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場中煙霧彌漫,背上已經長出了四條觸手的夏稻從被擊落的大坑中爬出。
人魚諾娃拖著大錘,巨大的身軀如同坦克衝鋒一樣奔到夏稻身前,每踏出一步,地面上就留下一個蛛網似龜裂的腳印。
巨錘橫掃而來,風壓拍打在他臉上,幾乎將臉上的肉吹到變形。
“擋不住,必須躲開。”
這是靈覺的判斷。
夏稻身形猛地向後挪移,巨錘就在他剛剛落腳的地方咆哮而過。
空氣隨著巨錘的揮舞而被抽走,還未完全消散的煙塵被瞬間剮出一片空白,接著周圍的煙塵快速地填補了進來。
“嗬嗬嗬嗬,反應很靈敏嘛!”諾娃誇讚道。
緊接著,她身體半蹲下去,周身的地面肉眼可見的下沉了寸許,細小的石子被震的飛起,漂浮在半空。
一道煙柱拔地而起,大地哀鳴著被跺出一個圓坑。
諾娃跳躍在空中,雙手高舉過頭合握住錘柄,兩腿向身後反向彎曲,整個人側面看起來宛如一彎掛在天空的峨眉月。
夏稻感覺自己周身的空間幾乎都被封鎖,無論躲向往哪裡都避不開,他眯起眼抬頭望著泰山壓頂般的諾娃,心中浮現出一句詩:
“力拔山兮氣蓋世!”
......
“吾命休矣!”隨後他這樣想著。
然而身體不允許!
他迎著諾娃逆時針旋轉著躍起,從拐棍那裡借來的裙子像黑傘一樣轉動著撐開。
借著離心力,夏稻在半空中奮力甩出被單,將其擰成一條繩子纏在了諾娃腰上!緊接著雙臂用力一拉,硬生生將自己的身軀拔高,拉向前方的諾娃。
諾娃齜著牙笑了,雙手肌肉暴起用力,持握的巨錘當頭砸下。
夏稻的手向天用力一揮,被單之繩揚起,身體向後仰去,背上的觸手齊齊纏上被單擰緊攪動,將其拉伸地筆直。
隨後他一隻腳蜷曲著踹出,蹬在那繃直的堅韌的被單上,身體借力反彈,朝著地面撲去。
鼓動的颶風從腳邊卷來,絲絲的紅線在空中妖豔地盛開,那是風壓形成的利刃剿在他的雙腳和小腿上。
諾娃必殺的一擊被他以這詭異的反物理體操破解了!
夏稻再次猛拉被單,縮短了他與諾娃之間的距離。
諾娃眼中,一隻不斷放大的、淋漓著數條血痕的腳丫朝著自己的下巴飛踹而來。然而錘勢力竭的諾娃,來不及調整身形,就被夏稻佔滿黑灰的腳底板狠狠地磕在下巴上,整個人被踹地向後翻滾。
口水和血水混雜在一起,凌亂的濺射在空中。
爆炸綿羊從四面八方襲來,撞擊在她身上爆開。
諾娃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從彩色的煙霧中墜落。
習慣了眼前一黑的夏稻,終於有能力也讓別人眼前一黑啦!
就在兩人即將沉沉地掉落在地上之時,整片空間突然自下而上顛倒。
他們的腳下變成了拱形的天頂,頭頂則是地板,下方變成了上方,上方變成了下方。
下落之勢戛然而止,兩人仿佛在空中被定格,隨後朝著下方的天頂落去。練習場邊看熱鬧的拐棍等人站在夏稻頭頂的地面上,仿佛雙腳被粘在了上面,全部倒了過來,仰起頭看著他躲來躲去。
“哢哢哢哢......”
巨大的鐵籠從下面天頂中打開的暗格裡掉出來。
不,與其說是“掉”,不如說是“彈”。
一條條筆直的粗大鐵鏈吊在那些籠子的下面,
將它們重重地扽住,頓在空中,止住了上升的去勢。 這些籠子停在半空,將吊著的鐵鏈拽的筆直,朝著頭頂的地板搖曳。底部的籠門哢嚓一下打開,裡面的生物就散落著噴向了天空,又往下方墜去。
“媽耶......”
