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就是你看到的了。” 羅蘭聳聳肩,表示那種情況下確實是無能為力。畢竟,當鋪天蓋地的炮火覆蓋如同壓低的烏雲一般朝眾人碾過來時,還有著一位非人在盯著自己。除了保護好自身,怎麽會有余力去關心他人的狀況。
“唔,看來給予的刺激似乎激活了另一扇門啊……那麽,當事人呢?”
狩月現在在穿越眾眼中越發朝董事的風格靠攏,那故作淡定的微笑和冷澈的目光無不暴露出其悶騷的內心。見到狩月這個樣子,羅蘭嘴角不自然地扯了一下。
“主角們依然被運氣暴強的廢物商和男人婆分別撿走,也幸好是這樣。兩個本該便當的都被收容了,不過……”
狩月喝了口綠茶,揮揮手。
“雖然一個只有腦袋,而另一個不過堪堪保住了上半身而已。能留下性命就夠好運,再生一下最多減少點壽命,他們要感謝我啊。嘛,這次的Turn是最後一次,你們也要做好準備才是。”
斷了信號,通信機一端的狩月將目光再次放到眼前早已冰涼的茶水前,不知在思考什麽。少年後背上的大屏幕上面,尼科爾的半個身子和多爾的腦袋孤零零地飄蕩在各自的培養槽中,碎屑和殘余組織早已不再懸浮,只是靜靜躺在圓形基座上。而唯一能夠代表其還算“活著”的標識,估計也就是儀器下方那慘綠色的指示燈了吧……
CE71年4月18日,距馬紹爾群島遭遇戰已經過去了3天。大天使號的眾人總算是進入了聯合所在的勢力范圍。不過,那殘破不堪的船體和光禿禿的炮台無不宣告著之前一戰的慘烈。
瑪琉靜靜坐在食堂的一角,無意識地攪拌著杯中已然涼透的咖啡。這艘船,本來應該象征著榮耀和光輝的第八艦隊特裝艦,如今卻成為了囚禁她原本船員的牢籠。來自本部的士兵們粗暴地將他們驅趕到了食堂,然後接管了全部的權限。
整個食堂靜得出奇,昏暗的燈光下是那一張張茫然無助的面孔。少數幾位軍官階層的人,卻都一言不發。壓抑而沉悶的氣息擴散在有限狹小的空間內,使人不自覺地感到抑鬱非常。
突然,一陣輕輕的啜泣聲打破了這股寂靜。
是米莉亞利亞。
雖然已經過了3天,可是對於2個月前還是普通少女的米莉而言,親眼目睹心愛之人在火光中化作灰燼的痛苦,遠遠不是3天可以平靜的。早已乾枯卷曲的短發和面頰上殘留著的淚痕,表明她這幾天之中一直在承受著失去同伴的煎熬。如果不是有著另外同伴的開導,估計那位被俘虜的暴風機師在昨天就被這個心神錯亂的女孩活活刺死了。
咣當!
“這究竟算是什麽啊!混帳!!”
穆大叔似乎再也受不住這種氣氛。他使勁用拳頭敲打在高級合成材料製作的牆板上,似乎想通過這種方式來舒緩心中的鬱結,被劃傷的肩膀由於用力過猛而再度開裂。可是這一切卻無法改變他們這一船成員所面臨的境遇。
他們被拋棄了。
是的,拋棄。然而,卻又不同大多數意義上的拋棄,軟禁、雪藏的成分更高。畢竟大天使號一路走來,說沒有影響那是不可能的。而這艘船和船上的“英雄”們的確在一定程度上取到了鼓舞士氣的作用。
在ACE機師“安傑洛-斯貝洛亞”的帶領下。
鬼知道這位面貌清秀的富家子上尉大人是如何成為強襲的機師並獲取一連串極度誇張的戰果的。
不過,考慮到其強悍的出身和時下特殊的環境,沒有人會在意強襲的機師究竟是誰。畢竟,機體已經和聖盾同歸於盡了,同時還殺死了敵對高層的子女。很完美的句號,不是嗎? 這是自15號後流傳在地球軍內部的普遍版本。
卡茲伊和賽在一旁小聲安慰著悲痛中的米莉,可是支離破碎的話語卻勾出了少女更多的淚水。朋友的悲慘境遇讓這些普遍只有14歲上下的少年們陷入到巨大的心理陰影中,無助地等待著渺茫無期的結局。
娜塔爾注視著四周,眾人的不同反應被她盡收於眼。恍然中,這位一律以紀律和規范為準則的軍事世家子女,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慘烈無比的黃昏。當時,正好是在她喝問那個有著驚異表現的少年……
4月15日,馬紹爾群島,黃昏。
“你究竟知不知道!這些都是敵人!都是我們一路上以死相搏的敵人!?”
