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江市雖說是能夠擠入全國準一線城市的大都市,仍然有些地方不是盡善盡美的。
比如花漾街。
它所在的區域就屬於一片老城區。
這裡的建築相比市中心的繁華,略顯陳舊了。
自然也沒有市中心的流光溢彩。
這時候正值深夜,花漾街已經一片漆黑,只有三兩處燈光依然還亮著。
花漾街十二號,三單元2-1,便是其中唯二一處,還未熄燈的地方。
視線投入裡面的房間,會發現一些異樣之處。
這裡提供照明的設備,並不是家庭常用的燈具,而是大廳中央,幾簇燭火。
蠟燭,那可是只有停電才會派上用場的東西。
而今居然被人用來當做主要的光源,無疑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晃動著的燭火照亮的大廳中央。
一個中年胖子,表情木訥的拿著遙控器一遍又一遍的,機械的調動著電視機頻道。
大廳內響起各種一閃即逝的雜音。
此時,房間外的陽台上,一道黑影靈巧的從樓下攀爬了進來。
他的眼睛順著陽台窗戶的窗簾縫隙,往裡望去,看到了這讓人感覺詭異的一幕。
蠟燭、一臉木訥的中年胖子,不斷跳動著節目的電視機。
關鍵是這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普通人看到這裡面的畫面,怕是會被驚得背心一涼。
然而江厭所關注的卻是另外的地方。
“我去,居然是這死胖子。”嘴裡以微不可聞的聲音低喃一聲,江厭滿臉的怪異。
他之前在赤翼科技過得很慘,經常被迫加班到深夜。
全公司就他一個人來得最早,走得最晚。
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死胖子,錢友剛。
因為江厭初來公司上班,撞破了這個死胖子調戲另外一個和他同時進入公司的女同事。
江厭便迎來了黑暗的加班生涯,現在想想,他也是恨得牙癢癢。
“這種人能活到現在?老天不公啊。”江厭忍不住誹謗著。
公司那麽多人,哪一個人品不比這胖子好,偏偏就他活下來了。
正在江厭考慮著要不要直接走進去,問問那錢友剛赤翼科技火災的具體細節的時候。
江厭用來遮擋身體的窗簾這時候悄無聲息的冒起白煙。
煙霧極其刺鼻,在鑽入他鼻子的刹那,江厭便反應了過來,下意識的看向那冒煙的位置。
變故再起。
嘭!隨著一聲沉悶的空氣膨脹聲。
火焰點燃。
整塊窗簾都在刹那間燃燒起來。
江厭急忙抽身急退。
然而陽台就這麽大,當江厭後背靠在了陽台的邊緣,他已經退無可退了。
大場面都見過不少的江厭,自然沒有太過慌神。
迅速穩住情緒,看著眼前那自燃起來的窗簾,以及它散發出來的,覆蓋在自己面龐上的高溫。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將這一幕和赤翼科技的大火聯系起來。
“果然有問題!”江厭輕聲自語一聲。
將目光投向屋內。
短短三秒鍾,窗簾已經燃燒殆盡,因為有玻璃隔斷的隔離,火焰並沒有燃燒進入屋內。
只是失去了窗簾的隔離,將江厭完全的暴露了出來。
同時也將屋內的情況完全展露在他眼前。
錢友剛這個可惡的胖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玻璃隔斷的另一邊。
將他一張油膩且帶著木訥的面龐,緊緊的貼在玻璃上。
一雙毫無間距的眼睛,目視著陽台外的江厭。
江厭連冥鬼都殺了不少了,自然不會畏懼錢友剛的眼睛,兩人的視線交織,氣氛凝固。
如此過去了三兩個呼吸間。
緊張的氛圍被打破。
“原來是小厭啊,你是來看我的嗎。”玻璃隔斷拉開,錢友剛臉上露出單純的笑容。
江厭亦是會以他一個微笑,佯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熟絡的說道:“對呀,錢總監,聽說你沒死,我當然要來看看。”
話語中帶著些許譏諷。
“快請進,我給你倒茶。”錢友剛高興的咧了咧嘴,像一個開心的孩子,好似根本沒有聽出來江厭語氣中的不善。
如果沒有方才那一幕,如果不是江厭知道他的人品,他說不定還真的信了這胖子的鬼話。
“好啊!”嘴上答應得挺快,江厭腳步確實沒有挪動一下的意思。
錢友剛對此卻毫不在意,自顧自的轉身,在裡面一陣搗鼓,看樣子是真的在泡茶。
“媽的,這家夥失了智嗎?到底發生什麽了。”江厭低頭看了一眼陽台上還殘留著的窗簾灰燼,忍不住罵了一聲。
錢友剛很顯然有問題,大問題。
但是他的言行舉止卻是中規中矩,沒有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不過他的腦袋好像不太正常了。
以他和錢友剛的關系,後者看了他絕對沒有好臉色看,更別提深夜到訪,還沒有走正門。
正常人第一反應不是應該報警嗎?