扭曲的野獸們混著爆炸綿羊密密匝匝如同急雨般蓋了過來,嚇得夏稻又想起一句詩詞,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獸萬獸天上開?......”
下一句是什麽來著?
記不得了。
不過倒是很應景......
這些生物嘶吼著落下,它們有一些好像是兒童的玩具,有一些又怪模怪樣很難形容外表。
其中吼的最有節奏感是一隻木製的玩偶。
它頭上帶著一頂黑灰色的牛仔帽,豔紅的長羽毛扎在帽身中招搖地飄動。精致的暗紅色小領巾圍在了脖子上,身上穿著一件藍黑相見的格子衫,外面套了一條棕黃的馬甲。
木製的外殼有些破爛,上面密密麻麻地全是小坑,就像是有人不停地用指甲去扣它,留下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指甲印。不少被扣的太深的小坑貫穿了外殼,鑽出了的細長的舌頭。
舌頭的表面覆蓋了晶瑩的黃綠色膿瘡型舌苔,有的瘡因為舌頭蠕動地太快而被擠爆,裡面又是一條更加細小的舌頭。
“咯吱......咯吱......咯吱......”
塗抹了白色油彩的眼球在眼眶中飛快旋轉,轉著轉著就掉了下來,落在下方紫色骨頭型怪物的身體上。
骨頭怪物被激怒了,它無聲地在空中裂開軀體,兩排彎曲的骨質牙齒伸出來,咬合在那木偶牛仔的腰上,一口將其咬斷。
被咬成兩段的牛仔撲了上去,斷開的腰肢和骨頭怪咬住的下半身的傷口中,各長出一條更大地舌頭,在骨頭怪的表面和體內瘋狂地抽打。骨頭被抽碎,碎屑在空中四散飛舞
骨頭怪愈發憤怒,它的體表凝固出更多的骨刺刺透了木偶。那些被刺穿的地方又長出更多的小舌頭舔起它來......骨頭怪肉眼可見的在縮小,木偶也越來越殘破。
一個長了四條腿的肉胖子一把摟住二者,它吼叫著,肚皮裂成五條如花瓣一樣綻開的肥碩肉條。細小的軟骨撐起了它們,肉條的內側布滿了大小不一,一張一縮的圓洞。
肚皮內的髒腑擰成了幾股腸結,腸壁透著藍紫色粗裝血管,滴著油脂、噴發著深綠色的惡臭濃煙從腹腔中伸出,將還在它懷中纏鬥的兩隻怪物拉進肚子。
張開的肉條迅速合起,咀嚼起來。
它開心地邊吼邊下落, 隨後被下方急速升起的牢籠撞飛成一堆碎肉......
更多的牢籠從下方彈起,夏稻不光要躲閃來自頭頂不斷落下的怪物,也要小心地避免被下面彈射出的鐵籠撞到。
即便是在如此密集的攻擊下,解萬物依然瞬間就給出了一條條最佳的閃避路線。
“獸欄?”
綿羊在耳邊咩咩噠地爆炸,夏稻盡力地躲閃,再也沒有時間去思考為何自己會變得如此靈敏。
眼看著又一隻怒吼著的怪物在身邊被綿羊炸爛,他腦中閃現出一幕場景。
那是在一個晴朗的初晨,拐棍帶著他走進了滿是失去理智、被本能和欲望所驅使的“野獸們”的聚集所的一幕。
他們穿梭在一個個籠子間,看著那些似人非人的扭曲體相互殘殺,吞噬,誕生......
“這就是在這裡被汙染的另一種下場。”
拐棍面無表情地看著它們,眼中的悲哀一閃而過,露出了並不好看的笑容。
“它們很麻煩,但其實很好對付。
這些不過是被無序的瘋狂所驅使的野獸,只會本能地襲擊自己攻擊范圍內的一切活物而已,只會對自己眼前的東西產生興趣。小心一點避開他們不要被咬到就行,就算面對面的遭遇了,你跑開它們也不會追的。
真正麻煩的,是迦列和奧古斯特......
所以遇到野獸的話,要躲好哦,新人。
可別忘了......”
畫面一閃而過,夏稻心中越發驚悚起來。
這真的是自己第一天來到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