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寬敞的靜室,一位中年僧人端坐在蒲團上打坐,那中年僧人身穿黃袍,面如白玉般白皙,臉無胡須,神采飛揚,雙目閉上,仿佛在入定中。
就在此刻外面敲門聲響起,僧人未曾睜眼,隻說了句:“進來。”
門輕輕推開,走進來一個喇嘛,那僧人突然睜眼,目光炯炯,打量著那喇嘛,令那喇嘛心中一震,上前恭敬叫了聲:師父。”
僧人道:“烏巴普,不是讓你護送太師南下麽?為何這般狼狽?看來受傷不輕。”
烏巴普道:“回師父的話,弟子護送太師南下,誰知道在黃河遇到一群漢人蠻子竟然不自量力要來刺此大人,如何抵擋的住我大元鐵騎,可是就是出現了一個高手,弟子這才被他打傷了。”
僧人眉頭一皺,他的弟子得他悉心教導,料想中原武林必定難有敵手,最多是抵不過張三豐那個老道士而已,又問:“你可是遇到張三豐那個老道了?”
烏巴普道:“並不是,他用的掌法,陽剛霸道,弟子的大手印不及。”
僧人道:“據本座所知,中原武林中,說到掌法,首推丐幫的降龍十八掌為天下第一掌法,不過這門掌法在八十年前,郭靖死後,便已經殘缺不全,否則本座倒想見識一下所謂天下第一掌法,究竟是名不虛傳,還是浪的虛名。”
烏巴普道:“師父武功天下無敵,張三豐那個老道士根本不配和師父交手,我看丐幫的那個應該叫降蛇十八掌才是。”
僧人聽了這番話,雖然明知是吹捧成分較多,還是不免得意一番,烏巴普道:“師父,現在古納答剌殿下十分惱火,懇請師父出山。”
僧人道:“你且解開衣服讓我看看。”
烏巴普解開僧袍,只見胸前有一道青烏色的掌印。
僧人看後皺眉道:“果然是降龍十八掌,這一掌似乎隻用了半成不到功力,否則你便沒命了,你可是遇到了丐幫幫主錢萬裡了?”
烏巴普搖頭道:“是一個少年人將弟子打傷。”
僧人道:“難道是錢萬裡的弟子?”
烏巴普道:“師父,此事怎生處治?”
僧人起身來,道:“叫上你幾個師弟,咱們去丐幫總舵,會會他們。”
…………
蕭峰和魯忠在鳳陽城中多番打聽,知道這蝴蝶谷在鳳陽府以東的明光女山湖畔,具體位置就不清楚了。
二人帶著錢萬裡啟程,出了城後,往東飛馳,到了女山湖畔時,山路崎嶇,越來越難走,二人隻得下馬緩緩而行,知道離胡青牛隱居之處越來越近。
當下耐心緩緩尋找。一路上嫣紅姹紫,遍山遍野都是鮮花,春光爛漫已極,兩人都記掛錢萬裡的傷勢,哪有心情賞玩風景?轉了幾個彎,卻見迎面一塊山壁,路途已盡。正沒作理會處,只見幾隻蝴蝶從一排花叢中鑽了進去。
蕭峰道:“那地方既叫作蝴蝶谷,咱們且跟著蝴蝶過去瞧瞧。”
魯忠道:“好!”也從花叢中鑽了進去。
過了花叢,眼前是一條小徑。二人行了一程,但見蝴蝶越來越多,或花或白、或黑或紫,翩翩起舞。蝴蝶也不畏人,飛近時便在二人頭上、肩上、手上停留。二人知道已進入蝴蝶谷,都感興奮。蕭峰道“咱們趕緊加快腳步前去。”魯忠跟著步伐加快。
行到過午,只見一條清溪旁結著七、八間茅屋,茅屋前後左右都是花圃,種滿了諸般花草。
魯忠道:“這裡應該就是胡青牛隱居的地方了。
” 他走到屋前,恭恭敬敬的朗聲說道:“丐幫弟子魯忠前來拜見胡先生。”
屋內傳來聲音:“不見,不見,快給我滾。”語氣中很是不悅。
魯忠急道:“在下千裡迢迢來到此處,還請胡先生賜見一面,求求胡先生了。”
語氣近乎哀求,本來丐幫和明教屬於勢不兩立,若是平時,要魯忠去向魔教中人低頭,那是打死他千萬回,他也不乾的,現在為了幫主的安危,只能去求所謂的魔教,哪知道屋內仍舊回答:“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名門正派,俠義為懷,我明教是邪魔歪道,用不著前來賜見,不見,不見,快滾吧。”
魯忠十分著急,這胡青牛如此冷漠,這幫主的病只怕拖下去就沒救了。
蕭峰聽了胡青牛的話,也是生氣了,若是之前魯忠懇求,他不理會也就罷了,現在人家已經是用哀求,還如此不近人情,怎能不令人生氣。
而且他們千辛萬苦,歷經艱險才來到這裡,若是不能治好錢萬裡的話,那些無辜的人就枉死了。
蕭峰大步上前,伸手重重一拍,門被大力推開,蕭峰跨步進去,魯忠只能跟他一起走進茅屋,只見廳側站著一個神清骨秀的中年人,正在瞧著一名僮兒扇火煮藥,滿廳都是藥草之氣。
看到二人進來,開口怒道:“是何人敢在我醫廬撒野?”
