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過的第一個地方,叫那不勒斯群島”韓成友低頭說道“那是日記上記錄的第一個地方。在我妻子去到的那個小鎮上,每隔幾年就會爆發一次傳染病,說真的,我一度懷疑是不是她在那裡出的事情”
韓成友捂著眼睛,一提起這個,他就哭的停不下來。
“不會的”陸滿志說“我聽說過那個病,神經不死病症,那和基因有關系,不會對外來者有所影響”
“你說過,她得了一種怪病”陸滿志看著韓成友說“祭品之骨,她曾經被人奪去了活下去的未來,變成了慢慢失去生命的祭品”
“別說了!”韓成友一把拔出劍來,臉龐已然濕潤。
他顫抖著,又把劍收了回去。
“為什麽,你說和泰利製藥有關系”他強壓情緒說道。
“因為藥物的味道極其相似”陸滿志說“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我無法理解,泰利製藥和她......祭品之間有什麽關系”韓成友有些歇斯底裡,對於這個男人來說,她妻子死亡的真相都不能得知的話,那他真的要崩潰了。
“我不能確定她吃的是不是特效藥”陸滿志說“如果是登記領取的特效藥,只有兩種渠道可以領到,一個是在泰利的網站申請領取,一個是聯系他們”
陸滿志曾經想要在網絡上領取藥物,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畢竟會留下痕跡。
“她在家的時候,幾乎都和我在一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韓成友搖著頭“我沒見過她提著藥回來,我只知道她發病的時候,沒有醫院能治的了她。”
“或許我可以查一下”陸滿志說“也許網站上有著她的記錄”
陸滿志站起來,可韓成友卻一把拉住他。
“不要,求求你,不要”韓成友拉住陸滿志,哀求般的說道。他不願意接受另一個事實,在他眼裡,她的妻子死於怪病和惡魔,比死於陰謀和獻祭,來的更好一些。
韓成友像是個被擊垮的人一樣,陸滿志的話實際上沒有動搖他的心,而是他自己的經歷,和妻子共同承擔的過去,還有那個雪夜和分不出的怪病動搖了他,他無法對著不存在的敵人揮劍。
陸滿志慢慢坐回去,他能理解韓成友的心情,講真的,把他拉出來單獨談話,就是為了其他三人不罵自己是個畜生,而他自己也是糾結了好久,才決定告訴韓成友自己的推論。
他成為了巫醫一樣的壞人,像是被咒罵的醫生,是讀不懂空氣的弱智。但他真的想要幫韓成友明白真相。
傷害是可以疊加的,但泰利製藥必須要收到懲罰,而不是為了病人的心境就去饒恕犯罪者。這和家醜不外揚有什麽區別。
“你知道的,我從來不相信那些東西”韓成友低落的說著“你說的靈體,或者什麽法陣,惡魔,吸血鬼之類的,我從來不曾相信過”
“但我又確實見過”韓成友身體不住的顫抖,一種害怕且無力的感覺傳達給陸滿志“在雪夜裡,三個長著翅膀的家夥,我用盡全力也才留下一個”
“可你沒留下她”陸滿志本想這麽說,但要是真這樣說了,那未必也太畜生了些。
“我不管她是不是死於陰謀和藥物”韓成友解下眼睛上的布,眼眶早就濕透了。“我確切的,用我的眼睛,看見的,她死於惡魔。”
說這些話,對於韓成友來說是很大的負擔,讓他重新回想那夜裡的場景,那永遠無法麻木的過去。
他說的累了,站起來,走向屋裡。
屋裡飄來烤堅果和咖啡的味道,陸滿志知道,他們又在準備吃飯前的甜點了。
他抽完一根煙,也進去了。他知道,如果莫妮卡看見自己在屋內抽煙,估計就一扇子過來了。
“滿志,這個咖啡好好喝!”一進門,南娜就舉著咖啡杯說道。
此時的南娜穿著莫妮卡的衣服,只是莫妮卡的衣服太小,南娜的扣子扣不緊,再加上嘴角殘留的咖啡,此時看上去色氣無比。
“得給南娜買衣服了”陸滿志避開南娜的視線,然後坐在桌子上,想要倒一杯咖啡。
但莫妮卡的手壓住陸滿志,然後看著他。
“這裡可沒有你的份”莫妮卡像是在埋怨什麽似的說道,然後拿過咖啡壺,給韓成友倒了一杯。
陸滿志搖搖頭,心說莫妮卡還是這樣,不過這才是她。
他又想拿起桌子上的餅乾,但又被莫妮卡拿起來,放到沙發前面,獨自吃起來。
“你要嗎?”南娜看陸滿志什麽也沒拿到,把手上的一片餅乾遞過去。
“他不能吃,他身子沒好”莫妮卡說道“南娜,過來看電視”
南娜將信將疑的把餅乾收回去,本來就單純的她,現在被莫妮卡一忽悠,真就覺得陸滿志不能吃東西了。甚至陸滿志自己都覺得是不是身體沒好不能吃。
他坐在桌子前,韓成友坐在對面,喝一口咖啡看著他,兩人對視之後都沒說話,因為陸滿志實在不知道要提什麽話頭。
“你之後要去哪?”陸滿志看著韓成友,講真的,他不認為韓成友會一直留在他附近,他是有著明確目標的人,和自己不一樣。
“按照日記,應該是我妻子的故鄉”韓成友說“她離開磔罰島之後,回了一趟家,據說在那裡學了很多東西,我想去看看。”
“那是哪?”陸滿志好奇的問道“可能比較隱私,你可以不用回答我......”