巴基露露帶著3分驚詫,7分急促地朝著強襲質問道,她發現,這位之前情商還是小孩子水準的調整者少年似乎變了。
“娜塔爾小姐……”
基拉滿手是汗,上方的羅蘭在此時甚至比面對那個克魯澤更要棘手,熟悉的機體給基拉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可是,突然間,強襲駕駛艙裡不斷閃爍的報警器停止了鳴奏。
而Zplus同時放下了炮口。
“這不是很好麽?作為一個調整者來講。”
羅蘭腦海中回想著之前拿到的劇本,繃緊了神經。
“羅蘭少尉,你!?”
瑪琉感覺到自己已經無法有效理解現在的情況,先是基拉妨礙了羅蘭少尉的攻擊,現在連羅蘭少尉也似乎有著其他的打算?
“瑪琉少校,還有穆少校,你們可能還不清楚吧,關於Josh-A對於基拉今後的處置。”
“你說什——”
下意識地,瑪琉問道。不過旁邊的穆和娜塔爾卻臉色劇變,顯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地方。
“實驗體。”
羅蘭冰冷地吐出這幾個字,同時調出一份文檔。
“啊!?”
不光是瑪琉等人,現在艦橋和開啟通訊頻道的房間基本上都明白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了。
基拉神情一肅,不出所料啊。
“內部代號PEU-64583245A,超級調整者試驗計劃,行動步驟C-4-09。目的是為了解析自歐亞獲得的……超級調整者的相關數據。”
看著顯示器上眾人迷惘的眼神,羅蘭神色微暗。他發現自己的代入感不知不覺間已然增加了很多。Zplus把炮身固定好,緩緩降落在大天使號的甲板上面。
真是孽緣啊。
“基拉,你想知道麽,你父母讓你成為調整者的原因。”
“哎?”
少年呆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提到這個。深吸口氣,羅蘭悄悄從聯合換成了公用頻道。
“你不覺得,這一系列的戰果已經超出了調整者的范圍了麽?面對同樣是調整者的ZAFT軍?”
迅雷和聖盾自然收到了這份信號,這使得正打算悄悄起動機器的尼科爾和準備跳出駕駛艙的阿斯蘭停下了各自的動作。
自問自答般,羅蘭給出了答案。
“不過,只要是超級調整者,這種誇張的成績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吧。”
“超級——?”
“——調整者?”
阿斯蘭和尼科爾面面相覷,大天使號的眾人也慢慢回過神來。也沒有顧慮眾人那驚訝而茫然的表現,羅蘭繼續道
“調整者的由來你也清楚。可是,既然都是調整者了,那麽對於一些人而言,又有什麽意義呢?就算成為了調整者,但起跑線還是相同的啊!”
“這……”
基拉隱隱感到,接下來的話會是將要改變他今後人生的重要因素。羅蘭頓了頓,給予少年足夠的理解間隔。然後,他看了眼手中的劇本,繼續說道
“自然地,有人不甘心,不甘心所掌握的優勢就這樣被推平。於是,在CE50年代,有一個男人,開始了他那妄圖超越所有調整者,製造出凌駕於一切調整者之上的存在。那就是,超級調整者的由來。”
聽到這裡,基拉暗暗舒了口氣。他的父母只是普通的一般人階層,估計是不會接觸到這種極端的計劃裡了。可是……
“最後,在CE55年,他終於成功了。於是,一個比一般調整者擁有更加強健的體魄,更聰明的頭腦的完美存在,就此誕生。那就是你,基拉-響。”
“啊!?”