再有就是那突然升起的火焰。
那算什麽?
江厭明明看到那些灰燼中有明顯的冥力殘留。
“那鬼東西,估計就在裡面,不知道什麽原因,錢友剛應該被它影響了。”江厭得出了這麽一個猜測。
那麽問題來了,他到底進不進去呢?
自己可不是黃海和袖針那種戰鬥力爆棚的人,就這麽大搖大擺的進去,無疑置自己於險地。
但要是不進去,他又該怎麽辦?
直接動手?對著誰動手呢,江厭連一個鬼影子都沒看到。
對錢友剛動手?他還是個人,江厭覺得自己要是真把他乾掉了,自己就成真正的殺人凶手了?
“要不溜了?”江厭升起退意。
現在最穩妥的方案,無疑是馬上溜走,立刻聯系黃海,兩人聯手一探究竟。
正在江厭躊躇間。
“快坐,小厭嘗嘗我昨天剛買的茶葉。”屋內的錢友剛突然揮了揮手,熱情的招呼起還未進來的江厭。
後者原本想要走退的想法,突然中斷。
江厭深深看了一眼錢友剛,吸了一口氣後,終究邁入了房間。
“胖子,我以前巴不得你死,現在居然生出一種想要救你的想法。我這人真犯賤。”
心頭暗罵著自己,江厭慢吞吞的走到大廳沙發處坐下。
沒錯,這時候離開是最穩妥的方法。
但江厭不敢肯定,這死胖子還能活多久,被一隻冥鬼操控,他的命就如同捏在它的手裡,隨時可以抹殺。
江厭已經看到太多人喪命了,他不是一個聖人,但也不是一個視生命為螻蟻的怪物。
畢竟江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不算人類了,體內擁有死者才有的力量。
如果連心都冷了,那麽江厭本人從肉體到靈魂,都不是一個人類了。
為了不讓自己在稱為的怪物路上越走越遠,江厭決定,冒一次險。
大廳再次陷入死寂。
錢友剛就坐在江厭不到兩個身位的地方,一臉傻笑的望著江厭。
他的胖手端著一壺還泛著白氣的滾燙茶水,木然眼睛下,嘴巴裂開,笑得沒心沒肺。
“小厭,你怎麽不喝茶?”錢永剛布滿了笑容的面龐,朝著江厭前方的茶水偏了偏,意思不言而喻。
江厭讓錢友剛盯得有發毛,當下輕咳一聲,假笑道:“太燙了,我喜歡喝涼茶。”
他敢喝才怪了,鬼知道茶水裡會有什麽東西。
“涼茶?”錢友剛笑容僵硬,腦袋突然偏成了詭異的一百八十度,似乎在想什麽。
好幾秒鍾後方才將腦袋扶正,一本正經的回應道:“涼茶不好,熱茶好。”
“但是我喜歡喝涼的。”
隨口應了一聲,江厭覺得錢友剛越來越不對勁了,雙眸直視著後者的眼睛,瞳孔深處隱隱有綠色的光芒迸發。
沼澤困殺術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哦,這樣啊。”錢友剛恍然大悟,明白了什麽。
隨後他做了一個非常怪異的舉動。
直接伸手,將江厭面前剛衝的滾燙茶水拿起。
在這樣仰頭一飲而盡。
連同著還未泡開的茶葉,一起吞入了肚子裡。
那可是開水啊,一百度的開水,江厭看他喝到肚子後,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
江厭感覺自己進來就是一個錯誤的決定,這個錢友剛多半沒救了。
但凡是個活人,這麽一杯開水下去,食道都得燙個半熟了,而他還面色如常。
索性,江厭也不裝了。
輕輕開口,直入主題。
“錢總監,我今晚到訪其實是想問問一個月前,咱們公司到底發生了什麽,怎麽突然就起火了。”
“咱們的二十幾個同事,可都死在了那場火災裡。”
江厭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中字字清晰,傳入錢友剛耳朵。
後者身體一僵,木然的笑容瞬間消失在了他的臉上。
看到錢友剛的表情,江厭眯了眯眼睛,身體都繃緊了。
還好,預料中的變故沒有發生。
