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碰到了件怪事。
說是怪事,於我而言,不過是個情理之中的稀松平常的偶遇。
怪誕,奇異,非常識,超自然,就和轉生一樣,雖可用想象觸及,卻永遠無法抵達的那個實在感。
然而,在歷經了一系列的,盡管綺麗,但也細思恐極的轉生奇遇後,我大概早就習以為常了吧。
如玩笑般生長在北方的熱帶水果。
如戲謔般顛倒拆卸的唐宋詩人的名字。
如耍弄般出現的本不該出現的名著人物。
以及,這個莫名其妙就被委以救世大任的轉生者本人。
仔細思量吧,認真考慮吧,任何一個身心正常,健康良好的人都該明白這樣的常識,那就是這裡,這個世界與我所認知的絕對不是同一個。
與其說是以前在學校沒能學好知識,本人更樂意並大言不慚地說,一定是這個世界出了什麽差錯。對,一定是的。一時間,我甚至對自己平平的學習成績有了一絲驕傲感。
神曾說,此處是原本的世界。不過,如果要想在夜裡沒有任何猜忌地安眠,那就最好別太當真。
然而,還是不免有些好奇,神萬一要是正確的,那麽自己究竟是陷入了一個多大的誤會裡。
並非差錯,而屬機遇。
能認識到異常的我,很可能已經邁出了求索的第一步。這一定和千年後的人類毀滅相關,我如此般確信著。可僅僅這些還遠不足夠,對於案情,不得不說,仍舊舉步維艱。
直到我碰到了件怪事。
正如前述,一次偶遇,一次純屬巧合的偶遇。
再此之前,我一直相信著所謂的概率,就如同生命誕生時DNA的排序一般,處於隨機與不確定的近乎完全的獨一性中。
可是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卻再度地喚起了我對於確定命運的信仰。
我遇上了原本絕不可能發生的景象,並且,相較於之前的一切奇妙遭遇,這景象就像是未知的迷霧令人恐懼地脊背發寒。
那麽,就讓我拋棄所有科學法則,以一個原始人類敬畏天神的心態,來展開這個美得宛若童話的故事吧。
……
時間是夜半,天空很暗,宛若深海般的無明與空虛。這裡了無星辰,連冷月的存在也如此地奢侈。然而現在,這裡卻被來自海底的無數閃躍的光源所輝映,從赤紅的下部以致深黑的上部,是絕美地呈現出透明姿貌的漸變色。
“原來古代也有這麽絢麗的煙花呀。”
地平線上的細小光暈徐徐攀升,其後接連綻著仿佛能填滿整個夜空的花幕。一時間,我出了神。
江邊是長滿低矮青草的廣闊原野。我和無數在場的普通人一樣聚集在此處欣賞煙火。
突然,我的身前感到了一絲壓迫感,微微低頭,發現眼前有個人正彎著身子,用纖細的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襟,斷斷續續地喘著氣。
似乎是累了,也許是剛剛奔跑過的緣故吧。
“你還好嗎?”我嘗試向ta搭話。
如同受到驚嚇的兔子般,ta直起了身來,那時,毫無預兆的煙花在兩人之間的高空上兀地綻開,那時,在仿佛喧囂至極的沉寂中,視線交匯,我看清了她的面容。
那是個身姿嬌小的少女。散亂的長發被輕風撩撥,面龐如同為汩汩的冰泉所盈充,似合似啟的眼眸孱弱地迎向我的方位,在我看來,那裡仿佛正盛著星海與黎光。她面頰緋紅,依舊用小手捏著我的衣襟,
輕柔地喘著氣,果然,她是累壞了。 煙花的爆鳴裹挾著人聲的嘈雜,其中,我似乎聽到遠方傳來不祥而喧雜的聲響。
她也注意到了這點,不如說,她正等待著那個。
然後她松開了攥住衣服的手,頭也不回地逃走了。我看著她的背影,就這樣遺散在擁擠的人群中,甚至忘卻了挽留。
“怎麽就走了……”我喃喃著。
很快,答案便顯現了出來,就在我的面前,一群暗色的身影迅捷地閃過,我甚至分不清是什麽生物,然而那些家夥前往的方向,與方才她的逃跑方向是一致的。
即使再怎麽愚笨,我也該明白發生了什麽。
“這個孩子……有很多追求者嘛,這一點我深有體會,長的好看有時的確挺困擾的。”
頓時,我的內心迸發出類似於同病相憐的情愫。
“但是,不再看看這煙火的話,未免也太遺憾了。”
我有些苦悶地笑著,然後仰面倒在草地上。
天上的絢爛此時逐漸失去了色調,激烈閃爍的轟鳴也逐漸消散,我明白,並非煙火已經結束,而是自己正在緩慢地喪失著知覺。
地表的蔥綠被彌散的鮮紅所浸染,那是從自己身上流溢的血。
視野的最後余光下,驚慌的平民四散而去,我看見了數個同我一樣負傷倒地的人,並且我似乎是最後一個遇害的。
這時,有個人提著刀走近了我,ta蹲下來,說了一些話,然而我的意識早已朦朧,完全無法聽清。
不過,ta就是那個行刺的人這點應該沒錯。
不明所以中,我閉上了雙眼,準備迎接下一次轉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