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的正午,青龍山地界,遠遠一朵七彩祥雲疾馳而來。
放眼望去佔地萬裡的的青龍山鬱鬱蔥蔥,整座山嶺宛如一條巨大的青龍一層層盤繞,大山的中心也是最高處猶如一個隱隱約約在仰天長嘯的龍口。
孫悟空舉手遮在眉前遠望片刻,便駕雲直撲雲霧繚繞的山頂。一家人穿過彌漫的雲霧,落在的山頂的崖邊都默不作聲,六隻眼睛深深被美麗壯觀的景色所吸引。
“哇~”小白張大嘴巴望著眼前的山頂,和父母萬裡奔逃的日子裡見過的大山大河數之不盡,卻從未見過眼前這樣的環形山頂。
小白呼吸著清新的氣息感覺自己好像站在一個方圓千裡的井沿之上,腳下的井沿滿布翠綠的樹葉和藤枝,間隙裡露出紅褐色的土壤,在薄霧中的陽光照射下,泛起一片片虹光,井壁之中每相隔不遠就有一條小小的溪流沿著井壁內側若隱若現。
然而隨著小白的目光遠去,崖壁連綿不絕,溪流也越來越多,無數崖縫和崖洞裡流出來的溪水在向下流淌的過程中慢慢匯聚成一片片的瀑布,濃茂植被之中千瀑飛流的樣子深深震撼了小白的心房。
“好美!想不到蠻牛也能找到這麽美的地方?”白晶晶像個小姑娘一樣從眼中發散出興奮的光彩。
“娘,你看,那邊瀑布好多好大!好像到處都是水簾洞!”
小白開心地又叫又跳,然後抓住母親的手慢慢把小腦袋伸出去,看著模糊的崖底。
回過神的小白望著深不見底的崖底抓緊母親:“娘!我們要跳下去嗎?”
身後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音:“跳不下去的!”
小白一家轉過身來,小白望著眼前的八尺巨漢,心裡感歎著,這就是牛伯伯嗎?好大嗓門,虱子都掉下來了。
只見這猛漢有著一副鐵塔般的身軀,身披細鱗皮甲,左手提著一隻死野豬,右手扶棍在肩挑著一頭死豹子,棱角分明的方臉上顴骨高高聳起,飽滿的臉龐上須發炸裂,反光的頭頂上面一對大牛角威武非凡。
白晶晶笑了起來:“還不叫牛伯伯,這可是你爹爹的好兄弟。”
“牛伯伯好!”小白忽閃著眼睛,開心地想牛伯伯好強壯,爹爹有幫手一起打壞人了。
母親一路上吐了好多血,想起那一幕幕的追殺,小白下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小爪子。
牛魔王放下東西,上前在小白頭頂擼了一把,然後一步上前舉起孫悟空緊緊抱在懷裡。
孫悟空一直默不作聲,只是毛臉上露出感動的笑容。
兩個男人默默交換著感動的眼神,心裡回憶起當年七聖時共同的美好時光和不得已成為對手的過往。
有點怕生的小白站在孫悟空身旁看著牛魔王松開父親,然後拍拍他的肩膀。
孫悟空輕輕歎了口氣:“俺老孫一家如今被儒、道、釋三門追殺……給你添麻煩了!”
牛魔王仰天大笑:“你我兄弟並肩,又有何懼!”
小白望著父親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仿佛又變成了母親口中的齊天大聖美猴王,渾身的風塵疲憊一掃而空。
也許這就是心中的話說了出口,得到了理所當然的回應,仿佛經過了一場洗禮,一個儀式,一切都是因為這兩個男人共同的身份——兄弟。
牛魔王看著孫悟空慢慢伸了個懶腰,甩起了尾巴,漸漸露出一副懶散的猴樣,整隻猴的氣息卻愈發地銳利起來,臉上擔心的神色也逐漸被輕松的笑容所消融。
牛魔王和孫悟空相視一笑。
“況且玉帝老兒似儒非道,並不見得能指揮得動兩門。至於釋門,這裡不是西天!不怕老兄弟知道,我之所以在這麽偏僻的地方新建平天洞也是為了躲避追殺,虱子多了不怕咬!”
孫悟空一副火眼金睛泛紅起來:“何人追殺牛兄!俺老孫定要他好看!”
牛魔王的笑容一頓:“過後再說!過後再說!”說好的人艱不拆呢?兄弟見面就插刀合適嗎?
