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小白起來得比平時遲了許多,走進大廳的時候發現小花已經準備好了早餐,朱常和楊笑笑已經入座,唯獨不見母親和唐叔叔。
“你有必要天天吃早餐嗎?我娘他們呢?”小白坐到石桌前對著早餐發呆。
“生活需要儀式感,像你這樣不會享受美食的人永遠不會理解。我起來的時候白嬸嬸他們出去,說不送我們了。我剛叫這兩個起來,準備去叫你呢。”小花說完認真地對付著自己的早餐。
小白抬頭向四周望了望,心裡想著母親一定會在路上什麽地方看著我吧?一定是的,也許母親也不想看到自己離別的不舍。小白低下頭用力地往自己嘴裡塞著早餐,余光看到小花欲言又止的模樣,平時總愛打鬧的朱常和楊笑笑也難得安安靜靜地吃飯。
小白返吃完早餐和弟弟妹妹們收拾完東西打掃了一遍房間,最後在妹妹的強烈要求下帶著三人又去湖邊走了一圈。
小白走出平天洞一直在東張西望,雖然明知道不可能,但還是抱著一絲幻想著母親能突然出現,能再抱抱自己和幾人告個別。
小白伸手想摸尾巴發現才想起來,出門前才切換了凡人形態。回頭望望時不時摸光頭的小花和想撲地妹妹,不由偷笑起來,只有朱常弟弟依然和平時一樣。可惡的是朱常的凡人形態依然是最帥的,好在也還是最胖的。
想到父親曾經說過,每個人族外的種族初次轉化人形的樣子都是自己本身在人間的原初映射,多少大妖需要修煉千萬年才可以達到的目的,自己四人卻自然而然地就完成了,也許這就是楊叔叔說的身為神二代天生雙脈大圓滿的福利吧。
四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言,慢慢來到了青龍山頂。突然沉靜下來的楊笑笑和朱常讓小白有點兒不太習慣,舉目四望四周優美而大氣磅礴的風景,依然看不到母親的身影,小白臉上掛滿了遺憾。
小花上前拍拍小白的肩膀,然後走到前面帶路,朱常搖著大大的“道”字跟著晃了過去,楊笑笑上前攙著哥哥的手臂並排走在最後。
四人離開了青龍山山頂,在鬱鬱蔥蔥的山林間走了半日,離別的煩惱也漸漸隨風飄散。
朱常一邊向著山下跑去一邊抱怨小白小花,他和楊瀟瀟出生之後就偶然被父母帶出來青龍山玩過,從來都沒有離開過青龍山地界,不像小白小花去過外面的世界。
“深山老林不會碰到凡人的,沒有尾巴很影響速度的。”楊笑笑說完松開了哥哥的臂彎,恢復了犬娘形態邊走邊四處沾花惹草捉蟲引蝶玩得不亦樂乎。
直到臨近傍晚的時候,四人走到了離山腳不遠的地方,小白提議找個山洞再在青龍山住一晚。
於是大家停下來隨意找了個山洞,把裡面的一隻老虎嚇得像隻喵咪一樣乖乖躲在最深處趴著。笑笑還跑進去安慰了一下,“放心,我們不吃你,也不趕你走,就借住一晚。”大喵瑟瑟發抖。
玩鬧了一陣,楊笑笑突然跑到小白身邊“小白哥哥你說那個鬥篷叔叔到底是誰?”
“我也不知道啊,只是有種熟悉的感覺。”小白抽出棍子隨手挑飛了一條樹上掉下來小蛇。
扯著朱常的小花湊了過來:“能讓你熟悉的應該是和我們父輩同一類人,根據我讀的人妖兩族的記錄,應該是取經路上的人或者以前的七大聖之一。”推理者·牛小花沉思了一息,“小時候和他們第一次見的時候我還以為是你沙師叔,不過聽他們對話應該不是,
死而複生的貌似只有混天大聖。” 朱常非常不爽小花扯皺自己的繡著青花的綢緞袍子:“就你讀書多,又是沙又是雕的。”
壯碩書生·牛小花停下來和朱常認真地解釋道:“混天大聖是大鵬化神,不是雕。”
小白也停了下來:“我娘說過,該知道的到了時候自然就會知道了。所以鬥篷叔叔是誰都不要緊。”
接著把尾巴塞到嘴邊掃著鼻子:“我現在是想知道,離開青龍山我們應該走哪個方向?”小白從玉佩裡取出唐叔叔給的地圖鋪在地上。
懟懟更健康·朱常在小白面前用力搖著大大的“理”字,沒好氣道:“你娘不是和你說了嘛,你現在不知道就是說明還沒到時候,先去玩個痛快說不定就到時候了。”
路癡·楊瀟瀟一臉嫌棄滴推開朱常:“小白哥哥,我們走到哪算哪吧!”停頓了一下又皺皺鼻子:“到處玩玩也好!”
