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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明》第9章 金貴人
  終於是熬完了最後的一炷香時間,一行人在顆大樹邊停下歇腳。

  這樹長在山腹中,山下是一汪泉,泉水走的不遠就跌入一個石洞,不知流去何方。

  一個土色的身影在泉邊發瘋,一會兒是喝水,一會兒是發笑。

  閻王女淡定地在上遊把水囊填滿,三狼也趕緊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補充水分,趴在閻王女身邊呱啦呱啦喝水。

  等李九州發完瘋發現自己在狼的下遊喝水時...這只能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畜生不能比人的地位高!

  他恨恨且小心、滿臉嚴肅腿又有些發抖地盯著閻王父女二人,然後走在狼的上遊,一個猛子扎下去繼續喝水。

  閻王女給他這慫凶慫凶的操作惹得直發笑,不大的山谷裡,銅鈴(無誤)一般的笑聲響起。

  “笑什麽笑,我不喝過了畜生嘴的水!”李九州惱怒地問閻王女。

  閻王女有些尷尬,畢竟她長期和狼共用水壺。

  要是條件允許,誰不願意日子過得鋪鋪張張、精精細細的呢?

  只是這次她倒是反常地沒有動靜,李九州也算是被屢次觸及到了自己最後的底線而徹底地爆發了一把。

  他也不回頭看,只是喝水、洗臉、洗身子。

  “後生,你是個金貴人啊!”老漢的聲音幽幽響起。

  李九州心頭一驚,他很怕老漢。

  說實話,如果說來大荒之前他覺得古人都是傻子,現在老漢用實際行動向他證明,古人不僅不是傻子,他們可太?牛逼了!

  岸上再厲害的老虎,別和魚比水性。

  這就是李九州面臨的窘境。

  他自持比老漢知道的多,可有什麽用?

  說穿了如果不是閻王女,他這會兒已經埋大荒裡面了。

  其實冷靜考慮,雖然不知道閻王女為什麽從開始就討厭自己,但畢竟閻王女和閻王老漢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不過話說回來,他所期盼的救命恩人。

  應該是一副大英雄的形象,現在,運氣不對頭,等上這倆閻王。

  可惜,在渴死在大荒這件毫無意義的事兒面前。

  就算是出賣靈魂能多活一天,也是值得的。

  這是動物的本能,荒原讓人返璞歸真。

  所以不論心中有多不爽,都要明白老漢正在帶他走出這個荒原。

  李九州不停暗示自己:發脾氣是本能,壓脾氣是本事。

  這也是阿Q,李九州也明白,只要老漢真的看自己不爽。

  分分鍾打暈自己走掉,這條命就算真的沒了。

  更何況現在老漢帶他去的是他們的家呢。

  所以從這個角度考慮,老漢和閻王女其實還真他娘的算是好人,不過也可能是斯德哥爾摩候群症...

  不管怎麽說,老漢讓李九州從心裡感到瘮得慌。

  怕啥來啥,老漢張嘴了。

  李九州跟被捏住脖頸的貓一樣,動作突然停了下來,一動不敢動。

  “後生,我不知道你從哪裡來,也不知道你是幹什麽的。但是你得懂事兒,在大荒,金貴人是活不下去的!”

  說完,老漢捧了捧水,小心地擦了下臉,然後招呼李九州過來吃肉。

  走了一個上午,現在喝水吃肉尤為的幸福。

  越發是過苦日子的人,對食物就會越發地珍惜,李九州算是理解了為什麽老漢總叼個兔子腿。

  本來嘛,什麽樣兒的兔子李九州都吃過。

  他從小就沒缺過吃穿,

爹媽又是老饕類型,家裡做加上外面買,各路飛禽走獸他都吃過。  但是他敢說,自己從沒有吃過這麽香的兔子肉!

  這苦日子人過久了真的會麻木!

  要是睜開眼就為了一口吃的發愁,人不是在吃飯就是在找飯的路上,真的會把人活成動物一般。

  憶苦思甜在老漢身上是不存在的,看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嘴裡的兔子腿。

  時常含著,還能記著這個味兒...

