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為自己幾十萬大軍全軍覆沒傷感不已的媯繚,這段時間幾乎沒有了食欲。他不懂,為什麽自己掌握了如此強大的軍隊,還是一敗塗地。正在傷心欲絕之際,又收到一封讓他大驚失色的信。
“敬告西鳳皇帝媯繚閣下:囊者,吾以一千軍士,開疆拓土,取北貢,定永嘉,平南睺,興學堂、辦工坊、拓商貿,非為一己之私也;後得閣下重任,乃革新鼎故,大興文教與商業,不過冀西鳳之日昌,國民之日富也;更自親往散關,敗北涼五萬鐵騎,出奇兵定巫斯東境,實乃不忍見西鳳之軍民為蠻夷之屠戮也。然此種種,終不過鏡中之花水中之月也。閣下忘形久矣,聽信讒言,欲佔我工坊為己用、收我之身為狼狽;大興刀兵,致萬民於水火,使天下為爾之私欲毀於戰火!天下之民恨不得食汝之肉寢爾之皮也!今致書與閣下,鄭重告之:吾佔漢嘉,實旨為解決兩國之紛爭,並無意侵奪西鳳。然西鳳據有永濟、永寧、嘉禾三郡,與我漢嘉直接對峙,吾甚為不安。為此正告閣下,讓出上述三郡,與東勝之漢嘉郡一並並入我之管轄范圍。此後,吾願兩國締結合約,五年之內不興戰爭。且,西鳳須為漢嘉隳壞一事負責,賠償一百萬擔糧草,一百萬白銀,十萬頭耕牛。容許外國在本國投資興業,不得以各類借口阻止及干涉經營。一月之內,不見回書,則吾將親提十萬大軍,先佔永濟,一路北上,直指都城,於天下之人前,宣爾之罪孽!”
“這賊子!”媯繚將書信丟給趙通、姬晟等一眾大臣,倒在龍椅上。
“聖上,這種要求,簡直無禮至極!老臣請求發兵漢嘉,生擒此賊!”趙通一臉憤慨。
姬晟揶揄道:“行啊!這次你來帶兵吧。當初你一意孤行,保薦陳鍾,後來又舉薦你兒子趙鑫,證明你眼光胸懷確實有異於常人啊。這次你親自領兵,我軍部絕不掣肘!”
趙通頓時紅臉:“姬大人,這行軍打仗之事,本就是軍部的本職,如此強詞奪理,意義何在?”
“哦?你還知道行軍打仗之事乃軍部本質?但為何總有人干涉軍務?干涉軍部人選?你舉薦陳鍾統領大軍攻打東勝,後來你內舉不避親,讓你兒子趙鑫主持前線事務,結果如何?”姬晟怒了。
“夠了!此時此刻,你二人還在這裡推諉扯皮!”媯繚見二人低頭,才又說道,“你們說說,怎樣回復風蕭蕭?”
趙通抬頭,昂然道:“為何要回復?如此無禮之徒,忽略其可笑則可!”
媯繚看向姬晟:“姬愛卿,你意下如何?”
姬晟拱手道:“微臣以為,為今之計,當以安撫為要!風蕭蕭此人,言必行行必果,既然已提出此等要求,則其必然經過審慎考慮。我等且不可忽視。然,如若真如其信中所言,一路攻城拔寨,恐我西鳳無人能擋。聖上切莫忘記,火油等武器本乃風蕭蕭所屬工坊所產。”
趙通急道:“你的意思就是答應他的條件了?”