錢友剛像個雕塑一樣,坐在沙發上許久,方才開口說話,胖臉上的怯弱一目了然。
“有個東西過來了,它出現在我們公司。”
“什麽東西!”江厭再問。
錢友剛沒有理睬江厭的問話,自顧自的說著上一個話題,臉上的惶恐越來越明顯。
“它很害怕,它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裡,我能感受到它的恐懼。”
“但是那些家夥感受不到,他們向著那東西靠近,所有人都向它靠近。”
“越來越多的人把它圍起來,像是參觀動物園裡的猴子。”
說道這裡,江厭甚至能聽到錢友剛聲帶的顫抖。
他貌似完全陷入了那場恐懼的回憶中。
“然後它生氣了。”
“鋪天蓋地的火焰吞噬了整個樓層。那些人都死了,被燒成了焦炭。”
事情的真相即將揭曉,江厭得理不饒人,步步緊逼:“那你為什麽沒死。”
“我不知道!”
錢友剛愣在了原地,陷入苦思,雙手胖手抱住自己的腦袋,大聲哀嚎道:
“不,我好像也死了。”
“但是我為什麽還活著。”
錢友剛的聲音越來越大聲,然後江厭親眼看到他的手指扯下了自己的一把頭髮。
頭髮連著頭皮。
江厭甚至還能看到頭皮上附著的鮮紅血肉。
下一秒。
嘭!那塊頭皮和頭髮瞬間被神秘的力量點燃,升騰起淡黃色的火焰。
密切關注著錢友剛一舉一動的江厭臉色大變,身體當即如彈簧一般跳起,迅速和錢友剛拉開了距離。
錢友剛並沒有追擊。
他還坐在沙發上。
只是他的頭皮頭髮很快就被燒成了灰燼。
火焰還沒有熄滅,它順著錢友剛的手掌往上蔓延,直至將他整個身體覆蓋。
短短幾個呼吸間,江厭輕言目睹,錢友剛被那可怕的烈火吞噬。
“啊!”已經化成火人的錢友剛立身而起,發出嚎叫。
江厭剛開始以為是他哀嚎。
但越聽越不對勁,他感覺錢友剛似乎是在興奮。
眼睛中倒映著錢友剛的化為火人的畫面,江厭知道事情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他不能再等了。
“對不起了胖子!”低聲輕喝一聲,江厭瞳孔中迸發幽冷光華。
沼澤困殺術降臨。
整個房間刹那間化為一片泥澤。
幽綠色的能量液體將大廳中的沙發、茶幾、電視全部吞噬。
站在大廳中央的錢友剛自然也不能幸免。
他那燃燒著火焰的身體瞬間被淹沒大半。
升騰的火焰和能量液體接觸,兩者爆發出劇烈的反應。
啪啪啪!
密密麻麻的炸裂聲從泥澤中爆發。
錢友剛的聲音終於從興奮化為了哀嚎,他顯然不能從那泥澤裡脫困。
他的身體越陷越深,很快泥澤淹沒了他的頭部。
聲音到此啞然而至。
隻余下他一雙火焰覆蓋的手臂,還在沼澤表面胡亂揮舞。
最終,錢友剛整個人都被吞噬在了沼澤中。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鍾。
江厭冷冷的站在陽台外,直至戰鬥結束。
剛開始他還擔心自己的詭術降不住錢剛。
畢竟沼澤困殺術在地下停車庫已經被那飛顱破過了一次。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飛顱之所以能掙脫他的沼澤困殺術完全是因為它的境界超過了江厭太多。
璀璨階段的冥鬼,和初燃階段的江厭,相差兩個階段,不是那麽好應付的
而錢友剛,顯然還沒有到達那個級別。
“只是,他為什麽會變成這個鬼樣子。”望著錢友剛消失的位置,江厭幽幽開口。
錢友剛明顯已經不是人了。
但又不像冥鬼。
江厭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半人半鬼的存在。
可惜,江厭腦海裡的知識還是太少了,思忖許久依然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