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縣令回過神來,緊跑幾步來到小公公面前,整了整官服,雙膝跪地。
“臣,京畿縣令陳舟,接旨!”
陳縣令實在不解,如此深夜為何會突降聖旨,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莫不是吳皇要加封自己的官職,臨危受命讓自己去做一件大事,懷著狂喜般的惴惴不安,陳舟微微發抖。
“陛下口諭,命陳舟速將書生李歡交於內庭,不得違抗。”小公公傳達完口諭低頭看著陳舟。
完了?陳縣令沒等來陛下的嘉獎,反倒是一句簡單的調令。
“李歡?不知陛下說的是哪個李歡?”陳縣令後背發涼,突然醒悟到自己可能攤上大事了。
小公公冷笑道,“陳縣令,你說呢?”
忽的,陳縣令站了起來,奔著大堂外的黑暗裡跑去,也不顧得禮儀,以及身後的小公公。
不管陛下為何要那李歡,這李歡的案子又是怎樣驚動了天子,只是這簡單的調令就足以說明一切。
陳縣令知道自己必須將宋千追回來,不然交給陛下一句血淋淋的屍體,自己離死人也不遠了。
“陳舟,你大膽,竟敢藐視本宮!”
小公公回身追了出去。
陳舟沒跑多遠,便看到了宋千和李歡,李歡被綁住手腳坐在地上,而一旁的宋千卻倒地不起,鋼刀落在遠處,周圍沒有一個人影。
清風寨裡已經不再燈火通明,安濤命跟隨自己趕來的寨兵原地休息,臨時布置好營盤,警惕著再有人來偷襲。
王珂覺得安濤有些過度緊張,這個清風寨平時連個兔子都不願來,更別說出現幾百上千的山賊來偷襲了。
但王珂卻沒時間去勸解安濤,因為他有一個更加棘手的問題擺在眼前,那就是以“王聖人”的身份來講解何為“管理”。
“大寨主,同樣作為一個山寨的寨主,我不得不說你兩句!”
安濤凝眉看了看王珂,又朝四周瞥了一眼,等著王珂接下來的話。
“大寨主請認真聽我說,這山寨可不是你每日不辭辛勞管出來的,即使你披星戴月,也會有紕漏,也會有不滿意的地方,也會存在不完美。因此,你不僅要管,而且還要理。”
“哦,安某願聞王寨主高論!”安濤聽出了興趣。
王珂故作高深地笑笑,伸手想要捋須,卻落了個空。
“不知大寨主可曾養過蜜蜂,或者觀察過蜜蜂。一個蜂窩裡有許多蜜蜂,少則幾千隻多則上萬隻,可他們卻各司其責,做的井井有條,毫不紊亂,而且這蜂窩與山寨有著相似之處,那就是它們同樣只有一個頭兒,蜂後!”
“蜜蜂?各司其責?”安濤像聽奇談一般聚精會神地聽著王珂的話。
蜜蜂他自然是見過,小時候與妹妹玩鬧還大膽嘗試捉過蜜蜂,差點受傷,但這樣的小生物卻沒想過還有如此深奧的道理。
孺子可教也,王珂一看安濤入了道,暗暗點頭。看來可以大展身手了,畢竟自己也曾經做過小領導,吹牛B還是很拿手的。
“蜜蜂有工蜂、雄蜂和蜂後,山寨有寨兵、小頭目和寨主,那蜂後每日隻負責吃王漿、產卵,過著沒羞沒臊的日子,而整個蜂巢上千隻蜜蜂卻能有效地完成各自的工作,蜂巢也不斷壯大,這是為什麽?”王珂朝安濤富有深意地笑笑。
安濤蹙眉,“沒羞沒臊?”
“……”
“大寨主,請注意重點,你有沒有好好聽!”
“失禮失禮,
安某孟浪了。那蜂後如此悠閑,整個蜂巢卻井然有序,可若是在雲天山,安某數日偷閑,怕是整個山寨早已亂成一鍋粥了。安某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不知王寨主有何高見!” 王珂保持著微笑,沉思了片刻,然後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其實此事我也困惑了好久,有如長夜漫漫卻尋覓不到一點星光,人生也墜入了深深的漩渦,難以自拔!”
