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碩蘸了蘸墨汁,又摸摸下巴,還莫名緊張起來。
說白了,他是用現代人的常規畫法。
畢竟,若打小便能接觸到國畫,那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家裡有礦!
何以見得?
能用得起松石,硨磲,青金石,這類寶石和上等阿膠做原料畫畫的人,不是家裡有礦是什麽。
此時,面前王澤顯得有些不耐煩,伸長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你別亂動!”
這一聲落下後,見他趕緊雙手放在兩腿邊,站得筆直。
王碩終於要下筆了。
按照他先前所接觸過的認知,從理論上來講,需要先打一個大致的形,後在逐步修飾。可這毛筆跟硬黃紙,哪裡能讓他這麽做。
所以,又看了看王澤,確定好透視關系。
一旁的墨寶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默默歎口氣,這小郎君到底是畫還是不畫,到底會不會畫?
王碩大致在紙張上比劃了下,這時候他想起個人來,郎世寧。
利用歐洲油畫重寫實來展現中國畫。
毛筆在王碩小手中來回飛舞,與國畫不同的是,他很需要建立一個背景關系,所以墨寶看著紙張上時重時淡立體關系時,難免唏噓。
“小郎君,你這是在鬼畫符?一塊塊畫的是什麽啊!”
王澤一聽也急了,心想著,莫不是被王碩當猴耍呢,畢竟王家這個長子出了名的不靠譜,哪裡能是說改邪歸正,立馬就改掉的主。
於是準備湊過來瞧瞧,但被王碩阻止道:“等等,我才開始畫呢,能看出什麽所以然來。”
王澤步子懸在半空中,想了想,又退了回去。
半信半疑回道:“我姑且信你一次。”
王碩笑笑,興許是多畫幾筆後找到些感覺,覺得越畫越上手,心裡還美著,自己當真是天才,這就是無師自通來著。
在當下可算得上是神童,看神童日後如何走向宋代畫壇巔峰,與張擇端,李公麟一決雌雄!
王碩埋頭畫著,隻用黑白區分物體明暗關系,這是最熟悉不過。
漸漸地,王澤筆直的人物造型出現在紙張上,只是墨寶又有了新的疑問。
“小郎君,為何畫上定要有一塊塊黑色,看上去好奇怪。”
王碩笑笑:“畫完你就知道咯。”
墨寶點點頭。
...
短短十來分鍾,一副用毛筆勾勒出的速寫畫完成,看似有些不倫不類,但不得不說,人物比例,透視,周圍環境表現得還不錯。
若給自己打個分,王碩覺得應該是一百分。
小心翼翼把紙張拿起來,畢竟不是水粉紙,輕輕抖了下,想讓墨汁乾得快些。
王碩撚起紙張兩角,示意讓王澤看。
王澤站在原地看了眼,隨後大驚,又緊忙幾個大步湊過來,接過畫仔細觀摩。
墨寶也在一旁看著,讚口不絕:“小郎君這是無師自通啊,其畫風雖不知當下有無,反正我是沒見過,這般逼真的畫,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王澤雖聽不得墨寶的話,但也不會表露出來,最主要的,他心裡還是佩服。
拿起畫反覆揣摩:“我平日也沒見你學過畫,連個完整的字都寫不好,如何能作出這等水平畫來?”
王碩聳肩笑笑,只是孩子們之間的玩鬧,何門何派,是什麽畫風,到底有無異常,倒也不會怎麽在意。
王澤接著感歎:“雖畫法看不出到底是何派別,
也跟歷代和當下名家風格不同...不得不說,這麽隨手一畫,倒別有一番風趣。” 這話說得有些老練了。
王碩笑道:“隨手畫的,怎樣,服不服?”
王澤不語。
墨寶在一側拍手叫好:“小郎君不愧是汴梁第一書畫商之子,這堪比你先前說的那位天才少年啊!”
邊說邊念叨著:“我得趕緊把這好消息稟報家主,對了,在帶上這幅畫一同去。”
王碩趕緊製止住,要是被他爹看見,平時的傻兒子突然變成神童,這邏輯上說不通。
於是回道:“你可安生些吧,我就瞎畫,你又不是不知爹爹脾性,被他知道,指不定會被一頓劈頭蓋臉,說有辱作畫,又要說家門不幸!”
墨寶聽後嚇得緊忙捂嘴,連連搖頭。
而王碩,一直沉默不語,盯著這張畫看。
雖說他是個庶子,卻跟一些故事裡的庶子脾性不同,他顯然是個熱愛生活,積極向上的好孩子。
從言行舉止上能看出,柳小娘是在把他當嫡子般來培養。畢竟王衡原配去世得早,又無子,王碩母親是走古代封建社會常規流程進門的——續弦。
所以,柳小娘這是有些先入為主的意思。
不然哪戶正常人家的妾室能把親兒子留在身邊教養。
王澤的確似有些難以置信之意,興許也心有不甘,表情又顯得很失落,自己勤學苦練,還比不得王碩這一番鬼畫符。
而王碩,好歹曾今也是個成年人,這是有些在欺負小朋友嫌疑,又或是開了掛,贏得不公平。
所以理應要寬慰幾句:“我不過是投機取巧,誤打誤撞罷了,可比不得阿兄你功底扎實,在看看我這字跡,以後你教我啊!”
說完,又拿起毛筆,隨手在另起一張硬黃紙上寫了個‘宋’字。
確實夠慘不忍睹的, 軟踏踏,要筆鋒沒筆鋒,恨不得下一秒這字就會垮掉。
王澤看後露出笑臉,倒有些難為情,道:“我不是那意思!不得不說,你確實很有天分。”
說到這又笑道:“不過嘛,你這字確實有些...身為兄長就應以身作則,教你習字也是理所應當。來時我小娘還說,明日先生家來教學,讓我也一同前去呢!”
“你若誠心想學,那日後咱兩是有伴了!”
王碩故作天真,接連點頭,孩子的世界就是這麽簡單。
王澤聽了剛才這一席話,也來了興致,立馬要教這位弟弟練字。
可王碩哪裡願意啊,且不說明日後還有無悠閑日子,讓個小孩教自己讀書寫字,總覺得怪怪的,但又礙於剛才誇下的海口,又不能馬上反悔拒絕,多傷兄弟感情。
在王澤重新鋪好紙張時,王碩打斷道:“不如我繼續講從婆子們那聽來的趣事吧?往後多了去的時間,不在乎這一時半刻的。”
王澤一聽,似有道理,回道:“那接著說那位天才少年...”
“又是他啊...能不能換個新鮮一點的說!”王碩有些不耐煩。
還沒等王澤在開口,王衡突然推門進來了。
“罰你在房中悔過,你倒好,又開始胡言亂語起來!!!”
方才他在門外聽到王碩又在屋裡胡言亂語,心中頓時又起了怒火。
不過接下來王澤的反映讓王碩有些驚訝。
見他趕緊拿上書桌上那幅畫,走到王衡面前說道:“爹爹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