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天雷,精準的劈到了符籙上。
這是張老道的師傅坐化前賜予他的保命符,名為“神霄雷引符”,簡化瞬發版的天罡五雷正法。
由於張老道後背中了毒針,元氣流動不暢,所以符籙沒有貼到馬非雲身上,而是飄到了兩人之間,不過離馬非雲非常之近。
所以這道雷,也劈在了兩人之間!
既劈死了馬非雲,同時也波及到了張老道。
張老道“哇”的一口黑血噴了出來,軟軟倒在了地上。他靠著門邊坐好,衝許珵招了招手,心道:”幸虧我提前給了他一枚黑子,否則這會兒連個遺言都留不下了,唉,冤孽啊。“
許珵遠遠看了一眼,烤成黑炭的那位,小心翼翼,慢慢挪動著腳步。
張老道又好氣又好笑,又連著吐了兩口鮮血。他有氣無力的說道:“過來吧,沒事,死透了。”
許珵這才放下心來,路過馬非雲的時候,好像為了證明自己似的,還踢了他一腳。
踢完了第一腳,接著就是第二腳,第三腳······
等他心裡的恐懼差不多都發泄完了,這才紅著臉到了老道跟前,伸手要去扶她。
老道擺擺手,斷斷續續的說道:“別······動我,傷了······天元,又······中了毒針,要不是有股寒氣······減緩了我的元氣流動,只怕是要死在,咳咳,死在當場了。”望著許珵的眼眶發紅,心中老懷安慰,感覺自己精神似乎都好了很多,說話也利索了一些:“沒用了,除非是祖師爺來,要不然沒人能救我了。我有些話要告訴你,你聽我說,其實,其實你應該,叫我爺爺的,唉,咳咳咳······”
許珵一聽,頓時就不幹了,只是顧及著老道士傷勢嚴重,只露出一副怪異的模樣,心道:“我拿你當好哥們兒,你卻要當我爺爺!”
老道也不去管他,抬眼望著房梁,眼神中滿是柔情。他說道:“我年輕的時候,學了點本事,便瞧不起天下的人,遊歷江湖,除魔衛道,一心想要揚名立萬。師傅總說我,名利心太強,修道難有成就,總有一天,要死在自以為是上,唉,果然是不假!”
說著,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許珵的頭,可是剛剛抬起來,就又無力的掉了下去。
許珵連忙握住老道士的手。
張老道臉色露出滿意的神色,用力搖了搖手,說道:“孩兒啊,你也是一副名利的心兒,只怕將來會步我的後塵啊!你可千萬要記住你爺爺我的教訓啊!”
許珵臉一黑,感情這老頭佔起便宜來,沒完沒了的,趕緊岔開話頭:“然後呢?”
“有一年,我就到了浙江金華,晚上棲身在一個寺廟中,同住的還有兩個書生,一個叫寧采臣,另一個叫燕赤霞。那寺中藏著一個五百年道行的大蝙蝠。我當時目中無人,揚言不但能保護他們,還可以輕松除去妖物。唉,現在想想,真是丟人呐!後來夜裡那妖物出現,隻一爪子,便險些要了我的命,要不是燕真人及時出手,我只怕是墳頭草都有幾丈高了。我受傷之後,便流落到蘭溪,被一個姑娘救回了家,她叫做皇甫翠花。”說著,老道眼睛緊緊盯著許珵。
許珵張口結舌,腦子裡翻江倒海一般,他奶奶就叫作皇甫翠花,祖籍蘭溪。
張老道搖搖頭,接著說道:“我那時候年輕,塵緣未了,一來二去,就跟姑娘好上了。可我一個出家之人,終究不能久留凡俗,
傷好之後,便返回了武當山。” 許珵怒道:“那你就丟下我奶奶了嗎?”
“我後來又偷偷去了一趟蘭溪,才知道我走之後,你奶奶就有了,無奈之下,才嫁到了許家,唉,孽緣啊······”
許珵聽完,心中其實已經信了,無力的坐到在地,想要縮回手,終究是不忍心。
張老道繼續說道:“你還有一大劫,我是保護不了你了,只能靠你自己了!你把我懷裡的書掏出來,下面的話你一定要聽好!”
許珵重重一點頭,伸手從老道懷中拿出一本書,正是《仙機神府》,頓時眼淚撲簌簌的忍不住往下掉。
“這本書是我從得自弈星谷,傳授於你,也不算壞了門裡的規矩。你學會了之後,想來也能在亂世中留住一條性命了!你聽好,凡人身上的氣有兩種,分為先天和後天,先天之氣也叫元氣,就是白色棋子代表的,後天之氣,也就是俗氣,是黑子。常人活到一定的歲數,俗氣圍剿了元氣,生命就到頭了。這弈星谷,乃是以人體為棋局,元氣做白子。修煉之道,有如對弈,戰勝了黑子,就能進入守拙之境界,那也算是天下有數的高手了。咳咳······”
張老道說著,連咳數聲,又吐了好幾口血。
許珵連忙說道:“您先歇著好不好, 我去給你請醫生,一定能救活你的!”
張老道搖搖頭,說道:“俗世庸醫,哪裡能解的了這種奇毒呢?漫說是解不了,就是能解,我也無力解開冰魄梅影陣了。別費力氣了,用心聽我說,我快撐不住了。人體下腹之中有一氣海,我們道家管它叫丹田,弈星谷叫做天元,肩膀、雙腰、雙手、雙腳乃是八顆星位,元氣貫通這些位子,就算練氣小成了。閉上眼睛,用心感受!”
說罷,張老道眼中精光閃過,一手按住許珵的天元。
許珵立刻感覺有一股氣流進入,然後在體內按照一定的路線行走。只是路線複雜,一時之間難以記牢。
忽然他想起,既然是以身體為棋局,那就把這些氣體行走的路線當作是一條大龍好了,記個把棋局,對他來說,簡直不要太簡單了。
果然,這樣一想,氣體行走的路線立刻明了於胸了。
片刻之後,氣流重新又流回小腹中。
許珵隻感覺渾身輕了許多,連忙睜開眼說道:“老道士,我好像······”
聲音戛然而止。
老道士眼中光芒已經在漸漸消散,他喃喃說道:“到了······這時,你······還不肯······叫·······一聲······爺爺嗎?”
許珵想叫,但是嗓子就像吃了七八斤的澀柿子,乾啞發不出聲音,只有嘴唇在微微顫動。
老道士神色黯然,緩緩合上雙眼······
他身上的棋子,劈裡啪啦的掉在了地上,碎成好幾瓣,叮當亂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