心好累·孫小白轉頭把希望放到了小花身上。
牛頭軍師·牛小花蹲下來清理了一下面前的地面,伸出手指對照著地圖在地面畫了一個圈:“這裡是青龍山,向東人族居多,向南是大海,我們的要去的羅刹國在西邊,所以這兩個方向對我們歷練幫助不大又要繞遠路,就可以排除了。”
小花在代表青龍山的圓圈和羅刹國的圓圈中間又畫了一個圈“雖然往西走最近,但是火焰山在中間,我們估計是過不去的。而且會重合部分取經路,我怕引起有心人注意。”
小白突然回想起幼年剛遇到牛伯伯的時候,不由笑了起來。“對,對!不能走西邊。”
小花神色微微黯淡,吸了口氣道:“那我們只能向北,然後過了凍土再拐向羅刹國。”然後在地上劃了一個折角,“北邊出去是一片丘陵,過了丘陵是草原和凍土,面積很大,人妖兩族的城池村落都很多,我們走這邊,既方便歷練和收集人口,又方便補給。”
弟弟妹妹只會在旁邊一個勁點著腦袋,小花說完便和弟弟妹妹一起看著小白。
“看我做什麽?”輕松者·小白收起地圖扶起小花,“以後以後路線什麽的就由你來安排了。”
小花瞪大牛眼依次抱了抱兄弟和妹妹。
小白只是笑了笑。
妹妹抱完就跑開了,“我去西邊找點果子……”
“就沒見過你這麽矯情的牛!”小弟弟抱完了整好衣袍還不忘抱怨。“我去抓幾條鹿,出了山就吃不到了。”
小白一臉溺愛地看著弟弟妹妹跑開的身影,細細抓著自己的手背總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猛然間反應過來——朝著妹妹的方向喊了起來:“那邊是南……南……南……”
遠處的身影一頓,卻又當沒聽見,直接饒了個大圈往西邊跑。
小花一邊收拾著洞穴一邊微笑著說:“她鼻子最厲害了,你還怕她跑丟了?”
小白瞄了一眼把兩個爪子蓋在眼睛上的大喵笑了笑,也和小花一起收拾起來。
朱常很快就連扛帶拖弄回了五隻野鹿:“明天就出山了,我多抓了幾隻,弄好了放九轉五源佩裡路上吃。”
說完就解開串著野鹿的藤條,丟一隻給小花燒烤,然後和小白一起分割剩下的鹿肉。
直到肉香四處飄散的時候,楊笑笑才騎著一隻頭破血流的野豬回來,野豬身上掛著兩個半人高的藤筐,裡面裝滿了水果。
楊笑笑把黑色的麻花辮甩到胸前,得意地從野豬背上跳了下來炫耀:“出了山我們也不愁果子了!”
朱常氣得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急忙上前取下果筐對著幽怨的野豬刷起了治療。
楊笑笑拍拍小胸口:“至於這麽誇張嘛?又沒有殺了它。”
朱常學著野豬的眼神看著楊瀟瀟:“說好的不吃本命動物的!”
楊笑笑故意露出一截小虎牙拉過果筐開始分果。“冤枉姐姐是沒有好果子吃的哦!”
小白專心地和小花給鹿肉上撒著調料。
朱常拍拍野豬屁屁放它離開,轉身一邊幫楊笑笑分果一邊怒視:“不吃也不能傷害!”