小白在一旁替父親感到高興,露出開心的笑顏。
牛魔王說完歎了口氣接著側身又擼了一把小白猴頭,然後把小白舉起放在肩頭。
小白嚇了一跳,一手抓緊牛角一手伸向母親,白晶晶見狀咯咯笑了起來,並不去接小白。
小白暗自咬牙切齒,以後找到小朋友不光要提脖子還要擼腦袋!
“伯伯給你看個好玩的!”牛魔王伸腳勾起豹屍然後踢下懸崖。
小白探出小腦袋,看著豹子落了下去,準備看不到的時候突然一片黑影飄過,黑影在豹子屍體上停頓了一瞬間,然後飛散消逝了,連豹子一起。
“那是蟲子!”牛魔王再擼一把猴頭,然後把小白托在手臂上,“所以不能往下跳。”
小白假裝出害怕的樣子,心裡卻想著虱子我都不怕,等以後和爹爹學了不壞之身去把蟲子的牙都崩掉。
孫悟空聞言拔了一根猴毛吹下去,半餉皺起眉頭“什麽蟲子?這麽厲害。”
牛魔王放下小白,“不知道,不去惹它們也沒事,如果有人來找麻煩還是可以借助一番的。”轉身去弄地上的野豬。
“那豹子味道不好,這個野豬烤烤還不錯,吃完東西我再帶你們下去。”
小白一邊整理頭上凌亂的猴毛一邊抬起小腦袋小小聲:“我想去尿尿!不會有蟲子咬我吧?”不壞之身還沒學會,還是老實一點比較好。
忍俊不禁的牛魔王甩了一下手上的血汙笑道:“去吧,不要跑遠了,順便去幫伯伯摘點果子回來好不好?”
小白夾著尾巴跑到母親身邊:“娘,你在這裡好好休息,我去給你摘好吃的果子,你的傷很快就可以好的。”
小白看到母親臉上綻放的笑容,一咧嘴而後轉身夾著尾巴一溜煙跑向叢林深處。
在一塊沒有草葉的空地上,嘴中吹著噓噓聲的孫小白在一陣顫栗後,松開了夾緊的尾巴,感覺整個猴都好了起來。
一身輕松的小白,翹起尾巴開心地在林間老樹間遊蕩跳躍,一邊玩耍一邊四處搜尋各種野果。
嘴角果汁橫流的小白,連吃帶拿很快背起一大包裝滿各式水果的樹藤包袱,蹦蹦跳跳地朝著父母的方向奔去。
一路上小白時不時丟開包袱爬上樹蕩下秋千,或者撲倒草叢裡逗弄一下過路的小動物小蟲子。無意間看到一隻掉落樹下的小鳥,便輕輕地捧在一隻爪心裡,然後用另一隻小爪子拽著樹藤把小鳥送回鳥巢裡,離開的時候還給小鳥蓋了一片大樹葉。
追著一只花蝴蝶路過一片藍色的花海的時候,聞到一陣醉人芬芳的小白停下了腳步,皺皺鼻子望著眼前的花海,隱隱約約感覺到這花很特別。
於是好奇地蹲下來仔細觀察這種由外及內藍色漸深的五瓣藍花,每一片菱形花瓣的三個外角垂下一縷縷花絲,散發著迷人的香氣。
小白吸吸鼻子,發現其中一縷香氣特別濃鬱,放下包袱準備跳過去,突然想起母親好像說過路邊漂亮的花不要踩,抓著手背在糾結怎麽過去。
視線落在面前的爪子上,機靈一動,向前一撲,豎起尾巴和兩條腿,倒立著用兩隻前爪“走”了過去。
“咦?呀。”到近處才發現花香最濃鬱的來源是一朵七瓣藍花,夾雜在一大片五瓣藍花中,不仔細看還真的注意不到。
小白再次用力吸吸鼻子,猶豫了一下決定拿回去給爹娘看看。
便趴在地上挖起整塊紅土,上面一堆五瓣藍花傭簇著這一朵七瓣藍花。
小白撿回包袱背在身後,把紅土塊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然後放慢腳步往回走。
過了一陣,剛剛遠遠看到三個圍坐在篝火前烤肉的身影,小白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見母親一臉激動地飛奔而來,父親和伯伯也緊隨其後。
“七瓣青星蘿!”小白一頭霧水地望著相繼大叫的三人。
白晶晶喜笑開顏,孫悟空滿眼微笑而牛魔王驚容滿面。
白晶晶一把接過紅土塊,然後輕輕連根拔出七瓣藍花,放在眼前看了一下,然後輕輕吹了口氣再直接一口吞下,之後開心地抱起一臉懵逼的孫小白轉起圈來,最後用力親了一口:“真是我的好兒子。”小白從母親眼中看到了滿溢的幸福,“我家這小猴子真是好運氣!果然天無絕人之路,心存希望總會有好運相伴。”
甜蜜者·孫悟空默默上前幫小白解下背後的包袱,猴嘴樂到了耳根,看著兒子陶醉於當爹的帶著一絲甜蜜的幸福生活中。
酸澀者·牛魔王驚容散去,撇著嘴“這是什麽命?青星蘿五瓣凡花雜草一般,隨緣生七瓣劇毒奇花,對屍骨鬼魂大補,這種生得隨緣,花期又短的東西都能遇到!”眉眼之間隱隱散發出一股酸酸的味道。
孫悟空一個小跳,斜肩靠近牛魔王胸前,抓抓猴臉翹起尖尖的下巴衝著牛頭笑起來:“七瓣,七瓣,不是九瓣,九瓣才算厲害!”
