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壽經下曰:“乞丐孤獨。”
我叫宋阿三,當然,你也可以叫我丐仙。
我出生在乞丐世家,自幼精通蓮花落、太平歌詞、數來寶等經典曲目,熟練《乞飯密經》中的一百單八式,每一式可拆為八式。
我的父親在我六歲那年,給我請了個西席,讓我讀書識字,打算讓我去考個功名。
可惜狀元非我意,自在人間行。
終於在我十八歲那年,我投入了我心心念念的事業中。
因為從我出生那天起,我就知道,這世界的廣大乞丐同胞們,在等著我來拯救。
然而時代在發展,現在的人讀書識字的越來越多,對於法律的認識也越來越普遍,像我們乞討這樣的傳統行業,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比如說,我有個師兄,擅長“耗”字訣,以消耗時間為訣竅,從業已經超過十五年的經歷,可是依舊還是栽了跟頭。那一天他在京城的一家布店,敲打骨子扇,唱了整整五天的“你不給,我不怕,唱到來年五月夏;你不給,我不走,唱到來年九月九!”可人家不僅不當回事,還拿他當活招牌。最後把我師兄硬生生的餓死在工作崗位上了!
而且,這年月,當乞丐都被人搶,人心不古阿!我另外一個師叔,忠厚老實,也是在京城工作,主要承包飲食行業,小本經營,養家糊口而已。就是這樣一個純粹的人,卻在一個冬天,被一群武林高手,連著搶了十來天,好懸家裡每斷了糧!要不是有我們家接濟,怕是墳頭草十丈高了都。
我在南京的師大爺,使的最好的一招,就是化緣。不過可不是真的當和尚了,只是做和尚的打扮罷了。他最喜歡九華山的裝扮,因為九華山是地藏老爺的道場,大夥兒都愛沾上點緣分。可是,就是這樣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差點被人活活羞辱死!有一次,他和一個秀才化緣,可是這惡秀才,不但不給,居然還要求我師大爺當場背誦《地藏十輪經》、《地藏本願經》!太可恨了!這麽難為他老人家!他要是會,他不就參加九華的官方組織了嘛!
唉,總之,一言難盡!
所以,傳統行業,到最後,比的是文化,是底蘊!
我才是天選之子,是要成為丐仙的男人!
正德二年春,余牛刀小試,巧施計謀,做書生打扮,至一大財主家,口稱進京趕考,路遇匪人,化的白銀三百兩。主人欲以女兒許之,固辭不敢。至此,初出江湖,薄有威名。
正德二年秋,余至山東一富村,取一破碗乞食,無一言辭。有人以錢投之,余記其地址於書上。晌午之後,有華車來接。余更衣換裝,巡址而去,十倍予之。翌日,余複至此村,眾人爭相施舍,萬人空巷。此役,得金一萬三千兩。至此,一統北方!
正德四年夏,余至南京,飾以僧裝,乞食之。路遇秀才,余誦《地藏本願經》三卷十三品,《地藏十輪經》十卷、《金剛經》三十二品等,自晨而昏,口不稍停,文不加點,圍觀者千百人。秀才羞愧吐血,共得金三千兩。是年,余縱橫江南,凡遇敵手,以力破之,一同江南。
正德五年,余獨創餌食之法,盛行天下。該法以一妙齡女子為餌,自為書童仆人,在其間傳信遞話,時而言囊中羞澀,時而言家宅貧窮,時而媚眼以惑魂兮,時而斥責以慚其志。種種手段,不一而足,可隨心所欲不逾矩。
此後,江湖尊稱丐仙。
······
許珵並不知道宋阿三的光輝歷史,
但是宋阿三卻深深的記住了他。這些年他一直在尋找可以傳授衣缽的人,可是別人要麽厭惡他,要麽沒有天賦。可是當他看見許珵的時候,他知道這是上天在指引他。 許珵吩咐店小二將宋阿三送至柴房,並給他準備一些肉餅茶水。哪料到一轉身,和風sao的老板娘差點撞在一起。本來想避開,沒想到一不留神,說出了心中所想。
二人均是臉上羞澀。雖然老板娘打扮成這個樣子,但是也只是裝成這樣。再者說,正常的男人,心裡面越想得到她,就越會在她面前裝作一本正經,哪有像許珵這樣直白的,赤果果的。
許珵飛也似的逃回了桌上。
崔大安見他臉上泛著春光,心中好奇,小聲問他。
許珵悄悄對他說了。
崔大安樂的肚子都抽抽,他捅了捅許珵說:“我看有戲,不如晚上老板娘房間遊覽一番?”
許珵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陰森森的說道:“來來來,讓我先把你遊覽一番如何?”
二人嘻嘻鬧鬧之時,忽然鄰桌有一個大漢,似乎是有些醉意了,站到凳子上,一拍胸脯說道:“不是我跟你們吹阿列位,你們取彭澤一帶打聽打聽,我葛某人的名聲。想當年我拳打南山書院,腳踢北江道觀,五尺以下怕過誰來!某家站在開化崗中大吼聲不服的站起來,沒有一個敢喘氣兒的!”
有人知道內情,開化崗不過是個亂葬崗而已,就陰惻惻的在一旁說道:“你確定沒有敢喘氣兒的東西?桀桀桀······”學的聲情並茂。
大漢一聽,似乎想起了什麽,渾身一個激靈,縮回席中。
吉興成對於這些都是不管不問的,只顧吃著牛肉,喝著酒。他夾起一塊肉,咬了兩口,忽然發覺不對勁,定睛一看,眼神就眯縫了起來。然後,將酒壇子一下摜在地上,怒喝道:“酒保!滾過來!”
酒保哈著個腰, 一溜小跑過來,堆著笑臉問道:“大爺,別生氣,你這是怎麽了?”
吉興成將手中的東西丟到酒保臉上,喝道:“你看看,這是什麽!”
眾人一看,臉上紛紛變了顏色,原來是一個人手!只是貌似經過油炸,比正常的人手稍稍小了一些。
酒保面不改色,說道:“喲,大爺你這話說的,這是一隻野山雞的雞爪啊!眾位可能不知道,我們這山中,有一種雞,個頭有人那麽大,爪子更是鮮美無比,如果要賣可是得十兩銀子一份呢!您這牛肉不過半兩銀子,算起來,我們沒問你加錢,已經是生意人的本分了!”
吉興成大怒,伸手如勾,一把拿住酒保肩頭。
酒保嘿嘿一笑,也不見身子怎麽抖動,就看吉興成渾身一陣,手像觸電一般縮了回來,垂在身子一旁,不停的顫抖。
這時老板娘從櫃台中出來,問清了情況,然後一縱身,躍到二樓上,對著眾人說道:“我們支持你們吃飯的權力,但是我們也支持大師傅自由做菜的權利!愛吃吃,不吃滾出去!”聲音初時不大,待說到“去”的時候,已經是滾滾如雷。
眾人紛紛臉色大變,乖乖坐回到凳子上。
能在這靳連山中吃飯的,可不是等閑之人!
庚字旗的眾人默默將牛肉放下,吃了些素菜,就著餅喝了一些酒。
剛剛大放厥詞的大漢卻是大吃牛肉,不但大吃牛肉,還專門挑不知是不是人手的爪子吃。吃完還不停的誇讚,不愧是野山雞的雞爪,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