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有個李千府,家中世代以屠豬宰羊為生,三代單傳。到了他這一代,傳說因為救了一位狐仙而得了一筆橫財,成為了北平有名的大財主。
十年前,老李才剛剛四十五歲,正妻過世不久,又續娶了一位二房。
這位二房夫人長的十分美貌,據說是從河南逃難來到了北平,年齡說是有三十六七了,長的卻很年輕,大約二十多歲的樣子。身邊還帶了一個小夥子,是她的兒子。
前些天,夫人告訴他說,家中雙喜臨門,自己和兒媳婦兒都懷上了。
然而,這個消息對於他,不啻於雷霆之震!
因為他是沒辦法生育孩子的。所以,和正妻結婚二十多年,也沒有生下一個子嗣。
老李頭害怕自己弄錯了,暗地裡又找了七八位名醫診治,結果還是一樣。
他出離地憤怒,到底是誰,偷偷給他戴上了綠油油的帽子呢?馬夫老錢?廚子老王?花房的老崔?
老李頭悄悄地暗訪了好一段時間,發現這些人都不是!那麽剩下的人,只有一個了。
那就是李百城!
天哪!這,這簡直是人倫慘劇,丟盡了老李家祖宗的顏面!倘若叫別人知道,豈不是要指著他的脊梁,罵上一輩子?
老李頭整個人頓時渾渾噩噩,終日裡失魂落魄。後來偶然間,他遇到了一位同樣來自河南的逃難之人。
這人告訴了他一個驚人的消息:他的二房和所謂的兒子,其實並不是母子,實際上乃是一對從河南大財主家逃出來的愛侶!兩人逃至京城,了無生計,這才假稱母子,嫁入了李家。
自打知道了這個消息,老李頭就瘋了。
人生一世,怎好做個王八?於是,他趁著李百城酒醉之時,在夜半三更,再現了一回祖傳的手藝。
他的二房和李百城也算是死有余辜,只是可憐了李百城的媳婦兒,一屍兩命!
老李頭既犯下殺人之罪,自己也是免不了挨上一刀。
果然,順天府呈上折子到刑部。不多久,判決就下來了,判了個秋後處決。
······
再說許珵,雖然說老李頭認了罪,可是他心裡還是有許多的疑惑沒有解開。
譬如說,到底敕令攝引墮是什麽意思?銅筆究竟作何用處?檀貞到底是去李府幹什麽了?他師父又是誰?黑貓到底是偶然出現還是另有隱情?
許珵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總是喜歡自作聰明,凡事都想要弄個水落石出。說白了,有強迫症。
許珵是個強迫症。
王玄微這個正二品的江西布政史,不知道是個什麽鬼。放著江西一大堆的政務不管,結結實實賴在了許珵的府中。
這下可把唐思雨恨的牙根癢癢,每天像防賊一樣防著他,堅決不讓他單獨和許珵長時間相處。
這一日,許珵和王玄微坐在客廳中喝茶閑聊。
趁著唐思雨去了廚房擺弄她的桂花糕之時,許珵問王玄微。
“王兄,你不是拜了江西布政史嗎?怎麽也不回江西,成天的賴在我家裡?夥食費是不是應該交一交了?”許珵心裡打著壞主意,話語上就故意給他下了套。
王玄微張嘴便說道:“咱倆啥關系?你還跟我要生活費?我這不是京中述職嗎,還早還早。我家裡窮,暫且在你這借宿幾日,你不至於這麽小氣吧?”
小王公子內心瘋狂的喊道:“你可是我大舅哥!別趕我走!”
許珵似笑非笑:“哦?述職需要這麽多天?我看你是別有所圖吧!”
王玄微頭搖的倍兒快:“那絕沒有!我絕對是個正人君子!”
許珵見他油鹽不進,
隻好拋出大殺器:“你看我表妹,如何?她年紀也不小了。我最近在想,是不是該給她找個婆家了。唉,真是苦惱啊!” 王玄微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指著自己:“許兄,你看小生如何?”
許珵一bulu腦袋,斬釘截鐵的說道:“你不行!”
王玄微頓時就激了:“為什麽!”
