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脊不由地升起一陣惡寒。
全身因麻痹而戰栗。
乾燥的喉嚨咕嚕作響,甚至連呼吸都會感到痛楚。
“這……不可能,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腦端陷入了激烈的眩暈,雙目因缺血而失去色調變得一片花白。
不知為何遺失了重心的我,步履也逐漸踉蹌了起來,只能無助地把身體緊緊抵在斑駁的牆上才能維持平衡。
“這真是……何等荒誕的鬧劇啊。”
從一開始登上這座島到如今,原來已經過了快百年了。
但是我今年才二十七歲。
那麽現在站在這裡的“我”,究竟算是怎樣的存在。
活著,亦或是死亡。
一切的目之所及,一切的觸手可及,都是那樣的真實。
原來只是個刻意安排的玩笑嗎?
原來只是個虛偽至極的捏造嗎?
不對,絕非玩笑!絕非捏造!
不需要在意實際年齡與記憶年齡的不合常理的出入。
也不需要在意什麽寄生人類的幽靈。
我的存在由我來許可,
我的人生由我來承擔。
就算是神明也無法左右我的人格。
所以……
我將背負她們的一切,完整地活下去!
從方才的恐慌中回過神來,我用雙手輕拍著臉頰振作著自己。
然後從附近取出了一把小刀,忍耐著疼痛,在我的右肩長長地劃了一道。
瞥視著靜靜流淌的鮮紅,我仿佛如釋重負般地,默默笑著。
這樣一來,所有的一切便會回歸一個單純的原點了。
我就是她們,她們就是我。
深夜來臨了,我仰躺在床上,絲毫沒有睡意,任由波濤似的月光摩挲著我的被褥。
就在下方一板之隔的地方,潛藏著某座島嶼的秘密。
但是現在已經什麽也不想去了解了,我的內心只求一晚安然的沉眠。
於是我緩緩的閉眼,長舒了一口氣,試圖鎮定下來。
不久後,竟然真的睡著了。
然後,就像是做了一場夢般,如此的深沉,又如此的美妙……
海浪的聲響回蕩於耳畔,平靜,而又括噪。
慢慢地睜開雙眸,我蘇醒了。
“好……冷。”
等我完全恢復知覺時,感到了一絲綿軟的觸感。
想用手掬起地上的什麽,細小的顆粒物一縷一縷地自指尖流逝。
沙子,全是沙子。
也就是說,我現在正躺在海邊的沙灘上嗎?
環視四周,天還沒有起亮的跡象,毫無生氣,萬物俱籟,這裡是連星辰的存在都如此稀薄的寂暗的夜。
自己的身體,從鎖骨以下的部位都被海水所浸沒,雙腳也嵌入了海沙裡。
我不明白,自己在這座海灘上昏迷了多久,總之,先站起來吧。
於是,操控著仿佛不屬於自己的倦怠至極的身軀,我悠悠地爬起。
大腦一片渾沌,既不知道從哪裡來,又不知道這裡是何地。
這座島,我從未來到過,但是卻有著一種莫名的親切感,一種無比懷念的感覺。
盡管完全不清楚自身的情況與處境,
但我還是壯起了膽子,如同被什麽所指引般,向著島嶼深處,那誘人的漆黑進發。 我一定是來過這裡,即使是閉上眼,也能安然地行走。欣喜中,我不由加快了腳步。
很快,我便抵達了旅程的目的地,抬頭一看,那是一座平淡無奇的房屋,甚至還有點破舊,然而,我認得這裡。
“這……不就是我的家嗎。”
理所當然,毫無疑問,那是每個人都不可能遺忘的處所。
記憶如洪流般湧現,我回想起了一切。
包括眼前的是自己的家的事。
包括自己所一直居住的島嶼的事。
包括自己名叫潘子戌,年齡十五歲的事。
包括右肩的部位,有一處刀疤的事……
不由地,我褪下了衣服的一角。
這時,呈現在視野之下的,是全然的雪白與無垢。
“原來如此,我……根本就沒受過傷嗎?”
我很想去思考為何記憶會出現如此可笑的矛盾,甚至還想把這個想法記錄下來再存放到哪裡,但直覺告訴我,這麽做很危險。
“還不夠……還不夠徹底。”
我喃喃著不明所以的話語,向屋裡走去。
有如獵豹鎖定了目標,我立刻便發現了位於角落的自己的床。
我花費了好大的力氣,一點一點地試圖推動它, 大概持續了有半個小時,總算把這個重量級的物體搬到了室外。
不過要說為什麽這麽做的話,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
這時,直覺,沒錯,又是偉大的直覺,它告訴著我,一定要隨便找個理由把自己搪塞過去。
於是我心平氣和地對自己說著:“這張床可是用了許多年了喲,上面肯定已經腐朽得不成樣子了,再想安心地睡在上面肯定是不可能了吧,與其等待那天突然倒塌,不如現在就找個辦法處理掉還更好些。”
說是如此,可要什麽處理呢?
啊,有了。
我趕忙從房屋裡去來了油與火石,先把油均勻的灑滿木床的全體,再用火石作引燃,很快,原本沉默著的床轉瞬間便洶湧的火勢吞沒,發出劈裡啪啦的驚叫與悲鳴。
流弋的火光侵蝕著黑夜的每一處角落。
多麽燦爛,多麽綺麗。
一旁看著這一切的我,由衷的笑了起來。
如此一來便可以放心了。
已經不會再有任何變數了,已經不會再有任何懷疑了,我將會快樂而無憂地生活下去,直到永遠。
對了,那麽之後要睡在哪裡呢?
總之,等太陽升起的時候,就去再造一張床吧。
這次的床板,可一定要是單層的才行。
在說出了連我自己也不明白是什麽意思的話後,我,開懷而扭曲地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