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許珵身後的山澗中,從上遊往下,飄出來無數的星星火火,似是螢火蟲,又仿佛磷火的樣子。
每一個火光中,隱約都有一個淡淡的身影在飄動著。
順著河流,往山澗上遊看過去,就瞧見在群山之中,出現兩個打燈籠,彎彎曲曲,朝著這邊遊動過來。
兩個燈籠中,好像散發出來一股寒氣,直撲許珵的身體,連他的血液都好像凍結了起來。
許珵全身抖成篩子,腿肚子不停的拍打著衣服,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晚異常清晰可聞。
燈籠似乎察覺到此地的異樣,迅速的朝這裡遊過來!
“唉喲臥cao!”許珵忍不住爆了粗口。
原來他手中端著的油燈,在他有節奏的抖動中,沒能忍住,滴了下來,燙到了許珵,才使得他短暫的脫離了僵硬狀態。
燈籠越來越近,起初還只有燈籠那麽大,然後快速的變的有窗戶那麽大,再變到差不多一間屋子大小。
許珵驚駭莫名。
那東西速度極快,轉瞬之後,便要盡在眼前了。
這時,就算他轉身奔跑也已經來不及了!
忽然,身後一股香風襲來,然後他感覺自己好像是被一個溫柔的懷抱抱住,接著整個人身體一輕,耳邊嗖嗖的風聲,飛速的飄到石壁上。
石壁上百十丈高,居然有一個石洞,斧鑿痕跡很重,分明是有人故意開鑿出來的。
石洞旁邊,安著一扇門,門上刻著一些奇怪的蝌蚪一樣的文字。
許珵轉過身去瞧帶著自己飛上來的這個人。
頭一轉,直直的朝著這人的頭碰過去。眼看著兩個人的嘴唇就要碰到,那人一伸手,擋在中間,然後飛快的將門關起來。
果然是老板娘,好可惜。許珵心中若有所失的想道。
這時,門外傳來撲啦啦的響聲,然後是嘎吱嘎吱的物體在石壁上摩擦的聲音,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門前徘徊。
許珵從門縫往外觀瞧,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他好懸沒立刻驚叫起來!
原來門外有一個房屋大小的眼睛,正炯炯的盯著這邊。
二”人“目光一對視,許珵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一直涼到後脊梁!
老板娘見狀,連忙一把捂住他的嘴。
門外的大眼睛徘徊了一會兒,又順著道路往客棧方向遊了過去。
老板娘長出一口氣,松開了手。
吐氣如蘭。
石屋中一亮,原來是老板娘點燃了油燈。
許珵感覺到嘴唇似乎有一股奇異的香味,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忽然看見老板娘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頓時臉就羞紅了。他連忙打岔,躬身施了一禮,說道:“多謝老板娘救命之恩!”
老板娘說道:“你不用謝我!既然你住在我的店裡,我自然要包你安全!你說你,大半夜的不在房中睡覺,跑出來幹什麽!”
許珵臉上不好看,訕訕的說道:“實在抱歉的很。我那個,肚子不是很舒服,出來方便一下。”越說聲音越低。
老板娘訓斥道:“方便不去茅廁,往這裡跑什麽!”
許珵說道:“那個不是茅廁壞了嘛,沒辦法,才到這裡來的。”
老板娘一臉的不信,說道:“誰告訴你茅廁壞了的!我看啊,就是你們這些人,酸不溜丟的,愛裝個風雅,學個古人什麽的。是不是覺得山裡月色很好,打算著出來賞賞風賞賞月什麽的?”
許珵叫起了天屈:“真沒有啊,
姐姐!是今夜值守的店小二告訴我的啊!” 老板娘眉毛一立,英氣逼人,盯著許珵說道:“你說什麽?”
許珵說道:“真的是小二告訴我的!”
“前一句!”
“姐,姐姐?”
