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黑暗籠罩著安寧城。
青牙借著朦朧的月光望著自己在河面的倒影,突然覺得自己好可憐。
這兩個人根本不知道激怒狼群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在安寧城,狼群已經很多年沒有全體出動了。
青牙有點擔心自己會因為今晚的事情被趕出狼群,變成一匹孤獨的狼。
萬家燈火的時候,河邊又出現了兩道身影。
一個高大而精瘦的白毛猴妖,身穿深棕色皮甲。
一個壯碩的光頭牛妖,身穿一身青色的書生袍。
看起來都很厲害的樣子。
果然是個陰謀!
青牙看到他們和那匹孤狼還有那個胖子人族圍在一起,卻不說話,一人手裡拿著一個東西不知道在做什麽。
“嗷嗚——”
內城突然傳出一聲狼嚎。
接著一聲聲狼嚎接連而起此起彼伏。
許多人出門熄滅了門口的燈籠,然後緊閉門窗。
就連河面的花船也暗了下來。
楊笑笑走到了青牙身邊,把滑板車還給他。
“你們現在放我走還來得及,狼群雖然沒有很強的高手,但是我們實力比較平均,而且不死不休,內城十八族都不願意輕易招惹我們的。”
青牙趁還沒開戰覺得自己還可以挽救一下,見小姐姐好像在思考,又補充了一句。“城主也會給我們幾分面子的。”
楊笑笑露出愕然的表情,接著突然開心地笑了,笑完之後也仰天長嘯:“嗷——嗚——嗚——”
遠處的狼嚎聲迅速密集起來,然後越來越近。
“安靜~”略帶磁性的聲音籠罩全城,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青牙瞬間張大了嘴巴,這不對啊,城主以前從來不會管幫會間的事情的,最多派些捕快和城衛的……
花船的燈火又亮了起來,一扇扇門窗被推開,門口的燈籠也一盞盞亮了起來。
小白看到遠處慢慢遠處密密麻麻地聚集著狼妖,他們並不靠近,只是是慢慢地包圍著等待著。
過了半個時辰,一個老狼妖走了出來,對著朦朧的月亮發出溫柔的叫聲“嗷……嗚……”
青牙顫抖著起身,也同樣發出溫柔的叫聲“嗷嗚……”
狼群瞬間掀起了波濤,原本密密麻麻圍在遠處的狼群猛地散開。
小白接著看到散開的狼群非常有序地按七人一組集合成一個個的小隊。
每個小隊的前面都站著兩個年輕的較弱的狼妖,四個強壯的站在後面,最後的一個是最強壯的。
小白和弟弟妹妹紛紛抽出武器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大戰。
青牙突然不抖了,他看到了自己的小夥伴花鼻,耷拉的耳朵還綁著紗布,依然義無反顧地衝在最前面。
頭狼雄武的身影在狼群的中段,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同胞。
不拋棄不放棄!
青牙仰天怒嘯“啊—…”突然想起剛才城主的聲音,又變得溫柔起來“……嗷……嗚……”
楊笑笑突然轉過頭看著青牙,一息——“哇哈哈哈——”
狼群並沒有被青牙和楊笑笑的聲音所影響。
一支支小隊在月色下靠近。
很慢。
壓迫感卻越來越大。
小白也沒有受到影響,雙手握著鐵棍,環顧著四周。
一片烏雲擋住了月亮。
河邊黑了下來。
狼群的移動速度加快了。
“閉!”
小白立刻閉緊了雙眼。
興奮的青牙完全沒聽清楚那個胖子嘴裡喊得的是什麽。
猛然間世界變成一片白色,眼睛好痛。
接著淚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耳朵裡傳來頭狼熟悉的聲音……哦,是怒吼。
“青牙!你個叛徒!”
