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潯陽城至九江府的驛道,寬敞而平整,這都是寧王爺的功勞。
說起寧王,整個江西省的老表們,沒有不豎起大拇指稱讚的。都說寧王爺,清似水明如鏡,愛民如子,禮賢下士,是難得的好王爺。
驛道旁不遠處,過了一座小橋,便有一戶人家,夫妻二人,帶著個小孩,靠著賣些吃食,招徠管道上往來的客人。
有一個竹籬笆圍成的小院子,院中有一些花草樹木,很是別致。此外還擺放著五張桌子,配有條椅板凳,乾淨而整潔。院子旁有一個水車,流水湯湯,推動著水車,吱吱悠悠的轉。
小橋流水,曲院清風,十分的清幽雅致。是以來往的行人商旅,都喜歡來這裡休息吃飯。
水車旁有個小女孩,正伸手往河裡探。忽然她腳下一滑,眼看著就要掉進河中!
正在這時,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河對面一晃而過,摟住小女孩,輕輕落在地面上。
接著,從橋上過來十個人,短衣襟打扮,周身上下收拾的乾淨利落。每個人都是斜挎一口鋼刀,腰裡纏著個搭包。為首的那人身背後也背了個包袱。正是庚字旗十人眾。
“郭老四,輕功不賴啊!”楊勇讚道。
郭老四,真名叫郭南俠,姓郭名南俠,不是號稱南俠。他身材高挑,是十人中最高的一位,面色發黃,滿是斑點,所以也有個外號叫花斑豹。
老五就是孟見盤,與哥哥孟見平一般身材,眼睛要小一些,總是發出狡黠的光芒,看起來便不如哥哥忠厚。
老六叫做卜更歆,個子和蘇老七一樣不出眾,身材卻要更寬闊許多,一身的肥肉,走路肉都在抖。盡管先鋒營的訓練如此的繁重,他卻絲毫沒有瘦下來的樣子。
院子裡此時已經做了兩桌客人,一般無二的打扮,應該是同一幫人,十二三人模樣,風塵仆仆,裝著好幾車的糧食,大概是過往的糧商吧。
十人一進院子,便分作兩撥坐下。
楊勇、孟氏兄弟、許珵、崔大安一桌,剩下一桌。
店家丈夫過來招呼,楊勇隨便點了些醬牛肉、時令蔬菜等。由於現在是公乾,眾人也不敢飲酒,都只是吃了些飯。
此時,門外進來一個道人,手中卻拿著一個幡,上寫著“故老相傳神仙術,賽過星佔勝紫鬥”。這個道爺瘦瘦弱弱,臉很小,顴骨很高,兩道眉毛濃厚,鼻角有一顆綠豆大小的黑痣,嘴上三綹鼠須,黃豆似的眼睛,滴溜溜亂轉。
他一進來,先瞧了瞧許珵這一桌,眼珠子一轉,走了過來。
“貧道起手了。”道士問了個禮。
楊勇他們理都不理他,只有許珵略一欠身,稍微表示了一下。
道士臉上有點尷尬,不過他貌似專門修煉過臉皮,不以為意,而是嘖嘖兩聲,說道:“各位老爺,請恕貧道無禮,各位此行大是凶險啊!”
“要不你幫我化解一番?”鄰桌郭南俠說道。
鼠須道人連連搖頭,拈著鼠須,面色凝重,正要開口說話。
郭南俠又說道:“是不是很難化解?是不是有些勉為其難?需不需要我們捐獻一大筆香火錢?”
鼠須道人張開結舌,不知道怎麽搭話。
郭南俠哈哈一笑,說道:“趕緊滾吧!老子祖上就是乾這個的!你們這些道道,老子門兒清。”
鼠須道人見事不可為,搖搖頭走到糧商跟前。
“貧道起手了。”道士問了個禮。
為首的糧商臉色淡淡的說道:“我們也無須化解什麽血光之災,
道爺請自便吧!” 道士很尷尬,搖著頭坐到空桌前,嘴裡嘀咕著:“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啊!”然後高聲喊了一嗓子:“店家,給我來碗清水,一個饅頭!”然後坐在那裡發呆。
這時又進來一人。
可巧了,也是個道士。身形魁梧,面白無須,手中的幡寫著“海內第一家,仙人我為首”。不得不說,單純來看,這個白臉道爺的賣相,可是勝了不止一籌。
他一進來,便瞧見鼠須道人。
二人相識一眼,都哼了一聲。鼠須道人歪過頭,不去看他。
白臉道士轉過來,來到許珵眾人跟前,臉上露出微笑,剛要說話。
崔大安就給攔住了話頭:“我i們是不是此行大是凶險?”
白臉道士點點頭。
許珵朝鼠須道人努努嘴,笑道:“道爺您還是省省力氣吧,剛那位已經來過一遍了。”
白臉道士臉色一遍,暗暗罵了一聲,抬腳準備過去糧商那裡。
許珵又道:“那邊也去過了。”
白臉道士腳下一窒,歎了口氣,坐到鼠須道人對面。
他一坐下,先是將自己的幡收拾了一下,一不小心把上面的字,正對著鼠須道人,然後從袍袖之中取出一個羅盤。 這羅盤,內盤小葉紫檀,外盤金絲楠木,層層疊疊,足有六十四層。然後,白臉道士得意的看了一眼鼠須道人。
鼠須道人見狀,拈了拈鼠須,貌似不經意的從懷中拿出一個明晃晃的羅盤,很隨意的丟在桌子上,似乎純金打造。
白臉道士眼睛盯著對面的羅盤,然後又掏出個純銅打造的龜甲。
鼠須道人拿出一個白玉的龜甲。
二人對視著,空氣中似乎有滋滋的聲音。眾人瞧的十分有趣,都盯著他們看。
白臉道士見有好多人在看,於是拿出六枚銅錢,往桌上一拋,居然全都站立起來。接著又拋出六枚,這六枚銅錢,滴溜溜的就朝之前的六枚銅錢滾了過去。十二枚銅錢一撞,在桌子上散開,排成了個圓形。
鼠須道人看到這裡,臉色不是很好,也從袖子裡取出銅錢,不過只有一枚。
他將這一枚大錢往桌子上一拋,撞到桌面之後,立刻變成二十四枚。緊接著又拿出一枚銅錢,雙手並指如刀,不停地削著銅錢。每削一次,都會從上面飛出一枚,直奔桌上的銅錢而去。
兩枚銅錢一相遇,立刻合在一處,居然嚴絲合縫,沒有絲毫的差異。
白臉道士見狀,眼睛狠狠盯著對面,然後袖子一拂,銅錢、龜甲和羅盤都不見蹤跡。他拿起幡,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鼠須道人勝了這一場,那真是得意非常,朝眾人拱手示意,拈著自己的胡須,呲溜喝了一口水,似乎那並不是水,而是陳年釀就的美酒。
忽然他一拍大腿:“唉喲臥cao!上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