“嗯?你叫我什麽?”老板娘臉上隱隱有煞氣。
急得許珵臉上冷汗直冒:“妹妹?老板娘?”眼見著老板娘煞氣越來越重,似乎馬上就要爆發了。
許珵忽然冒出一句:“老,老,老婆?”
“啪”的一聲,一巴掌就拍在了許珵臉上。
不過不是很重,又不是很輕。
氣氛一時間,很凝重,很安靜,很尷尬。
老板娘轉過身去,身子微微抖動,心道:“這渾小子,差點沒忍住笑出來!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假傻。算了算了,犯不著跟他一般見識。”
許珵見老板娘好半天才轉過身子,臉上似乎還有余怒,隻好捂著臉,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生怕再挨一巴掌。
直到很多年之後,許珵在油燈下,閑敲棋子的時候,才明白,有些時候,是寧可再挨一巴掌的。
好在老板娘並沒有繼續追究這個話題,而是問道:“你是說王小二?不能啊,我們這個店,向來是沒有人守夜的。過往的客人也都懂,大多不會晚上出來。這是禁忌,沒人敢犯的!”
許珵聞言,嘴裡說不出一句話來,愣了好半晌,感覺自己的脖子似乎有人颼颼的吹冷氣,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的往下掉。
老板娘柔聲安慰道:“好了好了,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你啊也別害怕了。我們先在這裡對付一宿,等到了五更天,那東西走了,我們再回去。”
溫柔的嗓音,沉靜而動人,似乎帶有魔力。
許珵鎮靜下來,眼睛看著老板娘,心口有一些軟軟的東西,似乎慢慢在融化,然後流進了心裡面。
二人都不說話。
好一會兒,許珵才問道:“那東西,究竟是什麽?”
老板娘說道:“這個東西叫做蝕。山中的深谷,大多是人跡罕至,又不通風,裡面的樹木草蟲鳥獸,生而死,死而生,腐爛在裡面,漸漸的就長出了蝕這種東西,眼睛差不多有屋子那麽大,身子卻只有兩三丈長,而且看起來是透明的,可是吃了東西之後卻也看不到東西,很是奇怪。據說得到蝕的麟片,可以煉製成隱身的兵器,甚至是甲胄。所以經常會有人來山中,想要捕獲它。“
許珵有些心動,好奇的問道:”那有人成功了嗎?“
老板娘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說道:”你說呢?好幾百年才出了這麽一隻, 要是被抓走了,我們還用的著躲在這裡?“
許珵有些不好意思,囁喏著不知道該說什麽。
老板娘接著說道:”你看到山澗裡那些鬼火了嗎?那些想要捕獲它的人,或者是被它看見的人,都在那裡邊了!這裡面有些人的來頭,呵,說出來都能嚇死人!東西是好,也要有命享受!“
許珵又問道:“那剛剛,它怎麽沒過來?”
“小夥兒,好奇心挺重呐!這個蝕,由於生在深谷之中,不善於爬石壁,而且對於石壁中的生物反應很是遲鈍,再加上我們客棧裡都是有高僧篆刻過的銘文,能夠辟邪。不然你以為我敢在這種地方開客棧啊!”老板娘解釋道。
許珵聽著這個解釋,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忽然他一拍大腿,豁然開朗:“老板娘姐姐,你說,既然這個東西不擅長爬石壁,又生在深谷中,那他是怎麽出來的呢?”
老板娘一驚,沒顧得上計較許珵的稱呼,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許珵,心中暗暗思索道:“是啊!我怎麽就沒想到呢!不對不對,樓主肯定是想到了,不然也不會派我來這裡蹲守了!可是究竟是誰有那麽大的本事把它放出來呢?既然有本事放出來,為什麽不乾脆殺了它?想不通想不通!”
就在這時,平地裡忽然起了一股強大的吸風!
哢嚓一聲,木門就碎裂了。
許珵身子一沉,眼看著就要被吸出去,忽然腰中被一根白色的綢子纏住。
只見老板娘一隻手插在石頭中,緊緊抓著,另一隻手中牢牢的拉著白綢子。