青牙跪了下去,眼淚嘩嘩往下流,這次他是真的哭了。
小白睜開眼睛的時候,妹妹已經衝到了頭狼面前,風雷槍的槍尖抵在對方的喉結處。
小白一個無情突襲衝到妹妹身邊,然後轉身背靠妹妹。
“火牆!”小花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兩道圓形的火牆拔地而起。
小花、朱常和青牙在最裡面。
小白、楊瀟瀟和狼群被夾在兩道火牆的中間。
當狼群漸漸恢復視力後全都有些不知所措。
“嗷嗚——”洪亮的狼嚎響起。
頭狼的聲音。
所有的狼妖都靜靜站在原地。
頭狼的視線始終落在內圈隨風躍動的火牆上。
青牙依然跪在地上慟哭。
放低風雷槍的楊笑笑背靠哥哥默默注視著頭狼。
老狼妖收回視線,平靜地和楊笑笑對視著。
老狼妖笑了,“我今天看到你,就猜到事情不會這麽簡單。只是沒想到你會去欺負小朋友。”
楊笑笑也笑笑,“在你老人家眼裡,我也是小朋友啊。我們講道理,如果你中午的時候給我機會,也不會有這麽多麻煩了呀。”
老狼妖堅定地搖了搖頭,“這是我們族群的傳統,生存的規則。即使我死在這裡也不會改變。”
楊笑笑嘟起嘴,“我和你講道理,你非要和我講傳統。”
收槍,單膝跪地:“那好,我們就講傳統。孤狼楊笑笑在此向安寧城狼王發起王位挑戰。”
揚起頭大聲喊到:“你戰力還比我高一線,你敢不敢接受挑戰。”
小白轉過身單手持棍:“你要群戰也無妨,如果你付得起代價。”
老狼妖單手撫胸,“頭狼烏格接受挑戰!”
火牆熄滅。
烏雲也散了。
月光下,小白、楊笑笑和烏格並排走向中間的空地。
小白、小花、朱常和青牙站到火牆熄滅的地方,把整個內環留給對戰的雙方。
烏格率先變身化作一條雄壯的黑狼。
楊笑笑也伏地化作一條白狼,白狼的身形比黑狼整整小一號。
白狼剛邁出前爪,黑狼突然開口,“你要尊重傳統,這是族群生存的規則。”
白狼聞言突然開始後退,“等等!”
“遲了!”黑狼已經撲了過去,咬空之後直接把白狼踢翻。
白狼滾了幾滾,爬起來,“那我不挑戰了行不行。”
“不行!”黑狼又一次撲了過去。
小白發覺不對準備上前,周圍近千隻狼妖瞬間死死盯住小白。
“別去!頭狼……這是我們的傳統。”眼淚不止的青牙攔在了小白身前。
“什麽傳統?”看到妹妹又一次被踢飛,小白有些急了。
青牙低聲向三人解釋了一遍狼群關於王位挑戰的傳統。
小白突然理解了妹妹的退縮,看著黑狼的目光充滿了尊敬。
戰鬥激烈起來。
場地的中央煙塵滾滾,旋風、火光、閃電、飛沙……
小白沒有再去看戰鬥中的兩匹狼。
周圍所有的人都低著頭默默等待著結果。
其實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結果是什麽。
他雖然強一些。
可是他太老了……太慢了……
勝者為王,敗者將成為新的孤狼。
而烏格——
不可能再去做孤狼了。
一刻鍾。
煙塵散去。
血染一地。
一隻小狼舔著斜躺在地上的老狼的傷口。
白毛沾滿了血跡,在月光下好像黑色。
朱常手上亮起了月華溫和的光芒。
白狼抬起頭,輕輕搖搖頭。
月華熄。
夜深了。
一隻隻狼妖圍了過來,一雙雙閃亮的眼中充滿了敬重和緬懷。
老狼走了……
小狼抬頭對著月亮,眼角灑下淚水。
“嗷嗚——嗷——嗚——嗚——”
白狼洪亮的聲音充滿了悲涼。
“嗷嗚——嗷——嗚——嗚——”
群狼的嚎叫打破了安寧城深夜的安寧。
聽聞坐在城主府的閣樓裡吹響了竹笛。
哀傷的樂曲隨著泉水流淌。
今夜一位王者逝去,哪怕在聽聞眼中是一位卑微的王者,依然不負王者的威名。
華池柔指撫過箏弦,月下一曲追悼一位堅持傳統的老者。
張無疾倚窗望月,乾下一杯烈酒,倒滿一杯,對月傾下,敬傳承者。
一個嬌小的人兒,在一間漆黑的屋子默默舞動,金邊雪緞的披帛甩出鏗鏘的節奏,送勇者。
一個大胡子無視嘈雜的環境抬頭對著夜空揮揮手,告別平凡者。
內外城不斷有人馬穿行,狼幫頭狼更換的消息漣漪般擴散開。
逝去的頭狼不管帶著什麽樣的身份,都已化為安寧城的一個符號供後來者追憶或淡忘,他都融入在這座城裡。
而新任的頭狼卻是一匹外來的孤狼,普通人、妖對此充滿著好奇。
而黑幫和貴族在黑夜中開始默默湧動。
夜風微涼。
小白始終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不斷思索著。
反覆拿自己和烏格比較著。
拿弟弟妹妹和狼群比較著。
拿自己激活血脈的渴望和烏格守護傳統的決心比較著。
卓越和平凡比較著。
自己心中的卓越卻是那麽的平凡。
而眼前平凡的這一切卻如此卓越。
夜更深了。
小白感覺到月光下的妹妹發生了變化。
變得更加成熟,更加有氣勢。
她傳承的是傳統的力量嗎?抑或是……責任?
