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十幾裡,怪老頭兒停住腳步。他一停,身後的二十幾個孩子立刻跌坐在地上,兩隻腿不斷地打顫。
怪老頭兒這才想起,他們還只是孩子,大的十一二歲,小的最多也就七八歲,再加上身體枯瘦如柴,哪裡走得了這麽遠的路。
救下了孩子們,怪老頭兒憋著的一口氣這才松了下來,頓覺渾身乏累,坐在地上盤腿休息。
夜色裡看不清孩子們的表情,只能聽見偶爾的呻吟聲,但可以想象經歷這一次劫難後他們內心受到了怎樣的創傷。
怪老頭兒正閉目休息,耳邊有響動,一睜眼,只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靠了過來。
小女孩也不說話,垂手站立在怪老頭兒身後,像是一個貼身護衛一般。
小女孩奇怪的舉動讓怪老頭兒來了興趣,不由得回頭多看了一眼。
七八歲的小女孩,若不仔細看,極有可能誤會為小男孩,滿身的破衣,臉上盡是汙泥,但眼睛卻是異常的雪亮,黑夜裡竟顯出幾分靈動。
小姑娘,哪兒的人啊?”
“景國人!”
“景國?!哦。”
原來是逃難來的,景國早已不複存在,當初繁盛一時的景國也只能在這些難民裡找到一點縮影了。
看這孩子的模樣,怪老頭兒心裡不陣酸楚。
“小姑娘,你不累嗎?”
“不累。”小女孩咬牙說道。
“哦,真的不累?”
“有一點兒!”
“哈哈,小姑娘為何不去休息,跑到老夫身後做什麽?”
“我,我以後要跟著老爺爺,要學老爺爺的本事。”小女孩著臉道。
怪老頭兒剛想發笑,忽然止住了。
孩子算是救了出來,可以後這些孩子該怎麽辦呢,總不能自己一直帶在身邊吧,怪老頭兒犯了難。
“孩子們!”怪老頭兒衝地上東倒西歪的“小乞丐”們喊道。
孩子們聞聲勉強著坐了起來,然後靠向怪老頭兒,張著一雙雙或亮或暗的眼睛。
“孩子們,老朽救了你們,你們現在自由了,以後打算如何呢?”
這一問讓所有孩子沉默了,他們雖然只是孩子,卻要面對比成人還要複雜得多的世界,他們無力,他們無助。
“老朽身上有一萬兩銀子,可拿出部分給你們做盤纏,有親的投親,有友的靠友吧。”
說著,怪老頭兒將布袋子打開,露出裡面的白銀,他斟酌再三取出了三百兩銀子擺在面前。
這三百兩若是分攤到這二十幾人頭上,每人是有十幾兩。為何袋裡要留下那九千七百兩呢?
並非怪老頭兒吝嗇貪財,而是他有良苦用心。這些孩子用手無縛雞之力一點兒也不誇張,若一下子給他們許多銀兩,怕是侍招來匪人,到時反而是害了他們。
十幾兩若是去到某國尋親已是足夠,多了便是禍端,至少投親靠友之後那便是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一個大一點兒的孩子將手伸了過來,看了看怪老頭兒又看看周圍的孩子,拿起一塊十兩的銀子,深深揣入懷中,給怪老頭兒施了一禮,轉身消失在密林中。
有了第一個,其他人也就不再拘謹,十兩,二十兩,三十兩……
有的是幾個人聚成一夥,拿了錢奔了某個方向。
有的雖然一臉茫然,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向何處,但知道自己別無選擇,於是同樣拿了銀子,閉著眼選擇了某個方向奔了下去。
二十三個孩子,已走了二十二個,地上剩下了二十兩銀子。
“你為何不走?”怪老頭兒疑惑看向一動未動的小女孩。
“我要跟你學本事,我不走。”
怪老頭兒苦笑一聲,“我居無定所,如何能收留你啊!”
怪老頭兒說的是實話,他一個人逍遙慣了,來無蹤去無影,他遊到哪裡,哪就是家,他睡到哪裡,哪就是床。
若現在要讓他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怪老頭兒簡直無法想象。
“你不用管我,你到哪我就在哪。”小女孩倔強地說。
這樣一個小孩子說出了大人的話,讓怪老頭兒哭笑不得。
噗通!
嘭!
怪老頭兒還沒反應過來,小女孩忽地一跪,接著猛地將頭磕在地上。那一嬌小的身影,看著實在讓人不忍。
“這,這,唉!”
“小姑娘,你,你,這又是何必呢!”
這是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可話語裡卻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這孩子定是有故事之人。想到景國,怪老頭兒不由得失神片刻。
“我可以收下你,但是……”
小女孩大喜,忙抬起頭激動道“老爺爺,我什麽苦都能受,而且我還會做飯,我還能洗衣,只要老爺爺肯教我!”
怪老頭兒看著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實在是說不出半個不字。
怪老頭兒收拾起地上的銀子,背起布袋。
“走吧,小姑娘,以後可不許叫苦哦!”
“昂!”小女孩歡快地應著,然後站起身跟上怪老頭兒。
“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啊?”
“回師傅,我叫段瑤。”
“嗯,好聽。”
“嘿嘿,謝師傅。”
段瑤走得特別起勁兒,剛才兩腿累得發抖,現在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
正在幻想師傅要帶自己去哪裡時,怪老頭兒停住了,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古樹,滿意地點點頭。
“就這裡吧!”
說完, 怪老頭兒三兩下上了古樹,樹上響起一陣嘩啦嘩啦聲。
不多時,怪老頭兒重新回到地上,讓段瑤趴在自己肩上,段瑤也不知情,隻好按著做。
下一刻,她便來到了樹冠,怪老頭兒將她放置在一處鋪好樹葉上,自己躺到旁邊的粗枝上,側身便睡。
怪老頭兒折騰了整個晚上,體力早已耗盡,來不及回想,鼻息傳了出來。
段瑤發懵了一陣,才明白師傅的意思,這裡就是她今晚的床了,她這才明白師傅說的話並非虛言。
樹冠距地面十幾米,月亮的銀光盡情地灑了下來,在這銀光裡,一個小女孩帶著甜蜜的微笑睡著了。
吳國吳王府。
全福和唐鍾互相攙扶著靠了過來,兩人的眼睛早已經濕潤。
王爺,我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