“日本”韓成友直接了當的說道“具體在哪,實際上我也快記不住了,我這輩子就去過那裡一次”
“好地方,通靈者和現代社會結合的最漂亮的國家”陸滿志感慨道,雖然他沒去過,但也知道,那裡是教會影響最小的地方,同時也是通靈者最自由的生活之地。
“有機會,我也想去看看”陸滿志伸了個懶腰,脊椎哢哢的響著,他的傷還沒完全好透。
他兩就這樣坐了一會,蘿卜精突然火急火燎的衝出廚房看著陸滿志
“剛剛那咖啡和餅乾你沒吃吧!”他滿臉慌張的說。
“沒有,怎麽了?”陸滿志心說還真的是不能讓自己吃的?
“那就好,我在裡頭加了點東西,你現在身體受不了,不能吃”蘿卜精松了口氣“行了,進來幫我做菜”
他拉著陸滿志去了廚房,陸滿志知道,蘿卜精可能還有事情要和自己說。
“你他媽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嗎”一進廚房,蘿卜精就跳上桌子給了陸滿志一拳“撲街,你差點死掉你知不知道!”
這些話在別人面前不能說,必須當面教訓陸滿志。
“我知道,就是靈體受損,眼睛受損”陸滿志說“但我不是快好了嗎”
“你在想什麽!?”蘿卜精驚訝的說著“你晶狀體受損,再多通靈一秒你眼睛就保不住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陸滿志點點頭,這件事他還是知道的,畢竟在醫院的時候,他每天只有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的睜眼時間,其余的時候,都要用紗布包著。
“還有你胸前的缺損,你想好怎麽治沒有”蘿卜精關心的問道,他對於陸滿志的靈體是沒有辦法,只有陸滿志可以治療自己。
“我不知道”陸滿志靠著牆,搖搖頭,他的半個胸膛就好像冰塊一樣,從暈倒之後的第一個意識開始,直到現在,都冰涼入骨。
他也對自己的傷口判斷過,是非典型的靈體缺口,因為靈體的缺口已經閉合,那個空洞無法修補,除非他把靈體再度切開,然後重新縫合,不過那樣的話,他自己做不了,得有一個極其專業的巫醫來才行。
“其實,沒什麽影響的”陸滿志說道“雖然靈體沒有布滿那裡,但身體仍然還活著,周圍的靈體會更危險就是了。”
正因為是非典型的靈體缺口,陸滿志才松了一口氣,如果是沒有愈合的缺口,那這塊沒有靈體的部位就會慢慢壞死,然後變成一塊爛肉,而現在,圍繞在周圍的靈體,除了受損機率更高之外,似乎沒什麽問題。
“不知道該說你什麽”蘿卜精埋怨的看著陸滿志“你趕快用你那個什麽續靈繩編件衣服出來”
“好,我知道了”陸滿志把蘿卜精轉過身去“今晚做什麽啊”
“今晚做藥膳”蘿卜精無奈的說“等你病好了,趕快找一個藥材市場買點草藥,巫醫學的和廢物一樣,都不知道怎麽說你”
他就這樣數落著陸滿志,擔心著陸滿志,然後在陸滿志的幫忙之下,做著一道又一道菜。
韓成友就那樣獨坐在桌子前,一杯咖啡從溫熱喝到冰冷,半塊餅乾從松軟到脆硬,他都沒有移開位置。
莫妮卡和南娜似乎很合得來,和她說了很多人間的事情,還有自己過去的事情,南娜就那樣裹著身子,坐在沙發上聽莫妮卡訴說。
“真好,怪不得陸滿志那麽愛你”南娜羨慕的看著莫妮卡“又漂亮又厲害”
“你是聽誰說的,他就愛我了”莫妮卡略帶輕蔑的笑一聲,這時間,那個蘑菇烤餅的副作用早就過去多久了。
“他告訴我,他到島上是為了他愛的人,要為她找一樣東西”南娜看著莫妮卡,有些疑惑的問道“你不是他的......愛人嗎?”
