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就要過年了,京城裡家家戶戶醃的白菜已經可以吃了,這是北方人在冬日裡最重要的食物來源,那種脆爽的味道讓人迷戀不已。
今天是大日子,四王齊聚京城,紫禁城要開大朝會,四品以上的官員都要出席。趙明耀知道,昨晚爹喝醉了,回來的時候那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聽見了。當然到最後,幾個彪型大漢把他爹強行送進屋之後才算消停,不過看著幾位長輩臉上的淤青,趙明耀就想笑。
今天早上,兩兄弟要跟著他爹一起覲見皇帝。原本以為爹宿醉之後會起不來,可是等他睡眼惺忪的起床時,他爹已經坐在桌邊喝著小米粥了。宮裡已經有人來催了,寅時點卯,辰時四位王侯一起覲見。看著身著禦賜大紅莽袍的父親,趙明耀覺得大丈夫理當如此,這身衣服就是地位的象征!
出門的時候,天都還沒亮,已經有一隊禦林軍在門外候著,兩個宦官見到他們父子,連忙起身相迎。今天可是大事,不能出一點紕漏,不然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宦官在路上再三確認了流程,趙明耀都聽得耳朵裡有了繭子,這兩位公公就不累麽?當然,也不怪他們,今天可是大日子,誰要是今天捅了簍子,整個斬立決都是輕的!
辰時剛到,趙家兄弟已經跟著父親走到了金鑾殿外,看著周圍幾個藩王,趙明耀深深地記在腦海裡,他們都是大明真正的實權人物。齊安王朱南風,他是個胖胖的老人,臉上一直掛著和珣的微笑,趙明耀突然想起一個詞,笑裡藏刀!
他是當今皇上的兄弟,原本皇位有可能是他的,可是這位王爺愛美人不愛江山,先帝一怒之下,皇位才傳給三皇子。天下賦稅近半出自南邊,江浙閩粵抗起了大明帝國的半壁江山,他們與寮國,越國,孔雀王朝,甚至包括倭國通商,賺得是盆滿缽滿,而齊安王就是其中最大的商號。皇帝對他的這個哥哥是極度的信任,甚至想要把南京城的皇宮都賜給他,當然最後眾大臣極力反對才作罷,不過這也說明了他的權勢有多大。
西南鎮遠侯陳安然,五十多歲的白面書生,長須美髯,單從相貌上看,絕對當得起美男子一說。只不過他是趙明耀的敵人,他也就覺得此人面目可憎了。整個西南五府,陳家說的,有時候比聖旨還要管用,當地駐防的禁衛軍與屬於陳家的邊軍沆瀣一氣,把個好好的天府之國整成了陳家的後花園。
至於長春侯愛新覺羅-醇安,他是個二十多歲的精壯漢子,才從戰死的父親手中接過爵位。年紀輕輕就有張飽經風霜的臉孔,腦後的那一條金錢鼠尾辮格外的顯眼。四人都沒有說話,皇帝最怕的就是大臣結黨營私,而這幾位可以用位極人臣來形容的大人,皇帝最希望的就是他們勢如水火,最好是老死不相往來!
就在趙明耀不停打量四周的時候,一個太監走到殿外,用格外尖銳的嗓音喊道:【宣一品榮祿大夫,東南鎮撫使,齊安王朱南風覲見。宣右柱國,西北都護府大將軍,安國公趙崇山覲見。宣左柱國,鎮遠侯陳安然覲見。宣長春侯愛新覺羅-醇安覲見】
聽到這裡,幾位大人理了理衣冠,隨著太監走進了金鑾殿,照規矩,幾位跟來的子嗣是沒資格進去的。跟著齊安王一起過來的是他兒子,三十多歲的小白臉,屬於頂級皇親國戚,只等他老子放權的那一天。
陳家跟著過來的是跟趙明耀在書院就有過節的陳文秀,趙明耀根本不鳥他,這人被直接歸類到了敵人那個范疇。
而最令趙明耀感興趣的就是那個滿族的小夥子,他是醇安的弟弟醇德。他們的死鬼父親不在了,醇安才接了長春侯的位置,如果他也不幸戰死沙場,那麽醇德就會是新的長春侯。
東北那地方,水深著呢!除了世代生活在這裡的滿人,朝鮮人,倭國,俄列人最近也想把手伸過來。大明帝國把京城從南邊遷到北邊,除了這裡是武帝的龍興之地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鎮守東北。大明的皇帝從來都不怕事,戰死沙場的皇帝不多不少,剛剛一隻手數的過來,所以把京城定在這燕趙之地,也是有原因的。
趙明耀衝那個靦腆的小夥子笑了笑,那小子居然臉紅了,趙明耀就覺得好玩,怎麽看也比他大,也比他壯的年輕人,這麽好玩?
