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皇帝是個異類,上至三皇五帝,下至大燕諸位皇帝,他都是獨一份!他沒有三宮六院,就一個皇后,雖說紅顏知己也有那麽幾位,可他卻沒有冊封過一個嬪妃。而他也只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自從年輕時生過一場怪病之後,他就失去了生育能力,試過很多方法也沒用。在殺了幾個禦醫,幾個方士,甚至幾個和尚以後,天佑皇帝算是死心了。
不去說他們是全天下都羨慕的恩愛夫妻,就說皇帝對皇后幾十年如一日的相敬如賓,他們就無愧於彼此。
東北戰事已起,綠披風每日準時傳遞回的戰報說明進展相當順利,徐尚書穩扎穩打,一邊打高麗人,一邊防著俄列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趙明耀!今日早朝,來了一位特別的客人,一身戎裝的趙夫人!
天佑皇帝有些頭痛,如果是趙崇山站在他面前,早八百年就被罵得狗血淋頭,然後讓他混蛋,我是天王老子,這事輪不到你趙崇山多嘴多舌。但是,現在是一位母親現在金鑾殿上,天佑皇帝覺得眼睛都有些花了。
趙夫人身著一件破爛,但是卻擦得錚亮的鎧甲,那是她父親的遺物。她就這樣靜靜的現在那裡,一言不發!
如果是個潑婦,一哭二鬧三上吊,天佑皇帝還覺得好處置,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可是趙夫人的穿戴就已經說明了態度,如果大燕真的要女人上戰場,那才是恥辱。
終於,趙夫人開口了:【皇上,怎麽辦?我兒子為國殺敵,不可能落個不管不問的淒慘地步吧】
天佑皇帝說道:【夫人,有些東西要戰場上拿回來才算數。我大燕開國兩百余年,不和親不稱臣不納貢,何時低過頭?高麗人要贖金,不可能!徐尚書已經在邊境發起進攻,而且營救的隊伍也去了,夫人大可放心】
趙夫人行了一禮,說道:【謝皇上!趙家為大燕戍邊守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民婦要的也是一個態度,只要皇上沒有放棄,趙家也不會放手】
退朝後,陳熙載看著那個瘦小的身影喃喃自語:【趙崇山的偏房都有這膽識,敢這樣跟皇帝說話?你兒子?走了就別回來了,永遠別回來了】
公主府,趙夫人已經回了家,兵部侍郎何應欽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說道:【夫人放心,營救的隊伍已經出發了,皇上特別叮囑,一定要把三公子救出來,大燕的英雄不會被放棄】
趙夫人緩緩說道:【得知明耀還活著,這怕是得有半個月了吧,真要有心的話,我兒子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
何應欽有些尷尬,他說道:【趙夫人此言差矣,之前明耀的情況並不清楚,諜子都不能確認情況。這不,一搞清楚了,我們不是就已經行動了嗎?夫人放心,這次派出去的都是精銳,一定能把明耀平安帶回來】
送走了何大人,趙夫人問道:【我們的人到哪裡了?】
回答的是另一個女子,趙芸蕾。【夫人,家裡人已經到了邊境,明天就能到高麗。齊羽也帶人去了,一明一暗兩撥人,我會盯著,不會出紕漏的】
她是趙明耀二叔的女兒,原本在家裡專門負責情報,這次被要了過來,專門負責指導丁銳如何建立一張情報網。沒想到第一件事就是協調如何把趙明耀撈回來!
趙夫人說道:【有些事情還是要靠自己,雲蕾,麻煩你了】
高麗,漢城。春日的暖陽灑落大地,曬得趙明耀舒服的發出呼嚕聲,活像一頭小豬。這裡沒人逼迫他讀書,
也沒人拿著戒尺隨時準備揍他,甚至還有個漂亮的郡主一直纏著他,如果不是夥食太差,他都想在這裡長住了。 肚子上的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留下了一道可怖的傷痕,而臉上也是破相了。不過嘛,爹說過,男人要是靠臉混飯吃,那跟鹹魚有什麽區別?
高麗郡主又來了,她提著一個籃子,裡面是今天才摘下來的果子。趙明耀也不客氣,直接抓了一個就開啃,果子有些酸,不過回味確是甜。趙明耀現在吃不了辛辣油膩的東西,高麗的庸醫沒把他治死就是萬幸了!
【虎妞啊,你哥哥什麽時候放我回去?實在不行,把你許配給我,哥哥也不走了,怎麽樣】
李明珠樂得咯咯直笑:【想得美,現在你還是高麗的囚犯,怎麽這樣無賴。明天我就告訴哥哥,把你又丟進牢房喂老鼠】
高麗王李明浩,一個病入膏肓的可憐蟲。當趙明耀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這人活不長了!他已經瘦成了皮包骨,臉上也沒有多少血色,除了騰雲駕霧的那一刻,平時看起來他也就是個行將就木的死人。
趙明耀知道那是什麽,鴉片!大燕帝國律第一條,販賣鴉片者,死!誅九族!第二條才是意圖謀反者,死!謀反只是亡國,而鴉片卻是滅種的毒品!
