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騏元緩緩道,“軍,民之所養。籌措之軍糧,軍取之於民,皆為賦稅一二。軍糧,也是出自於民之賦稅。如若民繳納了賦稅,又額外征糧,那民之疾苦劉將軍可曾想到?”
劉巍不自覺點了點頭,他出身平民,當然聽得懂其中道理。平常大家都要賦稅不說,如果額外再繳納稅收,那大家還怎麽活?
“這郡守拮據,便是用於抵扣賦稅之用,如此,這賦稅不過是提前支付,並未額外征收,民無怨言。”
劉巍眉頭緊皺,“這麽麻煩!”
李騏元點頭承認,“此乃國家律法,亦是陛下欽定。軍部戶部批文,郡守借據下來,再加上籌措時間,少說也要半月有余。這還不算上運送去邊關的時間。”
劉巍焦急道,“這怎麽行?邊關將士們最多還能堅持十天。”
李騏元緩緩道,“將軍也不用著急,騏元還有一個方法,能解劉將軍燃眉之急。”
劉巍直直的看向李騏元。
“明日二皇子設宴,宴請眾賓,您只需讓部下武上一曲,必得二皇子封賞,再由您部下央求賜予糧餉即可。”
劉巍一怔,“武一曲,就能讓二皇子賞賜軍糧?”
“不能!”
劉巍怒目一怔,“那你什麽意思?讓我等從軍,借為保家衛國,怎能供人娛樂?軍榮何在?”
李騏元淡然一笑,“長風府,卻一定會給你們劃撥軍糧!”
劉巍眼中露出了陣陣迷茫。
坐在次席的鏡玉微笑搖頭,這位年過半百的劉將軍,果然對於官場一竅不通,她輕聲道,“劉將軍聽我這二子安排,絕無差錯。您也可以兩面同時安排,若長風府未調糧草於您,您再拿著余郡守的借據批文等尋我虎旗候府,我侯府亦會尊令行事。”
劉巍臉色猶豫,想不通其中關鍵。
李騏元,“將軍還是早去安排,尋些將士演武,也不需出彩,只要不犯錯便好。”
劉巍支著長劍頓了片刻,最終點點頭,冷聲道,“這次便信你一次。待明日不成,再找你算帳!”
話閉,他提劍扭身離開。
“恭送劉將軍!”
李騏元身旁的李濟也是一臉的不明所以,他扭頭看向李騏元,“為什麽長風府一定會給?”
“因為劉將軍所帶軍旅乃是長風軍所屬,他不給,誰給?”
“長風府不是不想給了嗎?”
“他不是不想給,是給不起了。長風府齊郡產業,已被我們鏟除大半,元氣大傷。現如今他當然要棄車保帥,先保證長風軍的親軍嫡系。劉將軍所處邊軍便只能棄置不顧。”
李濟依然有些不理解,“二皇子為什麽不直接賜軍糧呢?”
鏡玉輕聲道,“二皇子從來不問軍務,這是他明哲保身之道,二皇子既知此事,也不會直賜糧餉,只會問責長風府。”
李濟眉頭緊皺,“好複雜!”
鏡玉讚許的看向李騏元,“騏元卻是聰慧過人,這劉巍邊軍糧餉定然會由附近長風軍借調,一次兩次尚可,時間一長,必然引起軍中不滿。”
站在鏡玉不遠處的小滿身上有些發寒,上層爭鬥,果然狠辣。他自覺自覺聽了不該聽的,急忙向鏡玉李騏元躬身,“夫人,兩位公子,小滿尚有瑣事處理,先行告退。”
李騏元一擺手,“先等等,此事後續,尚需你參與。”
小滿渾身一顫,僵在原地。
“這幾日,有兩件事需要你辦。
其一,你盡量去尋長風府關系尚可的老人,能拉攏則拉攏,如今侯府乃是用人之際。其二,打聽長風府外地產業情況,尤其運輸通路,時間,匯總於我。” 小滿心中一歎,向李騏元一躬身,“是!”長風府一倒,自己恐怕便失去了最大價值。
李騏元緩緩走到小滿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如今長風府即將沒落,我仍覺得不夠,要在他後院放一把火。”
“你是聰明人,我與二弟去了學院,這個家就需你分擔。”
“只要你心在侯府,你的才華便可盡情施展。”
“小滿,你就是我侯府大掌櫃!”
小滿眼圈驟然一紅。他在長風府最為委屈,便是才華抱負難施,無論如何努力,最終也不過是小王爺身邊賠笑的下人。
他這一生,最大的目標,就是像自己師傅一樣,要做掌櫃,大掌櫃。
等到小滿遠離,李濟不解的看向李騏元,“二哥,你就這麽信任一個叛徒?他可是剛剛背叛了長風府!”
李騏元淡雅一笑,“福伯去過小滿家,跟他母親要了八字。他卻有掌櫃之能,為人也是中正,之前不過是時運不濟罷了。”
李濟一拍額頭, “我到忘了,二哥和鏡姨娘,都有先知大能!”
學院甄選已閉,二皇子姬陽華也結束了程慶滅門一案,臨行前餞別,大擺宴席,邀請齊郡諸位官員。
大夏學院院司陳誠來的早,在公公的引領下後花園稍息片刻。在他身邊,跟著他的一名得意弟子。
陳誠指了指牆院周邊,“你能感覺到嗎?”
那名弟子愣了愣,“老師,這院牆比尋常人家高一些,弟子並未看出其他差別。”
陳誠微笑搖頭,“是讓你感覺,不是看。”
“恕學生愚鈍。”
陳誠淡淡道,“你看二皇子行宮,巡邏士卒並不多,但這牆垣之處,皆有陰兵巡邏把守。你看不到他們,他們卻看得到你。”
這名弟子一怔,“陰兵?不就是鬼麽?鬼道不是為正道所不齒嗎?”
陳誠點點頭,“鬼道沒落,多跟奉仙台有關。只不過大道泱泱,不論鬼道土道,不過是招式方法而已。刀兵本無對錯,於施用者善惡相連。”
“你學的土道,若用來害人,便是惡。人學了鬼道,用來救人,便是善。”
“術無對錯,方法爾。”
“好一個術無對錯!”禮部侍郎馬周撫掌而來,“陳師兄,別來無恙!”
“馬師弟,今天晌午不是才見過嗎?”陳誠臉上泛起笑容。
馬周一語雙關道,“晌午您忙著拆台,這晚上了還拆我台!”
陳誠笑著,“甄選用的龍柱高台都是學院寶貝,拆運的時候專注了些,沒能好好跟馬師弟敘舊,實在是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