蕭峰心想,這人定是“蝶谷醫仙”胡青牛了,便上前抱拳行禮,叫了聲:“胡先生。”
胡青牛並不理他,目光盯著魯忠,魯忠跪下磕頭,說道:“胡先生,鄙幫錢幫主遭到奸人所害,如今性命危在旦夕,這關系到丐幫興亡安危,還請胡先生能夠施以援手,丐幫上下必感恩戴德。”
胡青牛冷冷道:“他是你丐幫的幫主,與我何乾,胡某隻醫治明教中人,不會破例,別說是區區丐幫幫主,就算是皇帝來了也一樣。”
魯忠不停磕頭,隻磕的頭破血流,胡青牛冷冷瞧著,不為所動,不愧是“見死不救”。
蕭峰自從擔任丐幫幫主以來,從未在江湖上失半點威風,如今雖不再是丐幫中人,可是也不能容忍丐幫向所謂邪魔歪道低頭,玷汙丐幫數百年清譽,剛才魯忠向胡青牛磕頭,這令他想到當初遊坦之向星宿派磕頭的情景,心中十分惱火。
他本著為大局著想,若是胡青牛肯醫治,倒也不再計較這細節,沒想到胡青牛還是冷漠相對,這樣下去,丐幫歷代英雄先輩的臉豈不是丟個乾淨,出聲喝道:“夠了,魯老哥起來,丐幫弟子的骨頭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軟,要跪也是丐幫歷代英雄先輩,豈能向魔教鼠輩下跪。”
魯忠心想為了幫主受點辱算什麽,可是蕭峰威嚴之下,還是乖乖站起來,不敢多說半句。
胡青牛冷冷道:“既然你們以名門正派自居,瞧不起我們明教中人,那就滾吧,胡青牛這裡沒有病死之人,壞了我醫仙名頭。”
蕭峰上前一步,目光逼視著胡青牛,道:“胡先生,倘若是我來求醫,你如此辱我,我勢必要殺你,倘若我想與魔教為敵,同樣也要第一個先殺你,免得我殺一個魔教中人,你就救一個。”
胡青牛被他的目光弄得心頭巨顫,仿佛眼前的人,身影漸漸變得高大,像天人一般俯視著他,心想:這少年人何來如此氣勢,怕是陽教主也萬萬不及。
可是他也不願意墮了明教的威名,冷冷回道:“不錯,看來不管怎樣你都要殺我。”
蕭峰道:“在下想與胡先生做個交易,只要胡先生肯醫治錢幫主,在下保證,絕不在動胡先生胡先生一根頭髮便是。”
胡青牛聽了這番話,氣極反笑,道:“我倒想請問閣下高姓大名?”
蕭峰抱拳道:“在下蕭峰,無名之輩而已。”
胡青牛聽了一怔,蕭峰之名如今名震天下,可謂是無人不知,而且深受百姓愛戴,倒是不可小覷,抱拳還禮道:“原來是最近威震天下的蕭大俠,倒是讓胡某失敬了,本來胡某是非明教中人不醫,不過蕭大俠擊殺伯顏這個惡賊,救百姓於水火,其大仁大義令胡某佩服,就破例一次醫治,這是民族大義,非為其他。”
蕭峰本以為所謂魔教和星宿派是一類人,現在看來所謂魔教未必就真的全是十惡不赦,這胡青牛能夠知道民族大義,倒是難得,看來在國家危難之際,不管正邪都是炎黃子孫,都不會甘心為韃子奴隸,若是人人都能夠齊心協力,何愁不能把蒙古人趕出中原,還我漢家河山。
蕭峰道:“一切有勞胡先生了,剛才蕭某言語無理,還請見諒。”
胡青牛倒不在意,讓魯忠把錢萬裡抬進來,放在塌上,胡青牛伸手為錢萬裡搭脈,閉目思索,過得一盞茶時間後,撚須道:“他是中了五毒散,又讓人以重手打傷,毒性侵蝕五髒六腑,幸好有金針封穴之法,延緩毒性,經歷一路顛簸,中毒很深,不過不算是什麽大事,有我蝶谷醫仙胡青牛在,沒什麽不可能的。”
取出金針,先在錢萬裡面上的“承泣”、“承漿”、“陽白”、“迎香”四個穴道上施針,輕輕刺下去,過得頓飯功夫,錢萬裡的臉上施針處,漸漸流出青黑色的血。色如墨汁,直到不再流淌後, 胡青牛道:“五毒散若是遲一兩天,衝上腦部的話,恐怕神仙都救不了,現在總算效果還好。”
蕭峰道:“胡先生果然高明,不知道他何時能夠醒來?”
胡青牛道:“五毒散對我來說不算難解,可是他中毒太深,我替他施針之後,又開服藥給他服用,他三天后就能清醒,不過要想恢復武功的話,我需要每天替他放出身上毒血,還要以藥物調養,至少還得好幾個月才能清理完毒性。”
魯忠急忙又要跪下磕頭,胡青牛擺手道:“好了,別再磕頭了,丐幫雖與我明教是敵非友,可是貴幫的先輩洪七公、黃蓉等人都是為國為民的英雄先輩,令胡某好生欽佩,所以你不用這樣,二位要是沒什麽特別大事,不嫌棄我這裡簡陋,暫時住下來,等他痊愈。”
二人自然沒有不願,胡青牛開了一副解毒藥方,命童子前去煎藥,煎好後,讓魯忠喂錢萬裡服下。
時至傍晚,胡青牛命人做了飯,和二人吃完後,魯忠想去通知一下丐幫弟子,讓全幫上下能夠安心,蕭峰覺得既然錢萬裡已經有救了,就不必擔心其他事,胡青牛道:“你同知丐幫弟子可以,但是不能把我這裡說出來,我不喜歡被人打擾。”
魯忠應是,就先去了,胡青牛回到內室休息,讓蕭峰自便,蕭峰左右無事,就打坐練功。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就聽得腳步聲急促,蕭峰急忙收功,出門一看,魯忠正心急火燎地走過來,他渾身是血,傷痕累累,一見蕭峰,就開口說了一句:小兄弟,大事不好了。”就立即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