安濤看著眼前俊秀的少年,像是真的看到了某位聖人,眼神隨著王珂的舉手投足不斷飄動。
好了,這個弓已經拉的夠滿了,到了完美收場之時。
王珂垂下頭,兩旁的衛兵舉著火把,王珂的人影在地上不斷搖晃。
“它們雖無人形,也無情感,更不能像你我一般用言語交流,可卻能做到人所不能辦到的事,甚至造出讓人歎為觀止的蜂巢。究其根由,我想出了四個字!”
安濤眼睛一亮,“哪四個字?”
“順其自然。”
王珂說完便不再言語,看著安濤一臉的迷茫。
是不是覺得不解,有沒有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王珂都有些佩服自己,這四個字看似平常,卻又無形無影,仿佛一陣春風拂來,只是一個驚訝,可手中沒抓到一物。
“胖胖,你看那雲天山的寨主好像很崇拜咱大哥的樣子。”陳三思看著光影下的王珂和安濤,由於隔著一段距離,聽不清兩人的談話,只能觀察二人的神情。
李天彪撇撇嘴,“那還用說,咱大哥是什麽人,哪個人見了大哥不是畢恭畢敬的,那吳國的小王爺不是將大哥奉若神明一般。”
陳三思回憶了回憶,嘴角一咧,不管怎樣,跟著大哥總能逢凶化吉,有可口的飯食,這是以前不敢想的。
說完四個字,王珂又沉默了,這架子必須端著,也不知安榮那姑娘怎麽跟安濤說的,但既然說自己是王聖人,這一下子還有點放不下身段了。
王珂不說,安濤也不好接著追問。自己雖算不上學富五車,但也是飽讀詩書,可聽著王珂不斷冒出的新鮮話語,安濤有種難以言說的屈辱感,自己真的比這個與小妹年齡相仿的少年差之千裡嗎?
咚!咚!咚!
王珂正享受著作為後世人的優越感,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洗腦術吧。
忽然的悶響讓王珂一驚,扭頭一看,安濤臉色漲得通紅,正狠命地單手握拳砸向身後的院牆。
幾塊碎石很輕易地掉了下來,看得王珂一陣揪心。
“大寨主,停!”
王珂蹦過去,兩手死死攥住安濤想要落下的拳頭。
“王寨主,我沒事,安某是練過的!”安濤見王珂眼中閃著淚花,即刻寬慰道。
你是練過,可這牆沒練過啊!王珂心疼地摸了摸院牆,還好沒有砸出裂紋。
“大寨主,你剛剛這幾拳正是順其自然啊!”
“啊?順其自然?”
“正是,你剛才出拳擊牆的一刹那, 正是你身體內情緒積壓到達一個點後的自然反應,發乎於心,踐出於拳,順勢而為之,這便是一種順其自然。”
王珂尷尬地咧嘴一笑,這拐的似乎有點生硬啊!不過為了挽留這“不堪一擊”的院牆,也是沒辦法。
王珂正想著如何將這些理論揉到一起,好給今晚的聖人布道做了完美收官。
安濤突然一拍額頭,如夢方醒般大叫一聲,嚇得王珂一顫。
“蜂巢中,之所以蜂後每日沒羞沒臊,而蜂巢依舊壯大,是在於那些工蜂、雄風都知曉它們自身的職責,一旦築巢、采蜜出現狀況,它們自然會去解決,會彌補過失,而不會導致蜂群的混亂。
山寨亦是如此,那些寨兵和頭領每日操練並盡職盡責地保護山寨,其實早已對那些事爛熟於心,即使出了些微狀況,只要是發自內心地去思考去處理,都會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管理,管理,重在於理,只要讓理在人人心中,讓人人都能將理付諸實踐,管其實就可有可無了,甚至形同虛設。”
王珂呆了,這也可以,莫名地有些自卑。這安濤不愧是雲天山的大寨主,想象力竟如此豐富,而且還能將自己說服。
安濤開始在院中踱步,臉上盡是興奮的表情,口中不時地念念有詞。偶爾還仰天一望,哈哈大笑起來。
王珂覺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件錯事,好好的一個人,怎麽說瘋就瘋了。
那黎叔正盤膝休息,忽然睜眼看到安濤怪異的舉動,不由皺眉瞪了王珂一眼。
王珂一臉委屈,這事真的不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