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極端的黑暗,沒有邊界,沒有知覺,只有不斷的下沉,下沉,卻永遠沉不到底。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束光探進了黑暗之中,照在了這個幾乎永世沉淪的魂魄上,讓它漸漸有了光,有了暖,有了溫度。
“扁鵲……”
這是這個魂魄第一個聽到的聲音,扁鵲?是什麽?我又是什麽?我在哪?我要幹嘛?
意識的蘇醒就像是嫩芽的萌發,緩慢而堅定成長,壯大,直至,開花結果。
“啊!”
病床上許久沒有聲息的病人突然一聲大喊,讓一旁正在認真研究醫書的扁鵲一驚,急忙跑到病床旁邊。
“你先別亂動,我幫你看看。”
扁鵲先安撫住病人,然後握住病人的左手腕,替其把脈。
“嗯,根據脈象來看,平穩有力,只要稍加調理就好了。”
扁鵲說罷也是嘖嘖稱奇,要知道不過幾個時辰前,他才剛幫這個病人把過脈,依舊如一個月前發現他的時候一樣,氣若遊絲,但就是不絕,也正是因為如此,扁鵲才一直照顧著,因為,醫者仁心,他不可能放棄任何一個病人。
只是這個病人似乎沒有聽進扁鵲的話,目光呆滯的看著前方,仿佛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嗯?”
扁鵲察覺到不對,剛想再仔細檢查一下,就聽見了屋外傳蕩著的鍾鳴聲。
“大長老的課程時間到了。”
扁鵲糾結了一下,大長老是整個上醫宗除了掌門外,醫術最高超的人,他的課程,往往可遇而不可求,對於他這種綠衣弟子來說,更可以說是機緣。
只是……
“算了,我先給你大致檢查一下。”
扁鵲有了決議,動作也很迅速,拿起在床頭的針包,一下子鋪展開來,如同施展暴雨梨花針一般,瞬間就把九十九枚銀針刺進了病人的皮膚表面。
“沒問題啊,可能只是還沒清醒過來,那先這樣,等我回來。”
扁鵲嘟囔了一句,然後立馬離開房間,朝第一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房間內只剩下一個身上插滿銀針的病人,氣氛詭異的寧靜。
“我……”
跟刺蝟一樣的病人喉嚨滾動了一下,發出一個極其乾澀的聲音,就像是生鏽許久的機器開始運轉。
哢哢哢。
病人慢慢低下自己的脖子,發出清脆的骨骼摩擦聲音,然後看見了自己身上滿是寒光閃閃的細針。
“這是……針?”
病人仿佛一個新生的嬰兒,在開始緩慢的認知這個世界,讓沉睡已久的意識漸漸蘇醒,這需要一個過程,一個不需要很長的過程。
……
太陽逐漸西斜,夕陽穿過重重阻礙灑在這間不大的屋子內,將一切映得熠熠生輝。
“光。”
柔和的夕陽余暉照落在病人身上,將他那有些散焦的瞳孔重新變得有神,這個時候,屋外傳來了幾個人的聲音。
“扁鵲,你今天遲到不會就是因為那個病人吧?”
“沒用的,扁鵲,那個病人我們都看過,根基平平無奇,哪怕能救活,對你也沒有什麽益處啊。”
“但他是一個病人,我們作為醫者,這是我們的職責。”
“職責?扁鵲,你還是太年輕了啊。”
“不說了不說了,明天見,聽說明天,掌門會親臨,而聖女也會出現。”
“聖女?真的嗎?”
“對啊,還是在第一山,
明天見。” “好啊好啊。”
“明天見。”
屋外的聊天聲散去,接著是嘎吱一聲門響。
扁鵲走進屋內,看著依舊沒有任何變化的病人,走了過去。
“你是扁鵲?”
扁鵲還沒走兩步,就聽見那個病人居然開口說話了,而且還是叫自己的名字,難不成,自己認識他?!
“對啊,你認識我?”
“不認識,不過我意識蘇醒的時候,聽到的第一個聲音,就是你的名字,這是哪?”
“這是上醫宗。”
“上醫宗?”
“你不知道上醫宗?”
扁鵲有些驚疑,上醫宗作為逐鹿之地數一數二的宗門,怎麽可能會有人沒聽說過?
“上醫宗是在哪個省份?亦或是國家?”
“省份?國家?都不是,我們上醫宗是逐鹿之地的一個宗門,不隸屬於任何國家。”
“逐鹿之地?”
“你連逐鹿之地都不知道?”
扁鵲皺了皺眉頭,逐鹿之地為天下九分之一,這是連鄉村孩童都知曉的常識!
“逐鹿之地最強大的勢力是什麽?”
“那肯定是稷下學院, 當之無愧。”
“稷下學院。”
病人認真思索了一下,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麽上醫宗,逐鹿之地,稷下學院,那問題來了,自己到底在哪?
“那,當今世上最強盛的勢力又是什麽?”
“說起來,應該當屬,大唐皇朝。”
“大唐皇朝。”
病人陷入沉默,這到底是哪裡?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絕不是地球,難不成自己,穿越了?還是,這就是死後的世界?
“你呢?你是?”
扁鵲看著這個古怪的病人,不知道為什麽,扁鵲覺得眼前這個人好像和自己完全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一樣。
“我,一個無家可歸的人,我叫紀沐,謝謝你救了我。”
病人,也即是紀沐,想了想,這裡無論是異界還是死後的世界,自己都算是一個沒有家的人。
“不用,這是我作為一個醫者的職責,我先幫你把這些銀針拔下來。”
三下五除二,扁鵲就把九十九枚銀針拔下,並收納了起來。
“扁鵲,上醫宗是一個什麽樣的宗門?”
“上醫宗啊,是一個專研於醫術的宗門……”
砰!
扁鵲話還沒說完,原本緊閉的房門就被人暴力踹開,發出一聲巨響。
“廢柴,爺爺我回來了。”
桀驁不馴的譏諷聲音從門口那道略顯消瘦的身影口中傳出,而扁鵲聞言,卻是身體忍不住的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