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武林人士都機靈閃開,大善明王勁灌雙足,停下腳步,只是地上拖出兩條長長的痕跡,足有半尺深。
大善明王大喝一聲,雙掌運足全力,掌力狂湧而出,蕭峰感受對方內力強橫,立即後勁再發,雙方一聲悶響,各自震開,後退了三步。
大善明王急於爭回顏面,不等運功調息後好,立即身形晃動,到了蕭峰身後,出掌就要擊蕭峰後心。
蕭峰卻露出一絲笑容,身子一側,右手反掌劈去,正是一招“神龍擺尾”,此刻蕭峰終於把最後三掌補齊,立即威力倍增。
大善明王剛接住這掌,蕭峰左掌肋下穿過,結實地擊中大善明王胸口,大善明王忽然雙腿連環,霎時之間連踢六腿,蕭峰見狀,急忙收掌一退,可是大善明王所使出的正是少林七十二絕技之一的“如影隨形腿”,一腿既出,第二腿如影隨形,緊跟而至,第二腿隨即自影而變為形,而第三腿複如影子,跟隨踢到,蕭峰隻得連連出掌相抗,直踢到第六腿,蕭峰才來得及仰身飄開,手臂微感酸麻。
大善明王不給他喘息機會,此刻的他已經把蕭峰當成是同等的對手,所以全力出手,雙掌做刀,橫豎縱橫交錯,猶如十字一般快速劈來。
蕭峰認得那是七十二絕技之一的“燃木刀法”,他的師父玄苦大師就是擅長此功,也曾傳授給他,本來這路刀法練成之後,在一根乾木旁快劈九九八十一刀,刀刃不能損傷木材絲毫,刀上發出的熱力,卻要將木材點燃生火,屬於兵刃功夫,此刻大善明王使將出來,雖是空手,絲毫不亞於長刀,甚至威力有所勝過,可見造詣極深。
蕭峰剛好將最後三掌補齊,也想看看這後世掌法威力如何,見他刀氣劈到,又將“降龍十八掌”從頭到尾,又打了一遍,雖然後世掌法不及他的正宗嫡傳,可是在他手中使出,勢如狂風。
二人掌風刀氣席卷,激起地上塵煙四散,桌椅,碗碟等乒乓粉碎,碎片亂飛,眾江湖人士幾乎都是擠在了圍牆處,甚至有人躲在了桌子底下,避免被誤傷。
二人已經過了五六十招後,蕭峰使出這後世掌法,越打越是起勁,大善明王雖然全力出手,始終奈何不得蕭峰,不由得讓他大感焦躁,立即收招,深吸一口氣,雙掌重重拍出,猛烈的掌力狂湧而來,準備一擊決勝負。
蕭峰一招“亢龍有悔”拍出,兩股力道相碰,一聲巨響,猶如驚雷炸裂,驚得在場多數人心神一震,氣勁回旋之下,將周圍沙石碎片一掃而光,二人的衣袖鼓脹而起,身子都晃動了幾下,各自後退了數步。
蕭峰收掌而立,並未繼續進招。
八名喇嘛上前來,手持兵刃將蕭峰圍住,只等師父一聲令下,就上前去和蕭峰拚命,大善明王喝道:“都做什麽,還不給我退下。”
八名喇嘛隻得退開,大善明王道:“降龍十八掌果然是武林絕學,貧僧今日能夠一睹蕭大俠的風采,實在是三生有幸。”
蕭峰抱拳道:“大師功力深厚,蕭某也佩服得緊。”
大善明王道:“聽聞貴幫降龍十八掌已經殘缺不全,不知蕭大俠剛才所使的是?”
蕭峰笑道:“降龍十八掌的確是殘缺不全,剛才同大師一戰,立即悟出最後的掌法,可算是補齊了。”
此話一出,眾人一片驚呼,能夠在戰鬥中就悟出武學,這得有多高的天賦才行,反正他們是不可能辦到,除非是張三豐。
大善明王道:“貧僧自從入中原以來,
除了在張真人手上輸過一招之外,再無人能夠和我打成平手的。” 蕭峰道:“蕭某是攻其不備,算不得能勝過大師,實屬僥幸。”
蕭峰一向是心中坦然,此番他縱然勝了,也是如此說法。
大善明王道:“閣下非但武功高強,胸襟更是寬大,今日雖不能和張真人討教,和蕭大俠一番切磋也是平生快事,今日到此為止,他日再向閣下請教。”
又對八名喇嘛說道:“我們走。”
帶著弟子們轉身出了山門。
空智叫住:等等,明王如何會我少林多門絕技,還請言明,否則少林只有得罪了。”
大善明王冷哼道:“少林武學要在貧僧手上才能發揮得淋漓盡致,只能說你們無能,何況就憑你們一群廢物就能留下貧僧麽?丟人現眼。”
說完這話,和八名弟子頭也不回地下山走了,少林眾僧雖氣他出言不遜,可是剛才見識到了他的高深武功,都自覺一擁而上也未必能夠對付他,只能看他離去。
大善明王離去後,眾人尚在驚訝中未曾醒來,幾乎都快忘了此行目的。
張三豐命道童們打掃一番,請眾人到廳中敘話。
眾人這才清醒,進了廳中。
然而此時少林眾僧又陷入了一個尷尬的境地,剛才大善明王對少林眾僧出手,是張三豐出手救下,對少林是莫大的恩情,實在不好意思再同武當為敵,這要是傳出去的話,只怕少林會背上一個忘恩負義的罵名,想那大善明王如此武功都不是張三豐的對手,只怕今日少林是討不到好去,空聞打算此事先暫且擱置,待來日再來武當山詢問。
正準備開口之際,忽然一個身影從廳後奔跑出來,一臉傷心欲絕,正是張翠山。
