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對於很多人來說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但是對於趙明耀來說,卻是最為平靜的時候。師公那裡的學業不曾落下,陳松濤也到了書院小住,一文一武兩個師傅對他進行一對一的教導。至於城裡,小媽和小雀兒在京城裡已經住慣了,至少不再懷念西北的大漠風光。
今年還有一個大事,趙家三少爺十六了,也就是說成年了,也能成親了!只不過他趙明耀也算是凶名在外,除開年少時的凶案,這兩年他的拳頭可是把京城不少紈絝子弟揍得哭爹喊娘,這樣暴躁的小子打出了名氣,當然是惡名!
趙明耀這兩年個頭飛長,身上漸漸鼓起的腱子肉也證明他這兩年的大米飯沒有白吃。而他最得意的就是,已經能夠跟著家裡的騎兵發起衝鋒,那可不是普通的騎馬打仗,重甲騎兵的衝鋒方陣能夠碾碎一切敵人。而那些騎兵們已經把禦林軍的那幫子少爺兵折磨得死去活來,反而為禦林軍訓練出了一支戰鬥力強悍的騎兵。
當然,今年還有件大事,那就是諸位皇子要替天子行走天下。因為天佑皇帝只有兩子一女,所以清雅公主都有份,而公主原本是去東南的,卻因為一時興起,改去東北。
當然,一同前往的還有趙明耀,原本就在京城呆得無聊,一聽可以出去放風,趙明耀興奮得幾天沒睡好,連帶著把齊娟都折磨得夠嗆。是啊,天獄是牢房,可這京城對趙明耀來說,無非是一個更大更奢華的牢房,他最多只能出去城外十裡,再遠一點就會受到某些暗示,不能再走了。管他的,這次能出去散心也是不錯的,跟著公主走,吃喝啥都有。
出發的日子是二月初九,春暖花開,宜出行。兩位皇子加上公主在太和殿領了印信,由皇帝給他們舉行了盛大的出發儀式。太子殿下從袁祭酒那裡接過尚方寶劍,這代表了權利,先斬後奏,當然只有太子有這個資格。
趙明耀在隊伍的最後面,只能模糊看到前面的人影,當然他也不是太關心,作為公主的隨行人員之一,他可是受到了多方矚目。原因很簡單,這次公主的隊伍裡只有他一個是公主殿下親自邀請的,而且作為公主的同齡人,難免讓人有其他的想法。
終於,儀式結束了。太子殿下穿著明黃色的儲君服,雙手捧著一柄古樸長劍,據說是太祖皇帝當年的佩劍。太子打頭,後面跟著二皇子和公主,眾隨從一起出了紫禁城,外面已經準備好了,就等吉時出發。
公主殿下的隨行人員很是簡單,三百騎兵加上公主殿下的幾個丫鬟,盡管已經開春了,東北那地方時不時的還能下場小雪,有時冷得讓人直打哆嗦。
而太子去西南,二皇子去東南,可都是坐船去的,而他們這一隊可是騎馬去的,那滋味可沒那麽舒服。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公主和趙明耀回來就開始啟程。三百盔甲鮮明的帝國禁衛軍身著禮服,公主殿下卻是一身戎裝。禦道兩旁已經站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兩位皇子的隊伍先出發,而公主的隊伍是最後啟程的。
百姓的歡呼聲一直沒有停過,而最後這批人馬得到的音浪確實最強的,因為領軍的是大明最耀眼的明珠!一直以來公主殿下的聲譽是極好的,每次開倉放糧都是她主持,而且每逢初一十五必定去寺廟上香祈福。
去年南方水災,公主更是親自帶著河工在大堤上巡視了半個月,直到水褪去了才算完。但是結結實實的大病一場,修養了幾個月才好。跟著公主一同出發的三百騎,
