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忠道:“小兄弟,去蝴蝶谷找胡先生治療俞三俠麽?”
蕭峰搖頭道:“胡先生是明教中人,當年是因為民族大義而破例醫治錢幫主,這次恐怕不一定行了,我們去那裡有兩件事,一者詢問胡先生有什麽藥物是可以給人治療大力金剛指的傷勢,二者就是看看天鷹教的動靜,設法阻止他們血洗江湖。”
魯忠點頭讚同,二人在鎮上買了一些乾糧,一路疾行,行到老河口,拿出銀子租一條船過漢水,一路過襄樊沿江而行,過得數日後,到達安慶渡口。
付了船錢後,二人下船走陸路,一路上聽聞明教周子旺在袁州起兵抗元,而天鷹教在江浙一帶聲援,看來那些門派暫時是安全的。
動身趕到蝴蝶谷,去到谷中見胡青牛,胡青牛多年未見二人,甚是想念,見他們來到,心中一陣歡喜,可還是一開口就沒好氣道:“你們兩個是不是快死了,才想到來找我?”
蕭峰笑道:“蕭某五年來都在專心練功,未能前來拜會胡先生,還請見諒。”
說完抱拳一禮,魯忠也忙抱拳說道:“是啊,胡先生,你就別生氣,待會大不了我任你打就是。”
胡青牛笑道:“你們兩個一個是丐幫幫主,一個是丐幫長老,都是大忙人,能夠來這裡已經不錯了,說吧,這次又是什麽疑難雜症要我治療?”
蕭峰道:“其實有兩件事,一來是想請問胡先生,被大力金剛指捏碎關節,可有什麽藥物可以治好?”
胡青牛道:“這大力金剛指是少林派的絕技,傷勢極為嚴重,只有西域金剛們研製的一種獨門密藥黑玉斷續膏才能接續,不過連我也沒見過這黑玉斷續膏的模樣,更不知道配方。”
蕭峰聽了一陣欣慰,總算不是無法可治,又道:“第二件事,就是報答胡先生的恩情,請問胡先生有何為難之事,蕭某必定全力以赴做到。”
胡青牛忽然一陣黯然,歎道:“只怕這件事你是辦不到的,還是算了吧,胡某也不想為難他人,尤其是明教以外的人。”
蕭峰知他這樣說,是不想有求於所謂的名門正派,很好奇他怎會對名門正派如此多的偏見,又問道:“蕭某很好奇,胡先生為何對名門正派如此痛恨,以至於名門正派的人就見死不救,還請賜教。”
胡青牛望著庭外天空,出神半晌,悠悠的道:“我少年之時潛心學醫立志濟世救人,可是救到後來卻不對了。我救活了的人,竟反過來狠狠的害我。有一個少年,在貴州苗疆中了金蠶蠱毒,那是無比的劇毒,中者固然非死不可,而且臨死之前身歷天下諸般最難當的苦楚。我三日三晚不睡,耗盡心血救了他,和他義結金蘭,情同手足,又把我的親妹子許配給他為妻。哪知後來他卻害死了我親妹子。你道此人是誰?他今日正是名門正派中鼎鼎大名的首腦人物啊。”
蕭峰和魯忠見他臉上肌肉扭曲,精神極是苦惱,心中油然而起憐憫之意,暗想:“原來他生平經歷過不少慘事,這才養成了‘見死不救’的性子。”
二人問道:“這個忘恩負義、狼心狗肺的人是誰?”胡青牛咬牙切齒的道:“他……他便是華山派的掌門人鮮於通。”
二人聞言一怔,竟然會是此人,蕭峰聽魯忠說起過,華山派是六大派之一,掌門人鮮於通號稱神機子,聽說還是個謙謙有禮的君子,沒想到會是人品卑劣之輩,蕭峰知道任何門派難保不會有良莠不齊之輩,還是忍不住氣憤。
魯忠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樣的敗類簡直不配名列六大派之一,道:“你怎不去找他算帳?”