“你有見他給我東西嗎?”莫妮卡反問道“別相信男人說的話,千萬不要相信。”
“為什麽?”南娜不解的看著莫妮卡,對於這種事情,南娜根本不能理解。
“你等等就知道了”莫妮卡似笑非笑的說著,然後又拉過南娜來,接著看電視。
陸滿志和蘿卜精忙到晚上八點多的時候,才算是把所有的菜都做完,看著一桌子滿滿當當的東西,再看看桌子周圍坐著的四人,陸滿志心想終於不用再吃撐了。
當吃到快結束的時候,莫妮卡輕輕推了一下南娜,然後饒有興趣的看著陸滿志。
“聽說你去島上是要給我帶東西來,是什麽呢?”莫妮卡笑著說。
陸滿志心裡咯噔一下,心虛的看著南娜,一瞬間,想起了這件事。
他為了不被南娜所殺,還特意編了個謊,他當時都沒想過南娜會來這!而且還和莫妮卡聊在一起了!
現在好了,兩人互通消息,他得怎麽辦。
“當然有啦......”陸滿志心虛的說著“等等吃完飯給你”
“滿志”莫妮卡突然握住陸滿志的手,然後溫柔的說道“人家現在就想知道是什麽”
“莫妮卡你別這樣”陸滿志小聲的說道,手卻不敢收回來。
“你不是我的愛人嗎,怎麽了嘛?”莫妮卡微笑著看著陸滿志。
可憐的陸滿志被玩弄與股掌之間。
“好......我現在就給你拿”陸滿志吸一口氣,然後站起來。
他還特意看了一眼韓成友,確認韓成友一副與世無關的表情之後,從懷裡拿出那張四分之一的圖紙來。
就是那張從小屋裡得到的法陣,這遲早是得給莫妮卡的,因為這是專屬她的東西。
“殘缺的圖紙?”莫妮卡有些不解的看著陸滿志。
“這不是在小屋裡......”南娜也急忙說道,難道陸滿志說的東西就是這個?
“對,我的祈禱有效了”他重新坐下來“我聽說在《奇珍》上有一把被記錄的扇子, 所以,我想著祈禱是否有用,沒想到,真的成功了”
陸滿志撒著謊說著,也不敢抬頭看南娜和莫妮卡,生怕被發現這不是真的。
但莫妮卡似乎沒有發現?她只是輕輕摩挲著這張紙,最後站起來。
她在陸滿志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在耳邊呢喃一句“謝謝”,接著就踏著舞步,朝著樓上走去,看起來倒是挺開心。
莫妮卡的事情算是過去了,蘿卜精和南娜也吃完之後走了。收拾乾淨的桌子邊,隻留下陸滿志和韓成友兩人。
他似乎有話對陸滿志說。
“我第一次見到我妻子的時候,還是個賣花的商販”韓成友看著陸滿志“我告訴她,那是送給她的花”
“你看出來了”陸滿志微笑一下。
“當然”韓成友也付以笑容,但很快,就變成一副糾結而又難過的表情。
“我剛剛一直在想”韓成友松了一口氣一樣的說出來“我所接受的,她的死亡,是不是我應該知道的真相”
他對於妻子死亡的真相有所動搖,但他仍然不確定自己要不要深究這個問題。
他要尋找的,究竟是自己未知的,她的過去,還是在陰謀之後,死亡的真相。
“我想知道......她究竟有沒有領過泰利製藥的特效藥”他終於說出口,就像是做了最重大的決定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