姬晟瞪了他一眼道:“我何曾說過要答應他?我之所謂安撫,一則以言語撫慰其信中怒氣,須知當初為何要驅逐於他?你不清楚麽?還不是想要得到他的那些產業?其次,可以談判,消其怒火。別忘了你兒子還在他手裡。”
趙通急眼了:“此乃聖上決定,我何曾想要得到他的產業?況且,今我西鳳因前日之戰,國庫空虛,這樣一來無異於釜底抽薪啊。”
“那你倒是拿出辦法來啊!別當縮頭烏龜!不要以為不理他便萬事大吉!”姬晟今天真的是忍不住自己的火氣了。
媯繚一見,更是頭痛。突然懷念風蕭蕭在時,無論天大的事,沒有他搞不定的。看著二人你瞪著我我瞪著你、滿朝文武噤若寒蟬的樣子,不禁悲從中來。
“好了好了,此事我再思慮一番再定。你等退下吧!”說完,自己起身轉回內宮,剩下一眾大臣面面相覷。
“蕭蕭哥哥,媯繚會答應嗎?”無雙瞪大眼睛。
“怎麽可能?不過最終他會答應的。”風蕭蕭笑道。
無雙還是不敢相信:“我說,蕭蕭哥哥,媯繚一直好大喜功,夢寐以求的就是開疆辟土,我們佔了他好不容易才攻下的漢嘉,心頭正在憤怒,要讓他讓出三郡,除非打死他才會答應吧。”
“所以啊,要讓他感覺到將死的恐懼。這種人,會比別人更怕死。因為他們總覺得還有滿腔抱負沒有完成,舍不得死。”
“你要實施暗殺?還是準備活捉他逼他答應?”
“那種手段太過低級了。答應後放了他,他會加強戒備,然後反悔。除非讓他知道,他根本無法防備,才能讓他起不了反抗之心。等著吧,要不了多久,他會答應的。”
風蕭蕭叫來姚翼和陳羽,對二人吩咐如此如此,二人領命去了。
嬴槐、韓仲、荊緯和楚楓四人喝著悶酒,一言不發。
良久,嬴槐道:“當日見此子,便知其不凡,我鼎力引薦帝君,奈何帝君以無君無父之罪責難與我,何曾想過當日?”
荊緯道:“往事依依。但如今奈何?王朝朝政日壞,民生日敝,幾大家族勾心鬥角,根本不以國事為念啊。”
韓仲歎道:“我等有心無力啊。人微言輕,上不達天聽,即便如嬴兄,大膽進言,仍不過如此。”
楚楓端著酒,不說話。只是望著遠方。
嬴槐問道:“楚兄想什麽呢?”
楚楓喝乾杯中酒,仍然望著遠方,說:“我想去看看。”
“什麽?”嬴槐一時不明白。另兩人也是看著楚楓。
“我想去南方看看。我想知道他真實的想法,我想看他如何治理國家,我想看他如何對待民生。我想看的還有很多,我只是想弄明白,他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楚楓有些神往。
嬴槐韓仲荊緯三人訝然。
過了一會,荊緯下了決心,道:“好,我陪你走一趟。說真的,我也想去看看。”
韓仲道:“我也去!”
嬴槐沉默良久,才說道:“我想去,但是我現在走不了。你們三人先去看看也好。先喝完這盞酒,算是我給你們餞行。”說完,舉起酒盞。
都城江州。趙府。
“父親,難道真的不救哥哥了?”趙金臉色有些慘綠。
“怎麽不救?”趙通也是一臉的便秘樣,“無論如何都要把他救出來。否則今後我趙家在軍界就沒有人了。”
“可是,你為什麽說要和那個風蕭蕭開戰呢?”趙金疑惑道。
“你傻啊?你以為聖上願意答應啊?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我如果當眾同意議和,那些大臣不會認為我又私心嗎?他不會這樣想嗎?這叫以進為退。”
“你的意思是……”趙金湊近。
“風蕭蕭此人,既然說出來了就肯定會有後手的。他不會無的放矢。所以,我們要看他下一步怎麽做。現在不是時候啊。”
“那你猜他下一步會做什麽?他會用什麽辦法讓聖上同意這個條件呢?難道他真的要攻打永濟?”
“這一點誰都不知道,誰都想不出。此人做事,神鬼莫測,手段百出。可惜此人不能為我所用啊。”
陳鍾又來到了都城。
這次能回來,他是真的感激趙通。若不是臨陣將他換了下來,現在估計和趙鑫一樣,已被風蕭蕭活捉了吧。不過,如果自己火油這些足夠用的話,應該早一步拿下漢成了吧?