許珵咽了口新茶,唇齒生香。他慢悠悠的說道:“我找妹夫,可以沒錢沒勢,但是有一條,必須要老實!”
“我哪裡不老實了?聖人門下弟子,誠信為本!”
“好!那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果回答的我滿意了,我就考慮考慮!”
“好,你問!”
“你姓甚名誰?”
王玄微一愣,說道:“許兄,你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許珵一瞪眼,頓時屋子裡溫度都似乎低了幾度。
“你看我這樣子,像是在開玩笑嗎?”
王玄微一縮脖子。他在許珵手底下待了許久,雖然自己號稱百年一遇的天才,但是還是很怵許珵。
他老老實實的回答道:“姓王名玄微字遊之。”
“家住何方?”
“浙江余姚。”
“可曾婚配?”
“未曾婚配。”
王玄微偷眼打量了一番許珵,見他貌似很滿意的點點頭,心中那個激動啊,心道看來大舅哥是滿意了。
“敕令攝引墮是什麽真言?”
“是一些外道的收魂煉魂的咒語。啊,你,你套我的話!”王玄微剛說出口,立刻警覺許珵這是在套他的話,心中悲憤交加,忍不住朝著許珵就衝了上去。
他一把薅住許珵的脖領子,雙腿正好像是跨坐在他身上。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啪嗒”一聲,似乎是一個瓷盤摔碎在地上。
王玄微一回頭,就瞧見唐思雨站在門口,伸著纖纖玉指捂著小嘴,眼中淚水直打轉。
唐大小姐心都碎了,心中不停的埋怨自己:“唐思雨啊唐思雨!你真是頭笨豬!你怎麽能放心讓這人和表哥單獨相處呢?還有表哥,你怎麽!唉,我這才出去多長一點功夫啊!真是防不勝防!防不勝防啊!”
王玄微像被火燎了一般,連忙從許珵身上跳開。
“那個表妹,你聽我說······”王玄微臉皮厚,在許府混了幾日之後,也恬著臉跟許珵一般,管唐思雨叫表妹。
“我不聽我不聽!哼!”唐思雨一抹眼淚,跺著腳就跑了。
王玄微正要追出去,卻被許珵叫住了。
“王玄微,你別想開溜!如果想要當我妹夫的話,我勸你還是乖乖的回來,把話說清楚的好!”許珵明目張膽的威脅道。
王玄微苦笑一聲,明白自己又被套路了。
可是套路這個東西,有的時候就明明你知道是套路,還是忍不住會去鑽。
他心中暗暗詛咒了一番許珵,還是老老實實坐回到椅子上。
“我自幼酷愛讀書,各種雜書都讀。敕令確實是奉命的意思,但是有些外道,供奉的邪尊,奉的便是邪尊的令。攝引墮乃是收攝魂靈,引其墮入深淵之意。
相傳上古之時,道德天君除了收了度厄真人和玄都大法師為徒之外,實際上還有一個關門的弟子,叫什麽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別人都管他叫邪尊。
邪尊流傳下來一種功法,可以利用尚未出世的嬰兒,修煉出一種丹藥,可長生不老。
據說,徐福獻給始皇帝的長生不老仙丹,便是此種丹藥,但不知為何,始皇帝竟然壽不滿五十。
後來到了漢武帝時候,董仲舒罷黜百家,率領儒教弟子,將這些外道之人斬殺,並且將這些邪術一把火都給燒了。所以,之後再無此種功法傳承下來。
倘若不是我閑書讀的多,換個人,你都不一定能問出來。”
許珵點點頭,想到了李千府和李百城二人媳婦腹中的胎兒,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檀貞選擇了李千府的老婆。
“許兄,我奉勸你,少管閑事!既然此事已經結了案了,就讓它隨風去吧!這背後的水,不是你我可以觸碰的!”
許珵眼睛微微眯起來,說道:“難道檀貞的師父竟有這般厲害?”
王玄微嗤笑一聲道:“他師父的確很厲害,但這背後的事,可不僅僅如此!我猜到一些,但是不能告訴你!”
“你如果不告訴我,休想······”許珵又準備威脅一下。
“我正是想要當你的妹夫,才不忍心看著我的大舅哥去白白送死!”
這一次,王玄微說什麽也不願意再多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