全都是西北騎軍調教出來的得意弟子,整支隊伍的精氣神跟其他的禦林軍可是不一樣的。送行的隊伍裡爆發出了一陣陣的叫好聲,更讓這些年輕人挺起了胸膛。 蘇仁懷策馬跟在趙明耀身邊,他姐姐已經回了湖北老家,書院的學業已經結束了。蘇仁利,讓夫子都稱讚的奇女子,以工科第一的身份從書院畢業,讓一眾男子汗顏。如果不是她的女兒身,如果不是大明帝國並不重視這些搞技術的人,那麽她至少能在工部混個七品督造官。
蘇家大少爺可就差很多了,他今年可是掛了一半的科目,只有趁著這次皇子巡視天下,死皮賴臉的要了一個名額,以書院學生的身份蹭點軍功,彌補他那點可憐的學分。他悄悄說道:【明耀,公主殿下可是真受歡迎,你可得看緊點】
趙明耀淡定的說道:【對公主有想法的青年才俊,能繞著京城的城牆圍三圈,隻多不少,你叫我怎麽看?有些東西,是你的終究是你的,別人可拿不走,不要過多的在意這些。還有,你站哪一邊的,怎麽幫公主說話?】
蘇仁懷說道:【我想了想,還是別把我姐姐往火坑裡推,我打不過你,今後我姐受了欺負都沒地方申冤】
人群又爆發出一陣歡呼聲,那是公主已經策馬走出了永定門,看著最前方的那個不停揮手的身影,趙明耀突然又被觸動了,那樣子跟記憶深處的那個影子很像。
隊伍過了春風亭,那裡已經有一隊馬車正等著,正是隨行的丫鬟。公主殿下千金之軀,怎麽可能和一群大男人在一起。帶這麽多人也是無奈之舉,東北那嘎達,屬於大明的地盤真的不多,各種勢力錯綜複雜。原本太子殿下執意前往,出於安全考慮,皇上阻止了他,改由公主去巡視,這兒子和女兒的待遇,還真是不一樣!
三百騎兵開拔,隨後還有不少仆役,大明全國的騎軍也才二十萬出頭,甲等騎兵更是不到五萬,騎兵易得可是戰馬難求。西北都護府被猜忌,可能也與這有關,畢竟一個小小的西北就有十萬騎兵。
公主殿下推開了馬車的窗戶,問道:【明耀,這次我可是費了好大力氣才說通了父皇帶你出來,要怎麽謝我?】
趙明耀屁顛屁顛跑過去,諂媚的說道:【公主殿下,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大不了我從了你就是】
公主沒好氣的說道:【滾一邊去,小心老娘打斷你的狗腿!叫隊伍速度加快,不要像烏龜爬一樣】
趙明耀連忙向帶隊的韓複渠韓大人傳達公主殿下的懿旨,他是隊伍裡的傳令官,韓大人才是隊長,不然能指望一個還沒有從書院畢業的愣頭青能壓的住這麽一隊人?當然,家裡人還是會聽他命令行事的。
韓大人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中年漢子,平時的話不多,一張臉隨時都板著,仿佛任誰都欠他一吊錢的樣子。不過他脾氣很好,而且作為一個靠軍功坐上這位子的職業軍人,趙明耀還是服氣的。
隊伍果然加快了行進速度,他們會走驛道抵達山海關,然後到達錦州,過了錦州之後就有東北軍護送他們到長春。當然,出關之後的路程肯定不會平靜,關外的情況可是亂成一鍋粥,大燕帝國的榮光可照耀不到這裡。
幾位皇帝都想改變這一局面,可是數次北伐不僅勞民傷財,還無疾而終,幾十萬大軍打了十多年都沒結果。主要是東北有的是深山老林,卻沒有適合大面積耕種的土地,而且一年到頭能有好幾個月的時間都是大雪封山,只有在中原走投無路的人才會去關外搏一搏。