高麗王已經不行了,只能靠著那玩意給他吊命,而他沒有子嗣,唯一的親人就是妹妹。
趙明耀覺得他是個瘋子,自己要死了卻要拉著整個高麗王國給他陪葬。估計是覺得自己命不久矣,最後搏一搏,看有沒有機會為高麗強行續命。
高麗不富裕,可以說是有些窮,連大燕的丙等縣都趕不上,從他們的穿戴和吃食上面就能看出來。就連所謂的王宮都破爛成那德行,明珠郡主都沒幾件好衣裳,而他們平時吃的全是粗糧,連大米白面都不多見,這還是在漢城在他們的王都!
今天天氣好,李明珠過來找趙明耀聊天,她一直覺得這個大燕人身上仿佛有一種魔力吸引著她,有副好皮囊有時候是真的好!
趙明耀臉上的傷疤不但沒有讓他的魅力有絲毫的減弱,反而讓他原本有些陰柔的臉龐有了一絲男人味。
不理會周圍幾個侍衛殺人的眼光,趙明耀把公主逗得哈哈大笑,那脆生生的笑聲似乎能夠穿透雲層,讓陽光再熱烈一些。
李明珠說道:【明天是我哥哥的生日,王宮會舉報宴會,我告訴哥哥了,到時候你可以參加】
趙明耀笑道:【我可是囚犯,而且大燕和高麗似乎在打仗】
李明珠回答道:【沒事,你現在是肉票,大燕皇帝不出銀子,可是你爹那邊已經答應送銀子過來,現在你可是金主】
趙明耀說道:【待遇這麽好,就不怕我逃了?】
李明珠笑道:【放心,你跑不了的。劉尚工已經在你的傷口上下了毒,每個月都必須服藥,不然就會腸穿肚爛而死。那種毒藥是他的獨門秘方,其他人可沒解藥,說不定你這輩子都只能在高麗了。考慮一下,做我的駙馬,我看好你喲!】
趙明耀的瞳孔猛的一縮,手裡的杯子被啪的一聲捏碎,怪不得這段時間他總覺得傷口有些麻癢難忍。他打的如意算盤是,等傷口一好就想辦法逃,無論是走陸路還是海路,只要一逃出去還不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憑趙三少的功夫,這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只不過這次談話,瞬間把趙明耀的計劃全盤打亂了。
看著李明珠漸漸遠去的聲音,趙明耀喃喃自語道:【等著吧,老子可不會因為這點東西就屈服,就是死,也要死在大燕!】
天佑二十六年,二月十九,晴。
今天一大早,趙明耀還在床上沒起來,李明珠就到了。
趙明耀說道:【我是病人,需要休息。再說了,男女授受不親,哪有姑娘家家闖進人家臥房的道理?】
李明珠可不管那些, 她說道:【咱高麗人可沒你們中原人那麽矯情,快點起來了,我帶你去看好東西】
趙明耀不情不願的跟著她去了,今天是長白山的采參人回來的日子,他們每次回來都有驚喜。
那是一間專門的大房間,幾十個身穿獸皮大衣的采參人已經到了,他們正從兜裡往外掏東西。說是采參人,他們也會把沿途的山珍順手拿了,比如那根手臂粗的人形何首烏,那是真家夥!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頭,從懷裡慎重的拿出了一根老山參,趙明耀這個外行都知道,那玩意值老鼻子錢了!二指粗的人參,參須肆意生長,每一根都被細心打理過。人參被老頭子貼身保管,目的就是為了暖根,讓它不至於過早失去精氣。趙明耀估摸著這玩意在京城,起碼有人願意出千兩銀子買。
最意外的是,旁邊籠子裡有一隻白色的小虎崽,無精打采趴在角落,李明珠一眼就看上了。
徑直走到籠子前面,那些采參人全都跪拜在地,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李明珠一把抓住小老虎的後脖頸提了起來,小白虎發出一陣驚恐的叫聲,活像一隻無助的小貓。
采參人是高麗最窮苦,也是最危險的職業,他們與天鬥與地鬥,還要提防森林裡的野獸,甚至還有居心叵測的敵人。他們用命帶出來的東西,的確價值不菲,卻輪不到他們享受。
高麗王國所有東西都屬於王上,包括他們的生命!
看著這些穿著破舊獸皮衣服的漢子被肆意踐踏,趙明耀突然覺得尊嚴這種東西在生命面前,什麽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