楊笑笑完全無視弟弟的小情緒,轉頭問到:“你們說鱷魚大叔給我們偷了這四件蛟皮背心,回去會不會被小青婆婆處罰,雖說是婆婆以前的蛻皮可是也很貴重啊,婆婆那麽恐怖。”
小白和小花相視而笑,小白搖搖頭:“婆婆是關主,又是婆婆的東西,鱷魚大叔拿出來肯定是婆婆的意思。”
笑笑拍拍小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朱常見狀一臉嫌棄地躲遠了幾步,看到兩顆虎牙又乖乖回到原位,然後不確定地又靠近姐姐兩步。
入夜,小白坐在洞口和衣而睡,兩個弟弟睡在篝火旁,妹妹直接爬上了大喵身上,大喵只是呼吸急促了一些,依然一動不動。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時候,小白叫醒了弟弟妹妹們,示意妹妹留下半隻鹿給那頭可憐的大喵,四人便穿過晨霧向著山下走去。
中午時分四人來到青龍山的盡頭,小白回頭望著蒼茫的大山,依然沒有看到母親的身影。小白深深吸了一口青龍山濕熱的空氣,然後用力揮揮自己的爪子,帶著弟弟妹妹踏上了山外的道路。
一連數日都在荒無人煙的路上走著,偶爾看到送信的軍士路過,至於小妖和野獸遠遠看到四人就倉皇而逃。
白日裡小白和小花在笑笑妹妹的提議下陪著弟弟妹妹玩角色扮演遊戲,弟弟妹妹一會演貴族姐弟,一會演公主和侍衛,一會演公子和丫鬟,小白和小花只能演仆人和打手……中間小花試過演書生可惜太威武雄壯了,小白想演齊天大聖,可惜其他三個不願意演猴子……兩個哥哥表示對這個遊戲無愛了,然後老老實實去做仆人和打手了,兩個小的玩得不亦悅乎。
這天夜裡,四人在一個丘陵高處找了個無主山洞修煉神經。
在黎明前四人突然被遠處的火光驚擾,四人收功遠遠望去,天邊一角燃起了大火,紅光照亮了半邊天。
小白覺得既然出來歷練遇事就該去看看,剛好又在前進的方向,得到小花和笑笑的一致同意。
朱常覺得正常趕路就好,沒必要去多管閑事,然而說服不了哥哥姐姐隻好起身晃在哥哥姐姐身後向著火光前行。
直到午後四人才趕到一座凡人小城前。
方圓二十裡小城已化為一座殘破的廢墟,刺鼻的煙氣中,四散著零星的火堆和滾滾濃煙。
走入殘垣斷壁中的四小臉色越來越難看。
血泥混著炭灰,殘碎的肢體隨處可見,縮卷成團的焦屍時不時突兀地出現。
在青龍山殺慣野獸的四人也幾乎不能直面,面無血色強忍著胸腹的不適。
四人一直搜尋都不曾看到一個活人,除了小城中心廣場上的成片的女子裸屍外,連一個完整的屍體都沒有。
真正刺激到小白的並不是血與火,而是那些遺留下來的一副副面孔,痛苦、絕望、憤恨與無助,這是何等的殘酷——何等的該死!小白幾乎咬碎自己的牙齒。
小花看到小白眼中的血絲在黑夜中泛出微微的紅光,輕輕拍拍小白的後背,然後帶頭加快了搜尋的速度。
直到第二天早上四人才放棄尋找,出現在小城另一頭的路口。
笑笑直接趴在地上吐起了酸水。
小花舉著九轉五源佩一臉苦澀:“只有衝天的怨氣,沒有凝聚的鬼魂……”
“鬼修也要機緣的,哪有那麽容易凝合鬼魂!”小白歎了口氣,“這滔天怨氣醞釀幾年也許會出厲鬼,現在真沒辦法。”
朱常望著遠處道:“這裡有大片馬蹄印,追不追?我們已經浪費了一天時間了,要追就趁早。”
笑笑起身道:“我速度快先去看看,你們別浪費時間。”
妹妹剛走小白直接恢復原形,沿著大路的馬蹄印飛奔而去,兩個弟弟也恢復原形緊隨其後。
不到一個時辰小白三人就碰到回程的楊笑笑。
“對方有近兩千人馬,中間夾帶著兩百多擄去的年輕女子和大批財物,所以他們走得很慢。”楊笑笑停了一下,“我去保護那些女子,你們發起攻擊,小花哥哥盡量不要用傷害范圍大的法術,以免傷到那些女子。”
四人商定打法楊笑笑便率先離去,三人一個時辰便追上了馬隊,只見到烏央央一大片匪徒,前段步行後段騎馬,中間一群赤身女子被一條條繩子捆著手連在一起就像一串串的白玉米,白玉米的後面是一車車隨意擺放的染血財物。
小白和小花按商定的方案直接悄然繞到前方封堵,朱常封鎖他們的退路。
有馬匪徒穿著統一,一身從守軍身上剝下來的染血甲胄。然而喧鬧的聲音和幾個騎在馬上凌辱白玉米的渣渣暴露了他們一群烏合之眾的本質。潛行中的小白看到那幾面“大王寨”字樣的破爛旗子下的肮髒一幕,心中怒火燃燒得更加爆裂,但是看到了全部都是凡人,一絲疑惑也不由生起。
無馬匪徒穿得雜亂無章,甚至有些衣不蔽體,面色麻木,有些手裡拿著刀槍棍棒,還有一些拿著鋤頭和鍋做武器的。本來小白還以為是被裹夾的民眾,可是放近一看,麻木的面容上冷酷的目光,粗糙的手腳染著鮮紅的人血。
小白第一次覺得血的顏色如此刺目,一群凡人……小白收起最後的仁慈,暫放那一絲疑惑,燃燒心中的怒火衝了上去。
“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