只見他急奔至廳,向張三豐跪倒在地,說道:“恩師,弟子大錯已經鑄成,無可挽回,弟子只求你一件事。”張三豐不明緣由,溫顏道:“甚麽事,你說罷,為師決無不允。”張翠山磕了三個頭,說道:“多謝恩師。弟子有一獨生愛子,落入堅人之手,盼恩師救他脫出魔掌,撫養他長大成人。”站起身來,走上幾步,向著空聞大師、鐵琴先生何太衝、崆峒派關能、峨嵋派靜玄師太等一乾人朗聲說道:“所有罪孽,全是張翠山一人所為。大丈夫一人作事一人當,今日教各位心滿意足。”說著橫過長劍,在自己頸中一劃,鮮血迸濺,登時斃命。張翠山死志甚堅,知道橫劍自刎之際,師父和眾同門定要出手相阻,是以置身於眾賓客之間,說完了那兩句話,立即出手。
張三豐及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四人齊聲驚呼搶上。但聽砰砰砰幾聲連響,六七人飛身摔出,均是張翠山身周的賓客,被張三豐師徒掌力震開。但終於遲了一步,張翠山劍刃斷喉,已然無法挽救。
就連蕭峰也是一驚,不想張翠山竟然會突然如此做法,連他都救援不及。
宋遠橋、莫聲谷、殷素素三人出來較遲,相距更遠。便在此時,廳口長窗外一個孩童聲音大叫:“爹爹,爹爹!”第二句聲音發悶,顯是被人按住了口。接著又有一聲大喝:“留下吧。”
張三豐身形一晃,已到了長窗之外,看到蕭峰正把一個孩子放下來。
原來就在剛才那聲音出現之時,蕭峰聞聲一晃身形,正到了長窗之外,只見一個穿著蒙古軍裝的漢子手中抱著一個九大歲的男孩。那男孩嘴巴被按,卻兀自用力掙扎。
蕭峰雖不知道孩童的身份,但是被蒙古兵挾持,自然不能不救,喝道:“放下孩子。”
那蒙古漢子不屑冷哼一聲,就要出手,蕭峰話音剛落,伸手一抓,“擒龍功”運轉,那孩童被卷到蕭峰面前,蕭峰猿臂一伸,接住了孩子,出手迅速,絕不給那蒙古漢子要挾的機會,就在同時,那蒙古漢子揮掌拍到,蕭峰還了一掌。
兩掌相碰,蕭峰感受到一股陰冷寒氣從對方掌上傳來,可是蕭峰掌力雄厚,勁力一吐,那漢子震的飛退,臉色紫漲,似乎受了不輕的暗傷,急忙左足一點,便躍上屋頂。
蕭峰喝道:“留下吧”
揮掌一劈,掌力疾吐,猶如一道無形利刃擊在那蒙古漢子後心,只聽他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可是他不敢停留,仍舊拚命施展輕功如疾風般去了。
蕭峰看他遠去,沒有再追,放下了孩子,正好張三豐出來。
張三豐愛徒慘死,心如刀割,但他近百年的修為,心神不亂,道:“真是多謝蕭少俠多次援手了。”
蕭峰道:“真人不必如此,先進去再說。”
三人走進廳去。那孩子正是張翠山的兒子無忌。他被那人按住了嘴巴,可是在長窗外見父親橫劍自刎,如何不急,拚命掙扎,終於大聲叫了出來。殷素素見丈夫為了自己而自殺身亡,突然間又見兒子無恙歸來,大悲之後,繼以大喜,問道:“孩兒,你沒說你義父的下落麽?”無忌昂然道:“他便打死我,我也不說。”殷素素道:“好孩子,讓我抱抱你。”
無忌撲在母親懷裡,哭道:“媽,他們為甚麽逼死爹爹?是誰逼死爹爹的?”殷素素道:“這裡許許多多人,一齊上山來逼死了你爹爹。”無忌一對小眼從左至右緩緩的橫掃一遍,他年紀雖小, 但每人眼光和他目光相觸,心中都不由得一震。
殷素素緩緩走到蕭峰面前,跪下道:“多謝蕭大俠救我孩兒,大恩大德,無以為報,請受小婦人三拜。”
蕭峰本想讓她起來,還是執意向蕭峰拜了三拜,蕭峰見她堅持,隻得隨她。
等殷素素拜完後,才緩緩起身,蕭峰道:“張夫人不必如此,尊夫不肯出賣朋友,義氣深重,蕭某很是佩服,但不知為何他要自盡?”
殷素素歎息一聲,並不答他,淚水滾滾而出,心中萬分悲痛。
原來就在武當諸俠在內室商議以真武七截陣對抗少林眾僧時,除殷梨亭以外,都讚成讓殷素素以俞岱岩傳人的身份同六俠一同演示這真武七截陣,不想俞岱岩從殷素素的聲音中認出她便是當日托付龍門鏢局護送他上武當山的人,害的他殘廢終生的罪魁禍首之一,滿腔怒火一股腦全發出來。
張翠山此刻才知道害俞岱岩的人竟是自己的妻子,心中又氣又怒,殷素素知道他們兄弟情深,就要讓張翠山動手殺了自己,以成全兄弟之義,張翠山想到十年的夫妻之情,如何下的去手?
自知大錯鑄成,再無顏面對三哥,又不想出賣義兄,情義兩難全,所以他就決定自盡。這當中情由,除了武當眾人,其他人再無從得知。
殷素素回到無忌身邊,道:“無忌,你答應媽一句話。”無忌道:“媽,你說。”殷素素道:“你別心急報仇,要慢慢的等著,只是一個也別放過。”眾人聽了她這冷冰冰的言語,背上都不自禁的感到一陣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