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生是一個急具天賦的少年,這一點連師傅也沒有否認。
但拋開天賦,同時,他也是一個相當擅長總結的人。
他在見到師傅前,曾有一段相當黑暗的時期,他曾在流民區以外的地方和那些體形較小的異獸互相搏殺。每一天都是在生與死之間度過,他的肌肉早已鍛煉出了最機敏的神經反應,對於每一個關節的運轉與活動,他都了若指掌。
論打架,可能他並不比別人厲害多少,然而若真要到了拚命的程度,那他可真是行家中的行家。
但這一切可並不能從先天繼承而來,而是凡生自己從每一場每一次的戰鬥中總結,反省得出。
凡生剛剛在球體之中試驗了5次,雖然每次他都被那股強力的彈性推得翻來覆去毫無形象可言,然而實際上他卻是一直都在觀察與體悟。
被百遍蹂躪之後才會麻木,麻木之後才會冷靜分析。凡生將自己當做了一艘海上風暴之中隨時可能傾覆的小船,任憑漂流。而眼下他已經洞悉了這片大海的規律,老水手自然就能找到風暴中那稍縱即逝的時機使自己逃離出來。
砰的一聲,凡生的雙腳就像是安上了噴氣式的引擎一般,一陣壓縮空氣的巨響響起,光頭就看見球體之中,那個堅定的少年朝著圓球衝了過去。
不會吧,光頭暗叫一聲。
球體中抓圓球的難點就在於圓球的速度實在太快,而且對球體內空間與彈力的敏感度極強,一下就會亂動,根本毫無規律可言。所以只能單憑自己的預判能力。
然而這小子.....居然直接就開始了行動,絲毫不拖泥帶水,難道他真的可以打破打破大哥記錄,一次成功麽?
不遠,就見得凡生極速逼近了一處空曠之處,而那疾行的球體根本沒有朝向這邊飛來,如果沒有後續的話那他幾乎就可以斷言凡生應該是猜錯了方向。
正當光頭心中竊喜一下,開始想一會要怎麽安慰安慰凡生,兼職一下人生導師這個職業的時候,就在這時,圓球卻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一下脫離了原先的軌跡,從另一個方向朝著凡生身前那處空地衝了過去。
什麽!
光頭心中再度一緊,眼見得圓球與凡生之間的距離極速拉近。凡生微微伸出了手,眼神直指前方,然而他的余光卻牢牢地鎖定住了那顆運動中的黑球......一切,似乎已經很明朗了。
......
晚間的施宅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篝火煙灰,每隔數十米就有一個火坑堆放在地上。無數的流民圍聚在火焰的四周,夜間,這裡就是最溫暖的的地方。
火坑周圍被一些碎石給圍了起來,上方架著烤架。然而即便是翼烏也不會有多余的肉食,因而正被火苗燒烤的都是一些末日後還能食用的素食。
但是即便如此,流民們也已經非常開心了。他們熱情似火地跳起了各種離奇的舞蹈,在要放在十年前可能你可能只會在某夜店酒吧才能看到。
生產力的退化不僅將人們的生活倒退了百年,似乎也將每個人心中那份鎖住天性的枷鎖也給鏽蝕了數千年,以至於人們並不會在意這樣的行為是否符合禮數。
一切,只要活著開心就好了。
“要不要嘗嘗這裡的雞肉?”易言拿著一個長頸的神色玻璃瓶和一個呈著食物的玻璃盤子走了過來。
“吃雞?”凡生奇怪地看了一眼盤中的食物,只見盤中擺放著的菜品像極了白切雞。
外表沒有什麽油水,幾縷湯汁掛在白色的肉片上,看上去倒也還算可口。 “對啊,但不是真的雞肉,是素雞,就是不是真的肉。”易言用腳挪過來了一個毯子,隨後坐了下來,
“可好吃了,要不來點。”
“好,謝謝。”凡生點了點頭,伸出手從素雞上扯下一個雞腿,放入口中,隨後忽的瞪大了眼睛,
“嗯!?”
白色的雞肉”入口即化,就像是沒有骨頭似的。雖然素菜做的,然而這份口感卻和真的肉類沒有什麽區別!只是應該是缺少了油和其他作料的原因,所以這素雞有一些淡了。
“好吃吧,哈哈。”易言笑了出來,也抓起了雞肉開始吃了起來。
似乎是吃的有些急了,凡生忽然咳嗽了起來。正難受著,他的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個深色的長頸玻璃瓶,易言還特地晃蕩了兩下讓瓶子發出了些響動,以示瓶中還殘留了一些液體。
於是凡生就接過了玻璃瓶喝了一口,
“哇~呸!”