“風蕭蕭!風蕭蕭!若不是你斷絕火油諸葛弩的供應,我大軍所到之處,早已蕩平東勝漢成了。那還有如今隻事?這份情,我必報!沒有火油,我看你又能做什麽?”
正在咬牙的時候,門外傳來一個尖利的聲音:“陳將軍,聖上請你議事。”
陳鍾趕緊站起來,躬身道:“羊公公,多日不見,氣色可是好多了。”
羊公公笑道:“可別在聖上面前說這話,好像我不為帝國憂慮似的。走吧,聖上有要事和你商量。我們快一點吧,別讓聖上久等。”
路上,陳鍾問:“聖上可說是何事了?”
羊公公道:“聖上沒說,不過,我估計還是為那風小賊子的事吧。你沒聽說嗎?那賊子竟然要西鳳帝國割讓永濟永寧嘉禾三郡給他,不然的話他就要攻打永濟城。”
陳鍾大驚:“他竟敢如此?太狂妄了!太囂張了!聖上決不能答應啊。”
見到陳鍾,媯繚是又生氣又滿懷希望。
“陳愛卿,辛苦了。孤本來以為,你已經打下清豐,大事已定,準備讓你回來議定下一階段的計劃的。哪知……哎!可知愛卿真乃西鳳之柱石啊。”
陳鍾忙躬身:“微臣不敢當聖上如此讚譽。隻知盡力而已!”
媯繚大笑道:“你可當得的。在我西鳳,誰敢說比你會打仗的?想那風小賊子比起你來都稍有不如啊。”
陳鍾不敢再讓皇帝這樣讚譽,有點惶恐道:“聖上過譽了。不過,風賊不除,真乃國之大患啊。”
媯繚道:“正是如此!他竟敢威脅孤賠款割地議和。此乃天大的羞辱!愛卿可有良策?”
在來的路上,陳鍾一直在思量這事,這時已經胸有成竹:“稟聖上,微臣有一策,可讓風賊不敢囂張。”
媯繚眼睛一亮:“愛卿快說,怎樣讓他偃旗息鼓?”
“聖上,風賊最大的依仗,乃是他擁有火油這一利器。一旦失去這火油,也就平平無奇。因此,微臣以為,當釜底抽薪,斷絕其火油來源,最好是控制在我們手裡。如此一來,風賊定然無所作為!”
媯繚一聽,大喜:“愛卿可有良策?”
“風賊如今與其主要的爪牙和軍隊都在漢嘉,其漢南防務空虛。 如果偷襲漢南,可一舉成功。”陳鍾自信道。
“好!好!好!孤果然沒看錯你!滿朝文武,均對這小賊束手無策,愛卿一來,即抓住了他的痛腳。愛卿馬上安排,務必將此賊巢穴拿下!”
“聖上,此事必須嚴格保密,不能走漏半點風聲。所以……”
“我給你一面金牌,此事交你全權負責,你我二人知道即可。你可調動五萬軍隊,所有糧草軍資,你也可隨意調用。如果佔領風賊老巢,我給你慶功!”
陳鍾告辭出得宮門。這段時間藏在心中的鬱悶之氣,消散一空。
“父皇,這風蕭蕭讓我們割讓三郡,卻言明讓皇姐治理,這是何意?”媯禎從屏風處走出。
“呵呵!何意?還不是你惹出來的?”媯繚冷笑道。
“為何將此事扯到皇兒身上?”
“你和無心幾人的關系,那風蕭蕭不知?他本無意佔我三郡,但你們不和,卻給了他一個機會,不過是故意分裂你們的關系,讓我西鳳內亂而已。還說和你沒有關系?”
“可是……難道就不是皇姐與那風蕭蕭的詭計?”
“你太高看你那姐姐了。她不會主動的分裂國家。相對來說,她比你更適合治理這個國家,如果她是男兒身的話。”媯繚嗤笑了一聲。
媯禎面紅耳赤,有些下不來台。但是,現在呢,對無心公主動手?他還真的不敢。帝國最為虛弱的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