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時的落魄，成了如今一筆可說道的往事。

　　祝君台上，雲影殿內。

　　“三生石這種東西，真的存在嗎?”對於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長思很懷疑。

　　“當然，神族和九重天存在過，鬼族和幽冥澗同樣存在過。”師尊看著茶水裡的容顏，笑了一下，“世間曾有無數種族，但到如今，就只剩下人與魔。”

　　恍然聽聞遠古舊事，長思確實不知，她好奇的問，“他們為什麽會消失?”

　　“八千年前，九界魔尊無歸，用上古神器·雲圖分開了山海·九方，然後世間就只有人與魔族了。”

　　師尊頓了一下，看著長思身後奉茶的洛鳶，說，“而九玄玉一族，是紫宸界裡最後的妖族。”

　　“在我們相遇之前，阿雪師妹就已經是九玄玉一族的少王了，若非她要經歷天劫，怕是已經化神飛升。”

　　師尊語氣突然一變，感慨道，“阿雪師妹真的很厲害呢，就算是現在的為師，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連神諭者都說，幸好人族沒與九玄玉為敵。”

　　在他化神之前，雪裡繪就已經是最接近神的存在了，連神諭者也對她無可奈何。

　　身為本體，卻無法壓製分身的意識……可笑，他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長思看著師尊，心想師尊您是紫宸界唯一沒有接受神域征召的上仙，若無意外，世間不會有人會比你更強。

　　不過，強如師尊，又為何會被華練算計?

　　“長思，你知道雲淵境可以將世俗欲分離嗎?可以為師一直不知道，原來阿雪師妹就是神諭者分出去的靈魂，自然也就不知道，長思你，也是被她分出去的靈魂。”

　　“啊?”師尊這段話的信息量有點大，長思迅速回想了一下，腦海裡一些東西突然清晰了起來。

　　原來自己會被師尊誤以為是曦豐仙子轉生的原因，就是和曦豐仙子來自同一個靈魂。

　　是了，輪回百世，確實猜到自己跟神諭者有關……卻並不知道她打著什麽樣的算盤，打算利用自己和曦豐仙子來達成什麽目的?

　　師尊說，“長思，神諭者的愛與恨，就是阿雪師妹和你。”

　　“你經歷過百世輪回，為師也經歷過。”

　　“為師也知道，你一次一次的輪回，是為了救我們，希望我們能有一個好的結局。”

　　“但是啊，已經注定的人生是不可更改的，一切，天道都自有安排。”

　　長思心裡一跳，她感覺師尊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超乎她的想象。

　　“我所經歷的磨難，是為了在下一世能再見到她，為此我願意放棄化神飛升的機會，願意成為天道的棋子，願意袖手旁觀……用慘死或是失智入魔的方式，去刺激你心中的惡念，讓你為了達成所願，一次一次的獻祭所有，去修補這紫宸界的天道。”

　　“師尊你一開始就知道……是嗎?”她拍案起身，語氣顫抖，已經不去看茶杯裡的自己是何種表情。

　　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存在呢?

　　灼華上仙伸手抱住她，將大受打擊的她擁入懷中，悲傷的說，“長思，對不起……你所做的事，為師一直以來都知道……為師很對不起你，為了一己私欲，讓你孤身一人輪回百世……”

　　“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嗎?

　　長思陰沉著臉走下茶席，洛鳶和祝君年有點心驚膽戰的看著她，不知道她打算做什麽。

　　但是長思站定後，突然勾唇一笑，臉上毫無失魂落魄之色，反而像解開了心結。

　　一直以來，她都想改變師尊和同門的命運，如今得知這一切是天道的陰謀，百世輪回，她為之努力的緣由，一開始就並不存在。

　　“只要師尊您還活著，不管是多麽可笑的理由，我都會接受，但是……”

　　長思長舒一口氣，回身問，“師父，我想知道，第一世的時候，您收我為徒時，是何種心情呢?”

　　灼華上仙看著她，輕柔的說，“長思，你是為師的弟子，這點永遠不會變。”

　　“如果你是阿雪師妹的轉生，就按照你的心意來選擇，如果你就是你，那為師便會培養你成為天劍掌門……但是，不管結局會怎樣，你始終都是為師的弟子。”

　　“幸好，你不是阿雪師妹。”

　　“那……師尊你的百世輪回，又是因何而起?”