胡青牛歎道:“我前後找過他三次,都遭慘敗,最後一次險些命喪他手。此人武功了得,更兼機智絕輪,他的外號便叫‘神算子’,我實在遠不是他的對手。何況他身為華山派掌門,人多勢眾。我明教這些年來四分五裂,教內高手自相殘殺,個個都是自顧不暇,無人能夠相助,再說,我也恥於求人。這場怨仇,只怕是報不成了。唉,我苦命的妹子,我自幼父母見背,兄妹倆相依為命……”說到這裡,眼中淚光瑩然。
蕭峰道:“胡先生恥於有求於人,可是鮮於通如此做法,人品卑劣,蕭某既然撞到了,不能不管,並非是胡先生所求。”
魯忠道:“沒錯,我是通過丐幫弟子的打探消息,得知鮮於通這個狗東西的事情,丐幫一向行俠俠義,不能不管,小兄弟,咱們就去收拾這個敗類。”
胡青牛知道他們這樣說是顧及他的面子,剛才蕭峰問他為何仇視名門正派時,他就有些猜到蕭峰是想旁敲側擊詢問他的為難之事,本來他可以直接不說的,可是有些事憋在他心中日久,若是不說出來,難受至極,他還是說出來,在他看來蕭峰真是一個鐵骨錚錚的大英雄,而絕不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名門正道。
心中十分感激,可惜若是他能加入明教的話,勢必可以讓明教避免四分五裂的局面。
蕭峰道:“胡先生,蕭某向你保證,必定把鮮於通帶到你面前,讓你親手報仇。”
胡青牛向前長長一拜,蕭峰急忙伸手扶住,說道:“胡先生,你這是做什麽,不可如此大禮。”
胡青牛道:“蕭兄弟,我知道你言出如山,說過的話一定做到,我這是替我死去的妹子謝謝你。”
蕭峰道:“胡先生五年前就和蕭某兄弟相稱,哪用如此客氣,蕭某得啟程了,等事情辦完,必將鮮於通帶到你面前。”
胡青牛向二人道一聲保重,二人出谷後,先去到鳳陽城中,找了城中的臨淮酒樓打尖,準備歇息一番。
尋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後,點了酒菜,二人喝了幾碗,魯忠忍不住說道:“小兄弟,咱們知道了黑玉斷續膏能夠治好俞三俠的傷勢,我這就去城中分舵傳令丐幫兄弟打探金剛門的蹤跡。”
蕭峰搖頭道:“這倒是沒必要。”
魯忠奇道:“為什麽?小兄弟。”
蕭峰道:“金剛門恐怕已經不在西域了,派丐幫弟子打探,根本毫無效果。”
魯忠聽了,一陣泄氣,道:“那咱們知道了藥,不是等於白忙活?”
蕭峰笑道:“這倒未必,還記得咱們五年前出蝴蝶谷時,從那些殺手的嘴裡,知道有個叫成師父的人幫助朝廷對付江湖勢力,而控制丐幫和挑撥少林、武當兩派火拚,肯定是他的陰謀之一。”
魯忠道:“小兄弟是說,金剛門的傳人投靠了朝廷?”
蕭峰道:“不然找不出第二種解釋,沒有強大靠山的話,相信世上沒有幾個人敢招惹武當派,畢竟張真人的武功可是深不可測。”
魯忠一聽有理,道:“小兄弟,金剛門投靠朝廷的話,咱們去到大都不是得慢慢尋找?”
蕭峰道:“這倒不必,那成師父是投靠了汝陽王府,咱們只需要去汝陽王府打探便能知曉。”
魯忠心想,汝陽王可是天下兵馬大元帥,不說府中有不少高手,光是兵馬守衛一定很森嚴,蕭峰就算武功絕頂,要想去王府中找人,恐怕不容易,急忙道:“小兄弟,咱們需不需要丐幫的兄弟幫忙?”