基拉的同伴們驚訝地看著畫面裡的那個男人,心底卻對於他的話產生了莫名的認同感。基拉的成績,基拉的戰績,基拉的……回想起過去的種種,少年少女們恍然了。
“什麽!?”
艦橋,盡管很吃驚,但是作為訓練有素的軍人,瑪琉和穆等人還是保持了一定的注意力。一邊思考著,瑪琉同時示意艦橋把通信截斷,但是負責通信的士官搖了搖頭。Zplus的構造以大天使號的設備基本不可能有效解析,況且他們以前也沒想過要這麽乾。單單關閉戰艦通信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基拉……!!”
阿斯蘭完全忘記了自己的狀況,他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好友還有這麽一個身份。尼科爾則恢復了手中的動作,但是不斷出錯的指示標志表現出少年的心不在焉。
卻是娜塔爾最先反應過來
“等等!羅蘭少尉,你說的‘響’是指……難道說!?”
“沒錯,你父親應該知道這點,看來從軍後你也接觸了不少啊。當年可是他親自把那堆儈子手送上宇宙的。”
羅蘭即使是早已知道了一點事情,可是當眾念出來感覺卻是完全不同。他突然感覺到CE的世界裡,水比想象中的還要深。
“不、不可能……怎麽會……”
巴基露露中尉,這位出身軍人世家,有著東方面孔的混血美女卻是隸屬於大西洋聯邦,還參與到了G的開發中來,這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她跌坐在座位上,無力地靠著椅背,緩緩攥緊了拳頭。
強襲裡,基拉恍惚間閃過無數念頭,但卻都是似有似無,無法被抓住。他的瞳孔恢復了正常的深紫色,本人卻沒有察覺到,腦中的空白讓他發了會呆。任憑基拉心智再怎麽成長,也不能淡然面對這關切到自身出身的重大問題。他使勁甩甩頭,用微微顫抖的聲音問道
“羅……蘭少尉?我是基拉-大和啊。也許,可能是重名——”
羅蘭幾乎不忍心念下去了,但是他的好奇心卻要求他繼續著,繼續去觀察這個身上所背負的東西變得越來越多的少年。
“沒有重名,基拉。你就是那個超級調整者,而且是唯一的一個成功品,自你的生父尤連-響的手中。”
“唯一的……成功品!?”
少年的臉龐開始扭曲,試圖去理解這短短幾句話中所包含的驚天秘密。
“我……的,生父?”
強襲的裝甲閃爍著光華,漸漸變為灰白色。基拉呆坐在駕駛艙中,蒼白的手指松開了一直不曾放過的操作杆。
【估計也快了,克魯澤,還有大西洋聯邦的老骨頭們,可別坑爹了啊。】
穿越者看看時間,在用外接接口補滿備用電瓶後悄悄把機體變形為WA形態。雖然狩月有提到過雙方可能會采取的行動,但是這種關鍵時刻還是小心點為妙。
“沒錯,現在你的父母,其實是你的親戚而已。而真正的——”
羅蘭的話還未說完,一道巨大的光柱自遠方射來。藍紅相間的高能陽電子束飛速擦過大天使號的側翼,在不遠處的一座小山包上轟出一個巨大的蘑菇雲。
轟轟轟……
由於沒有采取任何規避措施,大天使號左側的浮遊發生器和線性炮再次報銷。繼而,昏黃色的天空裡,從3點鍾方向傳來了無數的小光點。
“導彈!3點鍾方向!諾依曼少尉!”
“啊!?哦……哦——!!!”
娜塔爾的習慣性反應拯救了大天使號,驚醒的操舵手急忙連打轉盤,避過了正中的導彈攻擊。
可是還是有還是有許多小型子母彈命中了戰艦,小鋼珠劈裡啪啦地擊打在潔白的艦身上,劃出道道痕跡。
被覆蓋住的還有能源耗盡的3台X系列,但是較小的體積成功讓它們躲過了大部分爆炸。
“激光雷達探測到目標,熱源呈遞數:15!是ZAFT!”