七天后,隊伍到達了錦州,這裡是大明控制的最後一座關隘。錦州是一座軍鎮,常駐的禁衛軍只有兩百人,多是附近的山民,這裡最大的作用除了宣示主權,恐怕就是點燃烽火了。守將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同時他也是這裡的屯長,一口東北腔讓趙明耀覺得很是獨特:【俺們這嘎達,也算是山青水秀。那啥,公主殿下您就放心的休息,今晚俺們給您做野味,那味道杠杠滴】
幾個女孩子捂住嘴呵呵直樂,這位徐大人還真是自來熟啊,一點都不見外。只不過趕了幾天路,能有個休息的地方就不錯了。
韓複渠問道:【徐大人,怎麽就你們在,東北軍的接應還沒到?】
徐老頭說道:【提這個就來氣,那些膽小鬼哪次不是這樣?有難處就扯犢子,有便宜就想佔完,這種情況他們遲幾天再正常不過了。你們也在這多住幾天,看這樣子會下雨,而且會下很長時間,指不定還會下雪,離開了錦州城,深山老林裡冒雨前進可不好受。公主殿下可金貴著吧,可不能受那份罪】
趙明耀笑道:【徐大人,您這錦州城說是城,除了禁衛軍的各位同僚,就沒人了,怎麽還能叫城?】
徐老頭說道:【你這後生,這錦州隔幾年就要打次仗,高麗人,俄列人,甚至山裡的胡子都要打這裡的主意,你以為我們是擺設?這裡圍牆就一丈高,我們這些當兵的還好,婆娘娃兒怎麽辦?】
到了晚上,圍著火爐,盯著鍋裡煮得咕咕作響的野豬肉,那玩意得煮上好幾個時辰,不然就沒法下口。蘇仁懷已經吞了好幾次口水,趙明耀也覺得餓得前胸貼後背,等到肉真的上桌的時候,他才覺得等待是值得的,這肉真的香!軟糯的豬肉配著上好的米酒,那滋味簡直可以上天了!
在錦州休整一天,就在韓大人覺得不能再等,要自己上路的時候,東北軍的接應部隊才姍姍來遲。這東北軍屬於懷德皇后娘家的私軍,朝廷幾乎不負擔軍餉軍械,而李家也無需繳納賦稅。如果說西北軍是圈養,那麽東北軍就是放養,無論它變成什麽樣子,僅僅是因為那是外戚而已。
來人是一個校尉,看著他打扮得像隻開屏的孔雀, 趙明耀就覺得好笑,有必要做的那麽明顯麽?就看到那個小白臉走到公主跟前朗聲說道:【公主殿下恕罪,最近邊關不太平,來時又遇到了胡匪的騷擾,耽擱了兩天,公主這就可啟程先去沈陽,再去長春】
韓複渠接過了話頭:【這位將軍,這東北的情況壞到了那種程度?山賊敢襲擊邊軍了?】
小白臉說道:【回稟大人,我們來時遇到了那群胡子襲擊一個商會的馬隊,下官帶隊救了他們,順便鏟除了這幫禍害鄉鄰的匪徒,所以才耽擱了些時日】
公主則問道:【這位將軍,你說邊關吃緊,怎麽回事,朝廷似乎沒有得到軍報的】
小白臉回道:【前幾日的飛鷹傳書得到的消息,派往京城的綠披風已經出發了,可能就這一兩日就能到兵部。東北軍已經與女真部落的隊伍匯合,準備前往邊境】
東北與高麗人,與俄列人,都沒有明確的邊境線,所以邊民的日子過得很苦,大仗三六九,小仗天天有,幾乎每天都有衝突。這裡死得最快的就是獵人,準確的說是軍隊的獵人,他們都是最優秀的斥候,但也是處在與敵人廝殺的最前線。一般來說,一個菜鳥如果能活過三個月,那麽他就會成為一個合格的老兵。
聽到小白臉的話,眾人有些沉默,如果真的起了戰事,事情可就麻煩了。小翠說道:【公主,要不我們回去吧!】
公主殿下冷冷的說道:【我大明開國兩百余年,秉承太祖皇帝遺命,天子守國門,君臣死社稷,趙家就沒有臨陣脫逃的孬種,我也一樣,明日,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