幾位大人進去了兩個時辰,趙明耀心裡已經默念了幾百遍行軍令,終於,那道尖銳的聲音再次響起:【退朝】
趙三少覺得,這恐怕是天底下最好聽的聲音,雖然有些刺耳!一個小太監過來把外面的四人帶進內廷,按規矩,皇上今天留四位大人用膳,連帶著幾位一品大員都可以在麟德殿陪客,畢竟遠道而來的幾位藩王可是不多見的。
殿外等候的幾個年輕人跟著太監剛一進去,太子殿下已經過來了,他身後還跟著二皇子。太子一拱手,說道:【諸位隨我來,明耀和文秀長住京城就罷了,明宗,懷禮哥哥和醇德可是遠道而來,一定在這裡多住些時日。今天怠慢了,父皇正在和幾位大人議論國事,我們且先去休息一下】
朱懷禮還了一禮,連忙說道:【太子殿下嚴重了,不敢說辛苦,這都是我們做臣子的本分】。歲數大點,說話就是好聽,滴水不漏!
太子笑著就帶他們進了屋子,這裡已經備好了吃食,皇帝那邊議事可不能控制時間的,說不定就要傍晚去了。然而今天卻沒有讓他們多等,晌午時分,太監準時過來通知開飯。趙明耀摸著笑得有些僵硬的臉龐,不明白這些人怎麽可以把這種虛偽的微笑一直掛在臉上。
麟德殿已經擺開了幾張八仙桌,皇帝帶著幾位藩王和六部尚書坐在首桌,其他的諸位大人按照官職依次落座。
皇帝端起了手裡的酒杯,朗聲說道:【今日與眾愛卿把酒言歡,不醉不歸!此時此地,不論君臣】
宗人令朱振孝說道:【皇上,這九五之尊還是和吾等不一樣的,這樣說恐怕不好吧,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還是得守點規矩】
皇帝聽了哈哈大笑:【四位朝廷重臣齊聚京城,這是多少年都沒有過的光景,說明四海升平,邊疆無戰事,這種太平年月多久沒有過了。宗人令你成天與朕過不去,莫要在此時掃了朕的興。來啊,給朱大人滿上,三杯,一滴都不能少】
眾大臣開始起哄,朱振孝哭喪著臉連連推杯,可是架不住人多啊,以戶部和大人為首的幾位直接就開始灌。說來這和大人也是個奇人,他是滿人,和淳安淳德同族,而且在京城裡和誰都說得上話,也和誰都能開玩笑,曾經有句話是這樣說的說整個京城裡面都是何大人的朋友。比如說此時,由何大人來灌酒是最合適不過的。可憐的宗人令喝下去的可不止三杯啊,他旁邊的酒壺都快空了,眾大臣哄堂大笑,整個宴會的氣氛一下就被調了起來。
不去管主桌那邊,太子殿下說道:【諸位也都是青年才俊,今日是由父皇宴請群臣,明日說不得就由我們做那主桌,指點天下】
旁邊的陳文秀缺是說話了:【太子殿下,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指不定哪天家裡就出一個絕世天才。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代更有新人出,說不準的喲】
太子殿下呵呵一笑:【文秀此言差矣,能在這裡的都是精英,是整個大明整個朝廷的精英,以後整個帝國就有我們把握前進方向。年輕人怎麽一點銳氣都沒有?】
陳文秀陪笑道:【精英?可是這裡卻有一個殺人犯摻雜其中,恐怕有些不妥吧】
趙明耀把話接了過去:【我就一個粗人,殺人犯法我也坐了牢,請問陳公子還有何意見?這裡不是書院,有些話不能說有些事不能做,不然我真的想讓你見識一下一個殺人犯到底有什麽手段】