  李九州心裡有些悵然,西北人在新中國建立之前,甚至在共和國富裕起來之前過得是什麽日子?

  或者這麽說,他的老家,在古代,那是流放罪人的地方,標準的發配之地。

  京城裡犯事兒的官員會被發配到這裡當官,當然,這算是運氣好的。

  運氣不好的,出不了京城,直接就菜市口哢嚓了。

  李九州能隱約猜到,閻王老漢和閻王女已經算是這片兒地界上混的頂好的人了。

  這個年代,能吃肉,全靠本事。

  更別說他們還敢救人回家,有個道理雖然殘酷,卻很實在,這種時候,給口吃的,就是一條命。

  想明白的李九州厚著臉皮往老漢跟前挪了挪,跟老漢示好。

  前面說了,老漢看起來一副沒有怎麽跟生人打過交道的樣子。

  不過李九州還算是個比較神奇的人。

  雖說他孔武有力人高馬大,但是他看起來不凶。

  類似於大象--溫柔的巨獸,這種存在。

  當然是在大象沒有生氣之前的樣子。

  說白了李九州敢在大城市混,還多虧了他這一張人畜無害的臉給了他自信。

  說帥也談不上,就是看著還挺舒服、順眼!

  老漢肯定是個有故事的人,他的經歷李九州大概能猜到一些。

  可能是年少時間從軍,長大之後娶親,看著他帶著女兒出來打獵,說明他家只有這兩口人了。

  如果家裡有個當家的主婦,不會叫老漢把女子拉出去幹這個活兒的,更別說老漢要是有老婆在,怎能沒個兒子?

  所以老漢這個人,基本上他臉上的每道褶子都是故事。

  可老漢嘴風緊,他隻管自己咂吧兔子腿也不願意理李九州。

  老漢不搭理諂媚的李九州。他沉吟了一會兒,算算日頭,招呼眾人繼續前進。

  當然,李九州還是那頭騾子...

  一行人直走到晚上,月光普照大地,晚上也很亮。

  但這個亮,只是說能明晃晃看見天上有個月亮,指著慵懶的月亮照明,那是真的想把自己喂狼。

  三根火把出現了,三個小小的舒適圈也出現了。

  一行人沒停,開始走夜路。

  又走了一陣子,李九州終於是忍不住發問,這夜路多慢啊!為何不休息一晚上等天亮之後再走?

  最終得知一個比較難過的事情:從土屋到父女二人的家, 中間只有幾眼泉能作為補給,落腳睡一夜那是天方夜譚。

  在大荒,沒有火堆就睡覺就是送死。但絕大多數時候,荒原裡的樹有比當劈柴更大的用途。

  所以實在累了就稍作休息,只要能走的動,沒丟個胳膊腿什麽的,最終還是得一路不停地走回去的。

  李九州有些難過,人最害怕不知道前路有多遠,這樣的話沒有目標感人心裡就會掙扎。

  更別說荒原裡的夜讓他恐懼。習慣了文明秩序的人,混沌的蠻荒本身就是最可怕的魔鬼。

  閻王女心細,她放慢了速度和李九州並排走。

  也沒說話,只是從李九州背上的肉干上割下一條,遞給李九州。

  那是一條已經烤熟、醃好的肉。

  李九州不知怎麽覺得有些神奇,後世參加比賽的時候,路途中間吃的能量膠也大約是這個樣子,他有些小小的欣慰。

  恨恨撕下一塊肉干,老手藝做出來的肉干是真的乾,真的嚼不爛。

  可是裡面的絲絲鹽味兒還是安撫了李九州慌張的心臟。

  能有這麽多鹽醃肉,更加證明閻王老漢是個人物。

  他回頭看了看閻王女,發現這個女孩的眼睛其實非常的明亮和單純。

  這次換到閻王女的眼神有一絲慌亂了...畢竟人不是機器,拳頭再大,總還是有柔軟的...

  不過李九州的心裡在想:如果她生在後世...雖然醜,但是以她爹的本事,肯定能有足夠的財力給女兒裝潢個漂亮的臉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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