白晶晶抱著傻笑的小白轉過身瞪了一眼孫悟空:“當年養了數百年青星蘿都不曾見過一株七瓣,九瓣只怕是傳說中才有。”
牛魔王沒好氣地上前拎起地上裝滿水果的包袱,然後轉身直接撞開擋路的孫悟空:“肉熟了,吃肉去。”心裡一邊為兄弟一家的好運開心,一邊感覺自己粗壯的小心臟受到了打擊,尋思著日後是不是也帶自己兒子出來摘摘花草什麽的。
篝火前,白晶晶一邊仔細地幫小白分肉,一邊說“煉化之後應該可以緩解不少,要想痊愈估計要閉關幾千年。這株青星蘿可以幫我拖個近百年,準備充分再去閉關。”
孫悟空神色黯然,默默咬緊牙關。
牛魔王努力地啃著骨頭,半餉抬頭:“我新建的洞府很隱蔽,你們就當自己家好了。”
小白剛剛為能幫到母親的喜悅又不見了,偷偷看了一眼父親便低頭努力消滅母親分好的烤肉,把心裡的不舒服發泄到了烤肉上,對自己默默說,以後不要讓娘親煩惱了,嗯,少搗蛋一點點吧。
牛魔王丟下啃完的骨頭:“我吃好了,去那邊逛逛,你們慢吃,吃完我們就下去。”
白晶晶滿目感激地望著離去的牛魔王。孫悟空和白晶晶交換了幾個眼神,卻都沒有出聲。孫悟空輕輕搖搖頭,然後兩人都把慈愛的目光放在了小白身上。兩個人心裡都明白,是不該太過麻煩牛兄,不過為了孩子,還是先住一段時間再做打算。
吃完東西的小白其實並不明白為什麽父母要躲到牛伯伯這裡, 只是覺得牛伯伯好威風,也許可以幫忙抵擋一路上越來越多的壞人。隨著一路的逃殺心裡愈發感受到父母關愛。小白在父母身邊跳來跳去,時而對母親做個鬼臉,時而去扯下父親的尾巴,一邊玩鬧一邊吸引著父母的注意。
午後,牛魔王和孫悟空清理了一下痕跡,然後帶著懷抱孫小白的白晶晶一起沿著峭壁一段段慢慢往下跳,時不時在牛魔王的指引下改變方向。
過了一會,眾人落在陡峭的崖壁邊上凸起的一截瀑布旁的石台上。
牛魔王對孫悟空笑了起來,“這截瀑布是學你水簾洞,把上面的瀑布引到一起,蓋住了裡面的洞口。”
一行人穿過瀑布的激流進到一個兩丈見方的圓形山洞,一個向下的大坡在昏暗中延伸。洞壁怪石嶙峋,布滿了風化形成的凸點、坑窪、拐點和裂隙,轟隆隆的流水聲中小白抓著果子往母親懷裡縮了縮。
牛魔王拿出一塊發光的石頭在前方引路,小白父母踩著濕滑的坡道走在後面。在拐來拐去的坡道裡走了幾裡地,突然看到光亮,沿著光亮走到了盡頭才發現又鑽出了崖壁,四人站在一個突出的石台上。
小白從母親懷裡跳了下來,慢慢趴到石台的邊沿上伸出小腦袋,看這眼前霧蒙蒙的一片,翹起尾巴朝崖底望望,發現依然看不到底。
牛伯伯收起照明的石頭走過來擼了一把小白的腦袋:“這裡開始往下就沒有那種恐怖的蟲子了。”
而父親牽著母親的手走了過來看看了周圍:“我們從這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