先去那邊安頓。之後都城這邊暫時由外公負責,小姨協助。”
“那下面的分部呢?”薑無垢問道。
“郡城分部就是酒樓造紙印刷以及商業運輸,用不著遷移,還是照常經營。”
“造船呢?”陳實問。
“造船坊和舅舅一起過去,先選一個水深的寬闊的港口,作為今後的船運大本營。木材廠也要跟著一起過去。軍械坊這邊先全力以赴完成訂單,不再接新訂單。”風蕭蕭對陳實和李昌道。“另外,趙瑗也要分出一部分石灰坊的工匠,先去那邊燒製一大批石灰,工坊學堂這些的建設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