蕭峰知道魯忠的顧慮,但是此事不能夠牽扯丐幫,畢竟丐幫好不容易恢復點元氣,一旦此番把大都一鬧,就會和明教一樣,成了朝廷殲滅的對象,憑他們一群烏合之眾根本當不得蒙元的鐵騎,勢必元氣大傷,到時候抗元就少了一份力量,而且蕭峰不想做這幫主,不想給史火龍弄出麻煩,那樣他的幫主之位就不穩了,勢必又要讓他前來主持大局,將來就難以脫身了。
思來想去,決定自己前去,大都就算是龍潭虎穴,也當不得蕭某前來,開口說道:“魯老哥,此事不必驚動丐幫了,就咱們前往大都,他汝陽王府又如何,蕭某豈會放在眼裡。”
魯忠看他說話神威凜凜,心中受到感染,也拍桌道:“小兄弟,老哥哥就陪你一起去闖,咱們乾杯。”
二人又喝了數碗後,這時聽到嗚嗚的慘哭之聲,二人轉頭朝窗外看去,街道上好幾對人群,身穿雪白色喪服,吹著嗩呐,為首的婦女放聲痛哭,哭聲淒淒,紙錢漫天飄揚。
蕭峰一看,那抬的棺木卻是極為小巧,想來不是老人或者大人過世。
魯忠奇道:“今兒什麽日子,那麽多人出殯?”
這時聽到鄰座有人討論說:“聽說了麽?最近又有幾個女童被妖怪害死了,真不知道是造什麽孽了。”
“誰說不是呢,這妖怪太可怕了,女娃子找到時整個人都結冰了,像冰棍一樣,人們都說是妖怪作祟。”
“哪能不是呢,除了妖怪,誰能把人活生生弄成冰塊。現在是人心惶惶的,家家戶戶都把自家閨女給看好,真怕有個好歹。”
食客們的對話,都被二人聽在耳中,不由眉頭一皺,魯忠道:“小兄弟,這事也太奇怪了吧,不會真的是妖怪吧。”
蕭峰不大相信有什麽妖怪作祟,有人搞鬼才是真的,此事不可不顧,畢竟是關乎多條人命。說道:“魯老哥,這事既然撞見了,咱們就不能袖手旁觀,便去會會這所謂的妖怪。”
魯忠道:“小兄弟你開玩笑吧,這妖怪哪是咱們能夠對付的,不如去觀裡找個和尚道士什麽的念念經會好點。”
蕭峰笑道:“魯老哥,你也相信會有妖怪?”
魯忠不好意思說道:“這不是因為他們說得很可怕嘛,老哥哥才會…嘿嘿。”
蕭峰叫來店小二,給那幾桌人上酒,道:“蕭某就請各位喝一杯,盡管算我帳上。”
食客們紛紛感激,抱拳行禮,蕭峰同他們喝過幾碗後,忽然問道:“各位,剛才聽你們說起那個什麽妖怪,究竟是什麽來歷?”
食客們道:“兄台問這個幹嘛?”
蕭峰笑道:“好奇而已,還請告知。”
食客們都佩服蕭峰酒量,又見他生得氣勢不凡,就把所聽聞的事情都一一說了。
就在一個月前,這附近千裡內不斷有十歲以下的女童失蹤,等找到的時候,整個人都成了一根冰棍,即使用熱水也無法融化,又不舍得把孩子燒掉,那時就傳出了是妖怪作祟,也有一些江湖人士想去除妖,結果就是和那些女童一般,成了一塊冰棍,弄得人心惶惶。
魯忠一臉不可置信,難道真的是可怕的妖怪?
蕭峰認為,一定是有人修煉某種邪門武功,才會如此。
就在這時候,足音響起,只見一個道士緩緩走上來,眾人都是眉頭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