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倒下,許珵雙目血紅,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殺!殺!殺!
除此以外,都是一片空白。
他機械的揮舞著雙手,全靠著本能的反應。右手中揮舞著大刀,見人就上去招呼一下,左手握著無影劍,再抽冷子來上一下。
無影劍無影無形,鋒利異常,雖然只有半截,卻是每劍必中。
卻說楊勇殺著殺著,一回頭,這才發現自己周圍已經沒有人了,心中練練苦笑,又翻身殺了回來。
作為一個戰場上的老兵,他深知,在戰場上,個人的力量實在是太渺小了。沒有戰馬,沒有夥伴,他也不過是晚死幾分鍾而已。
許珵圓睜著雙目,眼看著面前又撲過來一人,想也不想,立刻一刀就劈了上去。
楊勇見狀,心知許珵這是殺的失了心智。他連忙身子往側面一縱,反手劈死一人,衝許珵大喝道:“你瘋了!我是楊勇!楊勇!”
許珵恍如大夢初醒,左右打量了一下,心口一痛,眼淚瞬間就模糊了雙眼。
“都死了,都死了。”許珵念叨著。身邊只剩下了區區十來個人,還在相互依靠著,苦苦掙扎。
庚字旗的幾個兄弟,也只剩下了自己、楊勇、崔大安、肖清蓮和郭南俠,蘇老七早已不知道什麽時候不見了,想來也是折在了亂軍之中。
許珵心口發熱,感覺從肚子裡往上翻湧出一股熱乎乎的東西,喉嚨隨即發緊,他心知自己這是要吐血了。
可這是在戰場上!
只要這口血一吐,他立刻就費了!
他咬緊牙關,將這口血又吞了回去。
楊勇一殺回來,幾個人仿佛又有了主心骨,頓時從骨頭裡,又壓榨出了一股戰鬥力。
一群人背靠著背,緩緩移動著。
好像是烈火中的螞蟻,團團咬在一起,依靠著身體,用自己的生命,為夥伴打開一條活路!
許珵手中的長刀早已是砍的卷了刃。
終於,當這把刀在嵌入一個敵人的頭骨上時,終於壽終正寢了。
許珵苦笑一聲,一松手,重重踹了敵人一腳。他準備重新搶一把過來。
就在此時,他耳朵中聽見哢嚓一聲。閃目觀瞧,原來是崔大安的刀,被敵人一刀砍折。
崔大安踉踉蹌蹌,立刻就要跌倒在地!崔大安連忙單膝往地上一跪,險險支撐住了身體。
可是敵人就好像是覓食的狼群,死了一個,另一個又凶狠的咬了上來。第二把刀緊跟著就出現了!直奔崔大安面門而去!
刀刃那麽薄,可是在崔大安眼中,卻那麽大,越來越大!他乾咳兩聲,神情黯然,靜靜的等待著。
就在這時,從側面有一個人猛的搶步撲了過來,用身體護住了他。
崔大安呆呆的望著這張臉,忽然,覺得哪怕是在千軍萬馬中,自己的心也很安寧。
這一刀直直劈在了許珵左肩上,力氣之大,硬是將許珵劈的趴到了崔大安懷中。
許珵感覺自己的骨頭似乎都被這一刀給砍斷了。
他齜牙咧嘴,衝著崔大安,嘿嘿一笑。
幸好,楊勇、郭南俠和肖清蓮見狀,連忙跟著從側面衝上來護住兩人,接連兩刀,將敵人砍翻在地。
忽然,許珵視野中出現一道暗光,疾似流星。
“不好,有人放冷箭!”許珵大驚失色!
這箭的方向明顯是奔著右手邊的楊勇而去。想必應該是敵人已經看清楚了,
楊勇是他們這一夥人的靈魂。殺了他,自己這個小隊立時可破! 楊勇原本是將後背交給了郭南俠的,可是郭南俠因為趕來搶救許珵等人,登時便將楊勇的後背給暴露了出來。
敵人乘機放了一隻冷箭!
許珵連忙伸手去抓箭,可是,他顯然高估了自己胳膊的長度。
箭,離他的手,還有著一尺多的距離!
生死關頭,來不及多想,仿佛一切都是本能,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許珵咬破舌尖,頓時精神一振奮!他飛速的凝聚起全身殘存的元氣,集中在手掌上的元氣運行的星位關竅。元氣凝成漩渦,然後衝著箭尾奮力一推掌心。
“嗖”的一聲,箭尾被許珵僅有的一道仙蝟針撞開,擦著楊勇的耳朵飛了出去,扎進對面士兵的眼窩中。
許珵心頭一松,眼前發黑,人立刻就感覺到天旋地轉。他全身都脫了力,依靠著崔大安的支撐,才勉強能站住身。
眾人身旁的屍體越來越多,自己人的,敵人的。
鮮血迸流,骨屑紛飛。
就在這時,敵軍忽然四散分開。他們身邊立刻空了出來。
眾人一見,心頭狂喜,但是隨即立刻又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中。
不遠處,正有一隊弓箭手,箭尖直指他們。
楊勇咧了咧嘴,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說道:“眾位兄弟,匯報各自情況!”
許珵:“已脫力。”
崔大安:“已脫力。”
郭南俠:“已脫力。”
肖清蓮:“一條胳膊功能喪失,已脫力。”
楊勇:“外界遲遲沒有援救,我們目前已經無法扭轉局面,衝殺出去了。兄弟們,還能站起來嗎?”
眾人:“能!”
楊勇:“好!各位,所有的力氣轉移到腿上,站起身來,不要做狗熊!本命令不再重複。”
······
楊勇:“感謝各位的精誠協作,來世再見······”
就在眾人靜靜的等待著死亡的時候, 對方的弓箭手卻並沒有射出這一箭,而是從後面一陣大亂。
只見,斜刺裡突然衝殺出來一隊騎兵,有如猛虎下山,左衝右突,好不威猛!
這隊騎兵圍著眾人來回衝刺了幾波,許珵等人身邊立刻便完全空了出來,連個人影也沒有了。
······
侯傑一見從九江城中衝出一隊人,立刻便知情況不妙,暗罵了一聲王琰老奸賊。連忙吩咐鳴金,收攏起部隊,快速的朝九江城東北方向移動過去。
許珵等人這才僥幸,在戰場上逃得了性命。
大夥兒立刻泄了氣,紛紛撲倒在地上。
許珵的頭壓在崔大安大腿上,一隻腳卻架在了肖清蓮肚子上。他看著天空,蔚藍,悠遠,自由······
肖清蓮歪著腦袋看著許珵,腦海裡不時的浮現出自己被許珵一把攬入懷中的情景。
他不知道為什麽,不敢想,也不敢知道。
楊勇兩隻手壓在刀把上,拄刀而立,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笑嘻嘻的看著地上躺著的這群傻B。
歇息了片刻,楊勇大喝一身:“眾位兄弟,這裡還是危險之地,趕快起身,隨我入城!”
眾人勉強爬起來,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挪進了九江城。
一進城,自然有隨軍的大夫給他們包扎傷口,然後又有人安排他們下去歇息。
一個千戶模樣的軍官問楊勇:“你叫什麽名字?原來屬於哪裡?”
楊勇身子一正,說道:“末將楊勇,武寧府衛十千衛庚字旗旗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