瑪琉壓下心中的無數疑問,快速回復道
“對MS,對艦戰鬥準備!趕快讓弗拉達少校出擊!”
“了解!”
艦橋在這一刻亂糟糟地運作起來。不過被羅蘭那一番話攪得混亂不已的眾人動作明顯慢了一拍。
“基拉!聽到了嗎!?基拉,快點回來。”
【我是……超級調整者?實驗體?】
少年靜靜坐在座位裡,看著第二波導彈擊打在眼前的監視器上。當強襲的頭部被爆炸所覆蓋時,瑩黃色的瞳孔監視器爆裂了。受到衝擊力的白色巨人後退了幾步,在機載電腦的輔助下恢復了站姿。同時,強襲駕駛艙的大屏幕陷入到短暫的雪花片中。
“混帳小子,別在這時候開小差!”
鋼吉姆一手光束槍,一手90mmMG,不斷擊落朝向艦橋的導彈攻擊。監視器的標示上,已然可以看見那十幾架來勢洶洶的迪恩,還有重新登上飛行器的決鬥與暴風。情勢似乎一下陷入到了最糟糕的境地。
“基拉,來我們這邊吧!那些該死的自然人是不會……”
穆的怒吼聲,阿斯蘭的勸慰聲,還有米莉的請求,似乎那麽的不切實際。
【尤連-響?我的……親生父親?】
基拉的決心和計劃,這一刻完全被拋在了一旁。少年陷入到某種奇怪的境遇裡。
【如果沒有羅蘭少尉,基拉-大和還是基拉-大和……不,我是……我是……】
少年心中,一種名叫憎恨的東西在悄悄發芽。紛雜狂躁的思維下,這股憎惡貪婪地吸收著少年心中的負面情緒。然後,紫色的瞳核再次爆開,不過不同的是,眼珠中,中心的小點變為亮紫色,四周卻充斥著墨染般的漆黑。
“啊啊……啊啊啊啊!!!!!羅蘭少尉——!!!!!!!!!!”
強襲拔出了插在兩腰的破甲者,朝天空中的Zplus用力擲出。趁著Zplus躲閃之際,強襲拿起了聖盾的光束槍,鎖定了羅蘭。
“該死的,這小子不是主角麽!?”
羅蘭險險側過閃著幽光的破甲者, 卻發現自己的機體又陷入到了危機中。好在IFF還有備用的份,羅蘭切換到了UC的專屬代碼裡。
然後,強襲的鎖定被強製解除。可是基拉飛快地拖出鍵盤,在一個瞬間內便設定好了識別參數。而大天使號和鋼吉姆,也與前來參戰的ZAFT展開了激鬥。
“中立單位?羅蘭少尉!你!”
大天使號的雷達上,原本代表自軍的藍色光標突然變為中立的黃色,而Zplus的資料瞬間被UNKNOW代替。
“艦長!識別不能!內部資料似乎被後門程序刪除了!”
“這——”
瑪琉還未從羅蘭這種近似於背叛的舉動中脫離開來,另一個問題焦點也開始發力。
“艦橋,Sword背包。”
基拉用一種近乎非人的機械語調平淡地表達了自己的決心。瑪琉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些許不妥,某種不可名狀的不良情緒侵襲著瑪琉的聽覺神經。盡管如此,她還是傳達了命令。
“基拉,空中霸王出去了!”
米莉亞利亞急忙喊道。
“嗯。”
強襲配合著不多的推進量,用力躍到射線軸中央。無人的空中霸王和背包快速分離,把新的背包送到了強襲身上。
強襲在空中成功完成了換裝,頗為粗暴地蹬著大天使號的“長腿”,飛速朝Zplus撲去。
羅蘭猛一推操縱杆,把機身拉起。
【喂喂喂,怎麽突然就黑化了,這是什麽超展開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