看著兩人針尖對麥芒,齊安王的兒子朱令和出來打圓場:【諸位怎麽越說越來氣了?今日可是皇上宴請群臣!太子殿下說的對,今後那主桌之上很可能就有我們一個位置,現在就開始針鋒相對,以後怎麽同心同德為皇上效力?】
趙明宗說道:【也別說我們兄弟倆欺負你一個,讓你小子隨便挑,咱們去外面談談殺人犯是怎麽回事】
太子笑眯眯的看著眾人,事情是他挑起的也理應由他來結束,這皇家的用人之道,就在這毫不起眼的地方體現出來。對於底下的這些大臣們,要打要罵也要拉攏,挑起大臣之間的爭鬥,再由皇帝當和事佬平息事端,既能避免大臣們結黨營私,也能說明皇上體恤眾臣,這裡面的水可深著呢。
趙明耀舉起酒杯說道:【敬太子殿下!我也沒其他想法,只求安安穩穩的在京城做個求學書生,每天風花雪月也就足夠了。家裡有我大哥二哥為皇上分憂解難已然足夠,多個紈絝子弟也沒什麽不好。這不我還有一個聰明好學的弟弟,我趙家人丁興旺,可不像有些人家裡都快絕了後,不是病澇鬼,就是短命人,讓一個旁系的出來撐場面。指不定哪一天一場大火,然後整個家族就一起送命,那畫面太美我想都不敢想】
陳文秀一拍桌子:【你這混...】。話還沒說完,突然想到這個場合不適合罵人,硬生生的住了嘴。而趙明耀衝著他端起了酒杯,然後一飲而盡。
最後還是太子殿下結束了這場鬧劇:【諸位可不能這樣,大家同朝為臣本應同氣連枝一起為朝廷效力,今後諸位也是朝廷重臣,如果現在就起了隔閡,恐怕不好吧】
趙明耀無所謂的說道:【回太子殿下,今後我也沒什麽機會入朝為官,那種人得罪就得罪了,大不了這輩子我都不出京城,我看他能把我怎麽辦】
兩個人爭論的不可開交,而主桌那邊更是響起了皇帝爽朗的笑聲:【何大人你又輸了,來來來,滿飲此杯。倒酒倒酒,今天可不能輕易的饒了他】
話說這何大人也是個妙人, 他那和和氣氣的長相確實能蒙蔽不少人,要知道當年的何大人可是三試魁首,天朝皇帝欽點的狀元,那一手小楷寫得讓孔夫子都連說三個妙字,何大人可不是酒囊飯袋。全天下的賦稅更是讓何大人管理的井井有條,看著充盈的國庫,皇帝可是笑的合不攏嘴,對他也是更器重了。而何大人可以說是滿朝皆朋友,至少這麽久了,趙明耀從未聽說有人說他壞話。
午宴已經進行到了高潮,皇帝端著酒杯朗聲說道:【如今四海升平,諸位愛卿可是要記頭功。傳朕喻:著齊安王朱南風升任一品光祿大夫,其子朱令和世襲罔替。安國公趙崇山封上柱國,賜黃金千兩,娟千匹,鎧甲千副。鎮遠候陳安然封鎮遠伯,賜良田百頃。長春侯愛新覺羅-淳安,賜戰馬百匹,娟千匹,黃金千兩,長春城為愛新覺羅家族世襲封地。欽此!】
話一說完,所有大臣接跪倒在地,齊聲高呼:【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幾乎是皆大歡喜的封賞,大家各取所需也沒什麽不好,說來還是陳家得了最大的好處,鎮遠伯,這爵位往上提了一階,可不止明面上的這點好處,反正他陳家在西南也是苦心經營多年,這次更是向上走了一步。只是趙明耀覺得家裡這次還是很滿意的,戰甲千副,意味著又可以多出千名披甲銳士的,其他的都是浮雲!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只不過皇帝仍留著幾位藩王和大臣繼續議事,只是把趙明耀他們幾個攆了回去,到最後連太子都進了太極殿,有大事要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