“我,楊笑笑。今天開始就是安寧城的狼王。我是一個講道理的人……講道理的妖。”楊笑笑恢復了犬娘的姿態。
一把寫著“道”和“理”的折扇出現在她的耳邊,吹亂一頭短發。
在楊笑笑牙齒露出了之前,扇子迅速地收了回去。
“頭狼之下最強的三人和青牙跟我走,其他人回去休息,明天一切照常。”
“傳統將會繼續延續下去……”楊笑笑壓低的聲音,不知道是說給狼群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小白四人往回走去。
四隻狼妖跟在後面。
群狼默默注視著新任頭狼的離去,之後帶走了黑狼的屍體。
夜像往常一樣。
安寧城依然安寧。
一樓廳堂裡,小白四人和四隻狼妖圍坐在新買的桌子旁邊。
楊笑笑先和四隻狼妖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兄弟。
然後悲傷的青牙向四人依次介紹三位強壯的狼妖。
“北格,烏格之子。”
黑色短發壯漢起身抱拳,“頭狼,我們的族群來自北地凍土,我父親曾經希望能帶我們回去。如果將來你不打算去的話……”
“我去,我會幫他奪回曾經的榮耀,他在戰鬥的時候和我說過了。”楊笑笑堅定地回答。
“蘇塔,我們當中最聰明的。”
黑色長發白色豎耳的蘇塔起身行禮。
“尖牙,我姐姐。”青牙介紹到最後一個狼妖似乎有些懼怕。
“謝謝你們今天沒有傷害我弟弟。”尖牙和青牙一樣是青灰色的頭髮,但比青牙壯實得多。
“我們本來就沒有惡意,起初只是想賺點錢,後來是因為任務需要想請你們幫忙,可惜我沒有意識到族群的傳統,說起來,還是我的不是。”楊笑笑起身表示歉意。
“去北地之前,你們必須要先幫我完成一個任務。”楊笑笑掏出捕快令牌丟在桌子上,“這是我們的臨時身份,但我們要離開安寧城必須完成城主交代的任務。”
小白看到妹妹轉身對自己露出堅定的眼神:“任務結束後你們先去王城, 我要去北地完成對烏格頭狼的承諾。我想這幾天先去找剝削我們狼群的黑衣人講講道理。”
“我今天在市井轉了一天,關於那些黑衣人,了解到一些情況。”小白停了片刻,“他們背後應該有很大的背景,聽別人聊天有提到他們和貴族有很多交易。”
“在內城除了黑衣幫和狼幫還有一個神秘的女子幫會叫荊棘花。至於和案子相關的消息並沒有多少。”小白把自己的收獲整理了一下分享給大家。
“我這邊主要是去打聽這四個通緝犯的情況。”朱常把寫有四個名字的紙片擺在桌子上,“但是也沒有什麽有價值的收獲。”
北格仔細看著紙片上的名字。
蘇塔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黑衣幫是內城十八貴族的打手,頭狼剛來,我認為我們還是不要去惹他們。”
“我是去和他們講道理,而且我們的案子估計也繞不過這內城十八貴族。”楊笑笑放出骨頭。“你和我們說下荊棘花和十八族的情況。”
“荊棘花是一個全部由女性組成幫會。”蘇塔仔細回憶了一下,“他們的魁首是個叫蔡清秋的女人,成員都是一些孤女和被休棄的女性,普遍仇視男性。”
“我們狼幫女性成員也不少,所以和他們的衝突不是很激烈。”蘇塔特意看了一眼尖牙。
尖牙接過話,“我和她們打過交道,她們其實很好說話,都是被男人欺負狠了的女孩子。不過她們平時要麽不出手,一出手就非常毒辣。武器大多是鐵指甲、鋼針和一些改造過的首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