才喝一口,凡生一下又吐了出來,一邊咳嗽一邊把瓶口放到了自己鼻子前面聞了聞,“這......咳咳.....是什麽東西?”
“酒啊。”易言聳了聳肩。
“酒?”凡生慌忙把瓶子還了回去,搖了搖腦袋“不好喝。”
易言拿過瓶子幹了一口,悵然一笑“哈哈,也是,這地上的酒確實太烈了一點。”
“不,我是說,我沒喝過酒。”
“哦?”易言忽然把投錯了過來,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疑惑地說“現在還有人沒喝過酒?”
“確實。”凡生終於是沒有難受了,從一旁找來了真正的水杯,隨即喝了一口。
一飲而盡,他慢慢呼出了一口氣。咦~鼻子裡居然還有一股味道,難聞。
“哈哈,好吧,那現在可真是少見。”
二人終於是將盤子中的食物吃完了,肚子有些漲漲的,於是他們就平躺了下來。
抬頭一看,天空之中黑雲密布。然而今夜的地獄似乎少關了一扇窗戶,以至於在那遙遠的天空一角,居然有幾粒星星從黑雲的遮蔽下逃了出來,依然閃閃發亮。
“凡生?聽說你今天差點就打破了施老大的記錄?”
“最後一下手滑了,不然,就成了。”
“已經很厲害了,”易言的呼吸聲有些重並有些悠長,就像是跑完短跑之後平躺下休息的人,每一次平穩的呼吸都是一種享受。
“你確定不喝一點?”易言忽然拿過了瓶子,又搖了搖。
“不喝,難喝。”
“哈哈,就當是為了你今天差點破紀錄了嘛。”易言沒有放棄,他的臉色有些紅潤,應該是喝了酒的原因,所以今天他的氣色並沒有之前那麽差了。
“這......”
“別猶豫了,喝吧喝吧。”
哪有老師會帶自己學生喝酒的,而且凡生在易言的眼中應該還是一個未成年吧。凡生有些無奈,看了一眼自己懷中被他強塞過來的玻璃瓶,只能拿起來又小心嘗了一口。
嘶~~~果然不是我的問題,真難喝。
看了一眼凡生臉上酸澀的表情,易言一下笑出了聲。
“未成年人最好不要喝酒,”凡生擦了擦嘴,酒後的余勁讓他還在微微發顫。
對他而言味道其實還只是次要,為什麽說它難喝呢?這是因為這種酒有些粗糙,喝上去有一種顆粒感。就感覺自己沒在喝酒,而在吞咽玻璃渣子。
“知道為什麽不讓你們這些小屁孩喝酒不?”易言放肆笑了出來,他看了看四周,
他和凡生的這個火堆就只有他們兩人,所以有些冷清。然而其他的火堆旁卻至少都有數十人的模樣。似乎對於群居而言,人們總是傾向於尋找與自己近似的個體的人,而不是傾向於尋找那個統一的概念——人類。
凡生他們是天空城上的人,而他們則是地面上的人。然而卻只是因為這樣的一個原因,所以他們是被孤立的。
這裡的一切都不屬於他們, 就連空中的星星也也和他們之前看到的並不一致,一切都是陌生。
然而這兩類人也是有相似的地方,那就是他們都對未來充滿了迷茫。像極了這片被烏雲遮蔽的夜色,然而對於人類而言,就連那碩果僅存的“窗戶”之中的明星也沒有。
“為什麽?”凡生接著那個問題問道,澄清的眼睛裡沒有任何雜質。
易言一回頭,看到了他的雙眼。那對眼睛裡的東西他曾經也擁有過,然而等他知曉了這個世界的全貌,了解的太多後,連他也迷失在這黑暗裡。
“因為大人總是要保護孩子的不是麽?”凡生自顧自地說道。
易言一愣,漆黑的瞳孔忽的頓了頓,隨即突兀地笑了出來。
哎~真是太傻了,現在的人們誰還會講這種無聊的義務?
他又笑了幾聲,然而易言的心頭忽然又湧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哀傷。
他以前是不會這麽多愁善感的,然而最近發生了一件事情,這才讓他變得有些這樣。
這個世界,到底是誰傻了?
似乎是這個世界變得太多,以至於人們都忘記了之前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模樣。
是啊,大人總是要保護小孩子的,但是除了保護他們的身體與安全,我想,應該也要保護他們那些純真的夢吧。
易言撓了撓自己的腦瓜,還是把就要說出的答案咽了回去,即使這句話已經比較委婉,然而對於孩子們而言,這個世界似乎還是太過於冷酷了些。
知道為什麽不讓小屁孩喝酒嗎?因為你們不喝酒啊,也很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