　　“第一世時，阿雪師妹為了修複境珠，選擇了獻祭九重界的天道，但她並非世間的【主角】，所以沒辦法進行百世輪回，所以，神諭者便找上了我。”

　　“借忘川之力，為師在伏魔大戰期間輪回了百世，很幸運在那之前，為師就已經和阿雪師妹立誓相守一生。”

　　“只不過，不管本尊怎麽做，我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錯過和她的最後一次見面，無法阻止她獻祭天道……”

　　“然後，百世輪回很快結束，到了最後一世時，我被封存了記憶後才進入輪回，所以，當我到雲淵境的村莊取回記憶時，我所經歷的事情和前世就不同了。”

　　“神諭者說，是出了‘八各?’，為師不懂她的意思，但知道是因為百世輪回的緣故，所以向她尋求解決辦法。”

　　“但是沒想到，會被她告知一個驚人的真相。”

　　說到這裡，師尊突然一笑，“長思，你知道是什麽樣的真相嗎?”

　　長思搖頭，“弟子不知。”

　　一點提示也沒有，怎麽可能知道嘛！

　　“神諭者，也曾經歷百世輪回。”

　　“！”不止是長思，連一直在他們身後奉茶的洛鳶和祝君年臉上，也出現了驚訝的神情。

　　“【百世輪回】是【主角】的試煉，經歷如此磨難的【主角】，在最後一世，才能真正的修補天道。”

　　“當年在雲淵境時，阿雪師妹就已經看到了我的結局，她為了讓我活下來，和神諭者做了交易，用一縷靈魂，換來一個輪回百世的夢境。”

　　“那個夢境正是為師的結局。”

　　長思震驚了，她問，“就因為這樣一個夢，所以她才代替您祭天嗎?”

　　“不止如此，每一世我們都會被召去雲淵境，在那裡她就會恢復前生曾經歷過的事的記憶，也就知道我為了她所做的努力。”

　　“然後生生世世，輪回不息，直到最後一世，她的靈魂徹底消失，哪怕是神諭者，也無法將她的靈魂收回。”

　　“所以，她向我提出了一個建議，找到一個能承受懸木之眼力量的女孩，不管是人族還是魔族，只要她能承受懸木之眼的力量，就可以作為阿雪師妹的容器。”

　　長思猛然想到華練，吃驚的說，“所以，師尊您是為了曦豐仙子，才做出種種讓流雲宗弟子不解的事……是嗎?”

　　“當然，本尊心裡只有阿雪。”灼華上仙說著，又歎了口氣，“華練……也是個可憐的女孩，她亦被天道算計，是神諭者用來溫養阿雪師妹靈魂的容器，神諭者說，當長思，也就是你輪回到第一百世時，阿雪師妹就會在華練身上重生。”

　　“如今，正是一百世。”

　　“師尊您是打算像前世一樣嗎?”

　　聞言，灼華上仙冷笑一聲，“不，這種毫無意義的偽裝，本尊已經不想繼續了，本尊已經等了一百世，終於能見到她，為何還要像前世一樣，去做出損害流雲宗名譽的事?”

　　“為何還要讓你像前世一樣，經歷無盡的痛苦，一次又一次踏入輪回?”

　　“這一世，為師不會再讓你們面對那樣的命運，要所有的宿命在這一世終結。”

　　“本尊，已經等得太久了！”

　　百世輪回，千年萬年，這生生世世的愛與等待，又有多少人能像他一樣?

　　能等待千年萬年的愛，在世間實在是太少了。

　　“師尊，你打算做什麽?”長思有種不好的預感。

　　“神諭者之前來過祝君台，她將當初阿雪師妹留下的那一縷靈魂還給了本尊，只要將靈魂融入容器的身體，阿雪師妹就會復活。”

　　長思心想果然是這樣，但她不能接受，“這……這太匪夷所思了！我完全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師尊你……和華練。”

　　“怎麽不能面對她?長思，為師沒有告訴你，第一世時，華練做的事，並不是本尊放任的，是她自己用懸木之眼和阿雪師妹的殘魂，親手達成的。”

　　“也就是說，我對她的恨，一開始就存在?”

　　“嗯。”師尊微微點頭。

　　“啊，師尊，我……我並不認為她毫無過錯，但這一世導致我們悲劇結局的事情還未發生，也完全可以避開是吧?既然這樣，我們要把前生的錯，加注在她身上嗎?”

　　一切都還未發生，不是嗎?

　　既然還會發生，那就可以改變。

　　她前世做過的事，不應該加注在今生還未發生之前。

　　另一方面，若不是她的推波助瀾，也就沒有這輪回的機緣。

　　師尊知道她的心思，“長思，如果不是她，你又何必經歷百世輪回?又何必一次次的看著我們經歷那樣的結局?”

　　“想要終結輪回，讓所有你在意的重要之人獲得幸福，就必須有犧牲……長思，在你的輪回裡，本尊不知道前生發生的一切，便給了她百世的守護，這已經足夠了。”

　　“為師所愛之人，唯有雪裡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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